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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0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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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昏睡的人突然动了动,床铺发出一声轻响。
我正在拧手巾,闻声急忙回头,看到他睁了眼,喜道:“白玉堂!”
三两步走过来扶住挣扎欲起的他:“你着什么急?!”
“楼大哥……”
“怎么样?头疼不疼,还晕不晕?哎你慢点,小心那伤……”
“我没事。”
“是啊没事,”我瞥他一眼,把刚拧的热手巾塞他手里让他擦脸清醒清醒,“中了箭伤算什么,上面淬了药又算什么,当然咱们白五爷身强体健,公孙先生又妙手回春,普通迷药奈何不得!可你老先生一睡三个多时辰,天都黑透了!”
白玉堂勾勾唇角:“敢调侃五爷。楼大哥,长本事了啊。”话虽威胁,气力却明显比往日虚弱很多。
“哪敢。”我微笑,正了神色,现在形势不容乐观,两句打趣的话适可而止,情况这么严峻,就算让我开玩笑也没心情。
“楼大哥,咱们这是在哪儿……?展昭他……”
“咱们这是回了卧虎沟大本营。白天长蛇阵对峙,全身而退,幸不辱命。”我接过白玉堂擦拭的手巾放到一边,“展昭救你回来,累得狠了,兼着排兵固防、稳定军心,又一直惦记照顾你,好不容易我才把他打发走去休息一下。”
“多谢楼大哥,亏你及时赶到。”
我摇头:“没什么。”
“黄布达如何?”
说到黄布达,我无奈苦笑:“放心,他好得很。虽然受了伤,倒没有性命之忧,就是满心愧疚,悔不听你的话连累了大伙,更累你受重伤。我和展昭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带你回来,这厮那么大的汉子就扑通跪到你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的不是。你昏着也听不见啊,他还跪在地上挡着道儿没法给你医治。最后丁家二爷简单粗暴,一记手刀把他磕晕了事!扔给徐三爷照看着,大家才算清静。”
“咳。”白玉堂闷出一声笑,对这个莽楞的小霸王黄布达也是三分无奈。“对了楼大哥,拓怎么样?它的伤,可有派人好好包扎医治?”
我的那点笑,慢慢消失。
“白玉堂……”看着他认真而信任的眼睛,我再也笑不出来。
门吱呀一响,展昭手捧药碗迈进门槛:“楼大哥!玉堂你醒了?!”
“猫儿!”白玉堂嘴唇虽然发白,精神却还好,双眸仍然璨亮。
展昭把药碗放到桌角,扶住要下床的他:“小心!”
我慢慢站起来,往边上让让,心头担忧。
白玉堂笑道:“五爷哪有这么娇气,睡几个时辰,再把真气运行一周天,便好了。猫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展昭摇头,眼光仍在他身上。
“放心,你家五爷没事,况且这伤……岂是白受的?”察觉到我盯着他看,白玉堂也抬头看向我,带出五爷的自信神采,“告诉你楼大哥,我们已找到了破阵所在。是不是猫儿?”
展昭挤出一丝微笑,抚上他的肩膀。
“楼大哥,怎地不说话?方才我问你的,拓如何了?”白五爷,竟然还没忘。
展昭也看向我,对上他的视线,我眉头微皱:日月削霜的事……还是你来告诉他比较好吧,我……不知道怎么说。
“拓伤得不轻,都因为我这个主人!”白玉堂半是自责地低语。
“玉堂……”
白玉堂何等聪明,看我们神色不对,眉峰突然一挑:“我去看看拓!”
“玉堂!”
展昭和我对视,我会意,点点头退出房间,把门紧紧关上。
夜色深沉。
怔怔地叹口气,我转身欲行。
“啪嚓”一声!身后屋中……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我顿住。
慢慢攥紧了拳,我咬咬牙,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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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后,白玉堂再也没有提过日月削霜。
白日见他,脸色依然苍白,却精神沉稳,透着一股近乎倔犟的坚毅。
他不顾身体还虚,坚持与众家英雄讨论敌情战况,认真严肃。
但他也不急不躁,作息正常,几乎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白玉堂。
展昭当晚怎么和他说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五爷听得进耳去,连带着能让我们放心。
有展昭在,毕竟好很多。
傍晚,意外地看到白玉堂在马厩抚摸墨扬和阿黄,眼含晶莹。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情不自禁:“老五……”
“楼大哥,”看到我,白玉堂并不意外,也没有特意掩饰,“放心,我没事。”
他走到我身边,一字一字道:“楼大哥,我不会让拓白白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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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五爷从不打诳语,虽然那一仗痛失爱马又身负重伤,却也悟出了解阵、破阵所在。白日在议事厅与老少英雄交流谈论,晚上仍秉烛与展昭分析探究,展昭也不避讳,坦荡荡与他同宿,一方面方便为五爷疗伤,一方面也为了破阵的商讨。
五爷精通机关阵法,在这方面很让大家信服,都表示愿意听从分派调遣,白玉堂感激不尽。
我是外行,旁听几日下来,也收获不浅。
一字长蛇阵,分阵首、阵身、阵尾,多时可达数万人组成。因成阵如一条巨蛇,可盘可环可绕,故名蛇头、蛇肋、蛇尾。一字长蛇阵也可变化为九曲盘蛇阵,条条蛇肋分解,散而不乱,又护蛇胆、蛇心,变幻莫测,置对方于死地。蛇心置一高大铜车,上悬旗杆吊斗,四方阵旗指挥变化,操控蛇阵动向,十分厉害。
五爷排兵布将,根据几次探阵讨敌的经验安排人手,也征求大家意见。小霸王黄布达身强体壮、皮糙肉厚,虽然中了箭,倒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要害,不几日便好了。这一次请战蛇头,十分真诚,再三向五爷保证,绝不会不听指挥耽误大事,甚至愿意立下军令状。三爷徐庆与之最要好,也道:“我助老黄一臂之力,请战蛇头!”
白玉堂了解其为人,知黄布达不会再犯,终于点头同意。
蛇身由七条蛇肋组成,白玉堂委托智化、岳成等英雄各带兵马,每人负责一条,艾虎急得抓耳挠腮,也要请战,白玉堂念他刚刚出师,年纪尚轻没有经验,遂嘱咐其跟在智化身边,辅助作战、见机行事。
蛇胆是长蛇阵阵眼,掌控蛇肋变化,断蛇肋而不破蛇胆,形散神不散,事倍功半。丁兆惠言道:“破蛇胆之事就交给我了!”
“丁二哥!”白玉堂慎重道,“镇守蛇胆的是君山大爷武万峰,使一手双枪,变幻莫测,万不可轻敌!”
丁兆兰道:“五弟放心,沙场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和兆惠一起上,定破了这阵胆!”
“二位哥哥,丁家军不可无主,还需要你二人指挥……”
“嗨!”丁兆惠一挥手,“吕和将军都可下场攻打蛇肋,我又有何不可?!观兵瞭阵有蒋四哥就好,分派兵源我自会安排妥当,老五只管把心收到肚子里!”
白玉堂见状点头:“那也好,蛇胆就交给丁家二位哥哥!千万小心!”
“行,知道了!”
“五弟,”一直没说话的欧阳春开口,“蛇心就交给愚兄吧。”
欧阳春十分真诚,知道这蛇心是关键,当然也最危险,遂主动请缨。
五爷抱腕:“老哥哥的心意,白玉堂万分感激,但这蛇心,还是我亲自下场。”
大家听见,看向白玉堂,或多或少有一些担忧。
欧阳春道;:“五弟,你重伤初愈,怎好深入阵心,这里惟你对破阵之法最为明白,还是指挥大局的好。”
况且……大家心照不宣,日月削霜已死,白玉堂没有合适的马力,恐怕……
“诸位兄长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蛇心……就由我和展昭共同来破!”
白玉堂与他对视,展昭坚定颌首,不须多言。
基本安排妥当,各自准备,白玉堂再次向欧阳春抱腕:“老哥哥,阵心虽不交予你,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身上。”
“五弟请讲,愚兄自当尽力。”
“多谢欧阳兄,请借一步说话。”
“老五……”我欲言又止,白玉堂并没有给我明确的任务,转念一想,还是等他忙完再说。
展昭却轻轻握了我的胳膊:“楼大哥,走。”
我微愣,看到展昭坦荡的眼眸已经明白,他们并不瞒我。
心头一暖,跟着展昭白玉堂走进内厅。
原来白玉堂是请欧阳春在敌我双方的注意力都放到长蛇阵之际,带人抄君山后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他后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欧阳春领命颌首:“五弟放心吧。”
要以少治多,就不能给敌人也不能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僵持的结果是卧虎沟被君山大军一点点蚕食吞没,现在,援军陆续潜入跟进,是我方反击的时候到了!
我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展昭、白玉堂,两人明白我意思,展昭道:“楼大哥,你与蒋四哥为我等观兵瞭阵,可好?”
我张嘴欲辩,白玉堂“扑哧”一笑:“猫儿,你这样说,岂不折煞了楼大哥的颜面,未免也低估了他。”
白玉堂灵巧转身,手拍上我肩膀:“楼兄就做我等的接应大将军,可行?”
我皱眉:“能不能不打哑谜,把话说清楚?先说好,什么观兵瞭阵,让我看着你们涉险却无所事事,这我做不到。”
“好,不开玩笑。”白玉堂敛笑正了神色,双手扶住我肩膀,看着我的眼睛,“我是想,破长蛇阵十一路人马,道道任务不轻,请楼大哥带上韩天锦和一队军兵,纵观全局,随时接应,补险拾遗。楼大哥,这趟重任给你,可行?”
我明白了。
略略思索,我抬眼看他:“行,交给我没问题,但是韩天锦不用跟我,让他留在你们身边……听我说,天锦是一员猛将,虽然憨愣,却能出奇制敌,你们破阵心,是险中之险,有天锦在,我好放心……”
“这正是我和猫儿要说的话,”白玉堂打断了我,“楼大哥,天锦必须跟在你身边,我们才能放心。况且你也知道,天锦这孩子憨傻,跟着我们闯阵心,估计不到,反成累赘,更容易遭险,让他跟着你,你遇事沉稳周到,无形中护了他,而天锦的武艺又正好为你所用,可保你周全,这样才妥。否则,我和猫儿,是绝不会让你冒险的。”
“玉堂所言极是,”展昭看着我,眼眸深黑澄澈,“楼大哥可答应?”
“可是……”我张了张嘴,心头担忧,“白玉堂……,你的身体……?还有日月削霜……。展昭……?”
展昭抚上我手臂,紧了紧:“楼大哥放心,这一仗势在必行,你保护好自己性命,就是帮了展某和玉堂。”
我沉了片刻:“好吧,”反握住他的手,还有白玉堂的,“听好,君山之战了结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何事?”
我压低声音:“是皇上的口谕。但我现在不会说,所以你们也要答应我,小心、惜命!”
展昭颌首:“好。”
“可别言而无信!”
白玉堂傲然一笑:“五爷是谁,何曾言而无信?!”
我的心渐渐放下,顺着白老五的话冒出一句:“那是,英雄莫问出处,流氓别问岁数!”
“楼青!”白玉堂变了脸色,作势要打,却绷不住眼角笑意。
展昭拂开他手臂,连我带他一起瞪,却没有丝毫嗔怒不满。
五爷顺势收了手,我赶紧抱腕了事。
大战前的压抑气息在一句玩笑间消散不在,凝结沉淀的,是万全准备和信任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