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祸》姬米

18、还钱啊，还想咋地

　　深夜的车站比白天的时候要安静得多，青年佝偻着背蹲在马路边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便条上记录的地址，便条上写的是一串张牙舞爪的鬼画符。

　　谁写的啊，这字迹洒脱过头了吧！

　　青年皱着眉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串号码，拨打过去，一串忙音之后客服小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嘟！”

　　无奈的挂断电话，殷无惑伸手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一辆公车缓缓地靠近，在停下的一瞬间，两旁的路灯突然忽闪了几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殷无惑也没多想，只当是电压不稳，上了车往箱子里扔了硬币就准备找个位置坐，转身的瞬间却愣了一下。

　　硬币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被衬托得越发的清楚。

　　全车的乘客都直勾勾的盯着这个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青年，圆溜溜的瞳孔大得有些异常。说来也奇怪，明明这车未到站的时候从外头瞧里面根本没人，结果上车后一看人还不少。

　　殷无惑满不在意的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去在意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不，与其说是不在意倒不如说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坐下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模样反倒是让车上的乘客们都诧异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很快他们就都移开了目光，呆滞着脸，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公车开了好一段时间后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都下了车，到最后车上只剩下了殷无惑一人。

　　“小哥快醒醒，终点站到了。”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摊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青年，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道黄绿色的冷光，仔细一看又恢复了原状，不知是外头路灯的反光还是错觉。

　　殷无惑睁开眼一看，傻了。

　　这是哪？

　　“这是104路公交车吗？”终点站怎么是在这种地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便签，仔细的翻看了两下，殷无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地儿和九叔给的地址不一样。

　　这是，司机已经走了过来，“这就是104路公交车，小哥你别是坐过站了吧？”

　　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到司机身上，也照亮了他圆滚滚的肚皮和短胖的四肢，殷无惑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对方显然也把他认出来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惊叫道：“穷小子！”

　　“十三！”

　　“嗖！”的一声，一颗灰色的肉球迎面扑了过来名为十三的矮胖司机双眼发光飞身一跃两脚踩在殷无惑的胸膛上紧紧的就这殷无惑的衣领子。

　　“好家伙，竟然让我在这里逮到你了，快还钱！”

　　一只花色胖猫神情激动的谴责着青年的斑斑劣迹，白色的胡须一抖一抖的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把青年给活活撕喽！

　　“那个......呵呵......”殷无惑被债主逮了个正着，看着十三比之前还要丰满的身材一时之间满脑子里都是撸猫的念头，吭哧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嗯？”粉红色的鼻尖抽动了两下，十三双眼一眯飞快的松开了殷无惑的衣领子，道：“钱的味道！你小子藏私！”

　　猫眼瞬间瞪大，十三抽动着鼻子闻得仔细，明明是只猫，此刻却像极了一只小哈巴狗，看着还真就有几分意思，吓得殷无惑死死地护住了左边口袋，这个举动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之间十三亮出了锋利的小爪子作势就要给殷无惑来上一下，殷无惑无法只得妥协，十三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两枚钢镚，“嗯，一块钱也是钱。”

　　搜刮走了殷无惑身上最后的两个硬币，十三非常财迷的往上面哈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用灰色的衣角仔细擦了擦，好似对待珍宝一般，末了还用胖胖的猫爪在上面弹了一下，直至听见了那“噌”的一声脆响才心满意足的贴身收了起来。

　　殷无惑看着他这一连串无比熟练的动作心疼的不得了，连两个五毛硬币都要抢，还有没有人性啊！

　　十三斜着眼睨了他一眼，十分不屑的哼哼着，“哼，你小子别以为两个硬币就能顶事！你还欠我两千多呢，记得给老子还上。”

　　“不可能！”仿佛是被火烧了屁股，殷无惑当场就炸了，“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哪来这么多欠款！”

　　“啧啧啧，少年，你听说过利滚利吗？”十三舔舔毛，十分得意的看着殷无惑，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次好不容易才逮到这家伙，怎么说也要让这货褪层皮下来，不成他就改名叫三十！

　　殷无惑呼吸一滞，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丢出了车外，“好好赚钱吧，穷鬼！”

　　十三站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殷无惑，一双猫眼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废物一般。

　　殷无惑拍拍身上的土无语凝噎，看着已经远去的公车崩溃了一下，九叔啊九叔，您了把我给坑惨喽。

　　他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夹杂着两排路灯，灯光从上面洒下来映出破碎的树影，此时要是再来一阵风就可以媲美鬼片现场了。

　　也不知道十三是把他丢在了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没车，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思来想去殷无惑最后还是掏出了那张便签折了只纸鹤，吹了口气之后纸鹤动了动翅膀，转头看着他，活灵活现的小模样很是讨喜。

　　殷无惑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支笔为它点上了两颗豆豆眼，这才满意道：“出发！”

　　纸鹤眨眨眼蹭了蹭殷无惑的大拇指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它身上有一串地址，虽然那串鬼画符实在是过于豪放了，却不能妨碍它。

　　一人一鹤一个用飞的一个用走的，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纸鹤已经快累晕了，一双豆豆眼十分形象的变成了两只蚊香眼，倒也算得上是灵性十足。

　　殷无惑难得的笑了笑，伸手将纸鹤收起来放好朝着前方的大门就走了过去。

　　此时天边刚显出一丝亮度，整个世界都还是黑的，陷入沉睡的生物还没醒来，周围安静到不行。

　　殷无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扇大门。

　　门和普通的界门一个形状，只是要更大更高一些，材质也不是木的，而是石头制成的，虽然上面的朱漆已经剥落了不少看上去却依旧巍峨。殷无惑仰着头看了半天才发现这门的牌匾上竟然没有题字，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上去无比怪异。

　　殷无惑快步走上前去，刚想进门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薄膜阻挡住了去路，薄膜的触感有些怪异，凉凉的软软的还会晃动。

　　“来者何人？”

　　还没等他玩够，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那边传出来，一蓝一红两张鬼脸猛地出现在薄膜后面，殷无惑后退两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鬼的外形。

　　一蓝一红，面目狰狞，头上长着两个尖角，嘴里两根尖利的獠牙由下往上冒出直达鼻底......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守门人，而且还是两只夜叉。

　　“殷无惑，来找槐九。”

　　“殷无惑？”蓝脸夜叉暗自思索了一阵，“没听说过。”

　　红脸夜叉率先走出了结界，刚想再问自己点，却是在还未开口时脸色就是一变，皱着眉看了殷无惑两眼随即又退了回去，道：“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究竟是什么？”

　　“啥都不是？”蓝脸夜叉的神色微妙了起来，“抱歉，在我们不能确认你是什么之前不能放你进去，而且我们也没有听说最近会有客人，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身份不明的人他们不能放进来。

　　殷无惑一听不干了，他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久才找到这个破地方，现在竟然还不能进去？

　　“能否请两位去找槐九通报一声，就说是殷无惑到了。”耐着最后一点性子，殷无惑咬牙看着立在面前的结界，万分想要直接暴力强拆。

　　“这......”两鬼对视了一眼，双双道：“不行，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殷无惑被噎住，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干净了十分不耐烦的哼哼了两声。双手搭在结界上，正打算硬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穿了过来，“等等，等等！这人确实是我请来的，烦请两位通融一下放个行呗。”

　　一个长着国字脸的中年人在街道的尽头出现，脚步轻盈，灰色的麻布长袍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动，衣襟前的盘口一如殷无惑记忆中的那样一丝不苟的扣到最后一颗，下巴上竟然还留了点胡茬，看上去还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殷无惑撇撇嘴，装个腿！这个糟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