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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孽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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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三卷第九章
晨起,天刚蒙蒙亮,沈氏戴着风帽披风,在心腹丫鬟雅兰的引领下,从方府侧门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在内城外围,一个鹅蛋脸的妇人也上了软轿,细细看去,眉眼间和苏窈却有些相似。
随着一声最不起眼的布谷鸟叫,五城兵马司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就在贞淑郡主还在用早餐的时候,这份线报已经送到了陆北山的桌前。
“同时出门?”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许是一夜未睡,许是压力过大,但是下跪之人依然斩钉截铁道:
“秉大人,方家和苏家,的确有两个妇人几乎同时出了门,不过……都不是正门。”
有意思,两家女儿同时失踪,这事目前只有两家家眷,还有他陆北山手底下的人知道,为的就是不伤姑娘的名节,找着了好好将养两月,对外称病就是了。可这苏家和方家好奇怪的行径,此时一起出门,难不成是去赎女儿?
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提高音量,“务必跟上他们!给我盯死了,来人,备马!”
走进郡主府的时候,虽然有心理准备,苏夫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恐怕神仙天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精美的雕栏,细致的假山,连来往的婢女都低眉顺眼,眉眼齐整,个个落地无声,一看就是极有规矩的人家调教出来的。
那一瞬间,苏夫人生平第一次觉得,前半生似是白活了一般,要是能享受这样烈火烹油般的富贵,天天这样受人伺候,死也真是值了。
是以,她并没有注意到沈氏,也几乎忘记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女儿或许身陷囹圄,还有心贪慕富贵,有其母必有其女,此话看来有理。
转了三折,绕过梁桥,一处不大的院落与周围其他景色格格不入,沈氏呼吸一紧,攥紧了手帕子,苏夫人犹自不知,直着脖子使劲往里望,随即被引往一处凉亭。
“二位夫人,郡主吩咐二位在此等候,稍后郡主自会现身相见。”
沈氏端正施了一礼,那苏夫人却直直盯着传话的丫鬟不放,沈氏斜眼一瞧,原是那丫鬟头上有根簪子,约摸是得脸,竟镶了颗大拇指大小的东珠。这才惹来了目光。
丫鬟皱一皱眉,略略又说了几句便退下了。只剩苏夫人冷不丁来一句,“哟,这郡主请我们过来,连饭都不安排我们吃一顿?”
沈氏心中厌恶更深,只站在一旁不理她,默默回想昨晚收到的密信。
信是二爷托人传来,决不会有误,只说杜若一切安好,但是只怕是犯了错,开罪了郡主,皮肉之苦免不了一顿,也让她不要担心,静观其变。
三日,还好消息没有泄露,不然杜若只怕万死都不够堵上那些流言蜚语。
沈氏只觉彻骨之寒,常言道,养不教父之过,杜若自小不在生身父母旁边养着,若真是已经行差踏差,铸成大祸,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脱不了干系。
半晌,凉亭的茶已经添了第三次,当传话丫鬟又说出了“稍等片刻”之后,苏夫人再也忍不住,大喝:
“郡主到底有空没空,明明是她请我们来,为何又教我们等那么久,原来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
谁知那丫鬟也不恼,只含着缥缈的笑意,道:“二位夫人稍安勿躁,郡主自有郡主的道理,再说,这世间万物各有规矩,既来之则安之,又何必动怒呢。”
沈氏心道厉害,明明是苏夫人发飙,她这一开口,倒像是两个人齐齐挑衅一般。
杜若啊杜若,你到底犯下了什么错。
“大错大惩,小过小罚。这就是我静心房的规矩。两个姑娘细皮嫩肉,想也熬不住什么大家伙,那行,咱们就先从小的磨起,不怕训不服。”
静心房的姑姑连说话都不带一点起伏,杜若面如死灰,苏窈惊恐大叫,“你们想干什么?堂堂郡主,居然要对我们动用私刑!”
这时,从一个未知的方向传来郡主的声音,“私刑?你年纪小,没见过什么是私刑,不过你放心,今天你是不会见到的。”
杜若紧闭双眼,终于控制不住,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话说方府,冯氏早起梳妆罢,便觉得胸口有些闷闷,巧兰偏偏道:“夫人,二门的管事都在外面了,今天是您训话的日子。”
冯氏强忍不适,道“让他们进来等着,我即刻就去。”
巧兰欠身退下,冯氏扶住桌角,极力想站起来,却一瞬间天旋地转,又跌回了绣花墩上。
不妙,不妙啊。
冯氏眯着眼,默默算了一下陈光志来的日子,又算了算自己的小日子,越发心惊之下,只觉胃中翻江倒海,转身就在盂盆内呕出一口清水。
遭了,冯氏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慌,身子不住发抖,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贞淑郡主的心,一向都有些软。
丈夫年少时有权有地位,也曾要和几个妙龄女子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她知道了以后,虽扬言要把她们杀了喂狗,到底还是没有实现。
所以当静房里响起了苏窈的呼救声,郡主没由来地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些。
说是刑法,不过是皇宫王府里教训不听话的贵女的手段,先饿个两三天,磨了性子,再教长相凶恶的嬷嬷说狠话吓上一吓,最后呢,不过拿出百十根上等鸡毛,瘙痒痒也能瘙得人直喊救命。
苏窈就在这道刑法下笑得眼泪直流,杜若也没法不笑,可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虽说嘴上在笑,心里却并不是开心的。
约半柱香后,两个女娃娃已经笑得精疲力尽,贞淑郡主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进来,叹气道,“常言道,乐极易生悲,嘴上在笑,心里却在流血流泪,多少女人一辈子,就因为一念之差,便活成了这样,你们年纪还小,只晓得去争,去抢,去伤害别人,等到了了,要是事与愿违,后悔可就晚了。”
苏窈心中恨极,这老女人仗着为高权重,一再凌辱于她,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是以后能够身居高位,决不会放过方杜若和她贞淑郡主!
杜若抬起黯淡的眼睛,听完郡主这番话后,有了别样的打算。
“今日就此作罢,你们的母亲已经在外等候,离家多日,家人应该担心了,都各自回去吧。”
话音一落,刚刚一个个还凶神恶煞的嬷嬷向杜若她们福了一福,顺带解开一直束着她们手脚的绸布,在苏窈还在活动手腕预备发飙的时候,贞淑郡主带着嬷嬷们转身就走,半分钟都不多留。
苏窈死死盯住那个华丽的背影,恨不得戳出两个洞来,看着杜若面色不改,又讥笑道:
“还以为是感情多深厚的两师徒,原来对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嘛。”
杜若不想理她,这几天,师傅已经用行动教育了她: 在不能将敌人一击即倒之前,只能极力地忍耐和筹谋。
况且……
她和君宇之间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苏窈。
想清楚了这点,杜若大步向前跨去,走出院门口的一刹,看到沈氏担忧的身影,便直接扑了过去。
“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沈氏稳住身形,将杜若脸色的泪水擦去,“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若将头深深埋进这个温暖的怀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理所应当的情,有付出才有回报,男女之间,应当更是如此。
苏窈气急败坏地出来,来时跟着的丫头早不知去哪儿了,看到苏夫人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骂人。
“娘,你来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我一个就已经够了,走走走,赶紧回去了。”
苏夫人对这个女儿也是唯命是从,还没多看几眼郡主府华丽的布景,就被拖着离开了。
在回方府的路上,杜若倚在沈氏肩上,享受难得的母女独处时光,雅兰却突然掀帘而进,在沈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氏脸色一变,转身对杜若道:“杜若,这几日你受苦了,前因后果我也听你说了一遍,还是那句话,不是母亲不支持你和世子,而是事实摆在眼前,你们的家世相差太过悬殊,你最好早点想清楚。一会儿回去后,先去给你祖母请安,随后就在搴汀居闭门思过半月吧。”
杜若低头称是,轻轻又叹了口气,感慨良多的她没有注意到沈氏的脸色有多反常,更没有注意到雅兰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方府,树林还是那片树林,巧兰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在这里把银票给陈光志时,是有多么地惊惶,今夜,依然还是在这里,她要告诉他的消息,不知会不会让这个色胆包天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
陈光志来了,他似乎心情很好,脚步很是轻快,巧兰一把扯过他的衣袖,恨声道: “你倒快活,你知不知道,大夫人都快急疯了。”
“夫人何事惊慌?外边生意做得好好的。”
巧兰咬牙切齿,却不知怎的有了一种快感,她盯着陈光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夫人她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