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照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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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 第二卷第十六章
“东阿阿胶一钱，蜜枣半钱，乌骨鸡一只？这就是你说的药膳方子？”
含若用一个掐丝金暖炉捂住肚子，半躺半倚在床沿上，对杜若拿出的“补血益气药膳”方子投去了一个大白眼。
杜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纸张，愤愤道:
“若是不信我，又何必在我这儿赖着不走呢？”
含若笑嘻嘻地把杜若拉过去，讨好地道:
“我的好妹妹，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也知道姐姐我的处境，那叫凌若的小丫头虽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但母亲对她已经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我要是此时回去，难保不会气闷， 还是在妹妹你这儿好好养着，温着功课，也好迎接郡主大驾不是。”
杜若哼哼唧唧道:
“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大伯娘委屈过你似的。”
原以为含若会跳起来发飙，谁知带些虚弱之气的少女缓缓垂下了双眸，略带伤感地低声道:
“杜若，你自小便是二叔的独女，又何尝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杜若愣住，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含若，却发现那个一直以来都圆脸圆眼的含若，不知在何时，下巴竟然变得尖尖，眉目中也透出一丝少女的哀愁来。
“妹妹，你是我除母亲外，我最亲密的人，今日我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罢，
“母亲要强，大哥却达不到她的要求，因此她一颗心，都扑到了我的身上……可是你姐姐的资质，比起大哥只有差的，自然也是不能让母亲满意的。
“我其实事事都已经尽力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已尽了全力，但是还是被人说惫懒，母亲对我的态度也急转直下，约摸是盼着我早些出阁，让她得个清净才好呢……
“你也无须安慰我，我不是害怕那个庶女，我是害怕母亲的冷淡，因此，我在你这儿，才是最好的。”
杜若有些明白了，在这座宅子里，主子有主子的烦恼，下人有下人的担忧，尽管似她和含若这样的，应当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也有自己的辛酸。
杜若闻言道，“姐姐无须过于伤感，我还自幼离开生母呢，做人呐，最重要是要看到好的一面。那个庶女现在还小，鬼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你就不要杞人忧天啦。”
被杜若的言语逗笑，含若舒展开自己的双眉，似远方的山峦，美好又悠远。
这一双姐妹，明明不是一母所生，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磨打出了光洁的友谊和亲情，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不论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小户，嫡庶长幼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大到九龙夺嫡，小到衣食之争，所有的起源绕不过一个贪字，所有的计谋逃不开一个利字。
而杜若和含若两人，好就好在两人一没有利益之争，你母亲是当家主母，而我养在祖母膝下；二没有嫉妒之心，是以才可以相处得如此之好，让人羡慕。
杜若道：“你可还觉得疼？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今天就先不要习字绣花了吧，差个一两天想来无伤大雅。”
含若抄起一个软枕就向杜若扔去，奈何力气不足，根本没有砸到，只听她虚声道：“是你跟我说郡主大驾就快到了的，也是你跟我说要好好上进，哼，我方含若可不是什么病歪歪的娇小姐，这一点小病痛，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杜若赶忙说是是是，又是端水又是送点心，直把含若当菩萨般供起来。
其实，杜若是心里在想，含若小姐姐，你觉得以您目前这个进度，多学一两天和少学一两天，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转眼已到二月底，邙山不似鄞州湿润，连花都带有一丝滞留的意味。明明该桃花、迎春胜日寻芳的时节，却只见梅花一家独开，春风捎来的暖意配上清冷的梅花，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搴汀居刚撤午膳，看着含若打着呵欠进了里屋，说要好好睡一觉，可杜若没由来地不想午睡，就想出去走走。
携了飞星和流萤，换上一袭淡青色长裙，杜若缓步走出屋子。当阳光照到脸庞的那一刻，她微微眯起眼，才渐渐适应，随即一看，庭院的风光真真是极好的。
邙山的府邸占地不小，在这富豪云集的地方，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房的，还得看身份，看地位。就拿杜若祖父而言，是因为官声太好，这当的又是邙山的父母官，这一处又繁华，又不失安静的地段，自然是买得轻轻松松了。
飞星有些恹恹，想来是困了，噘嘴对着杜若道:
“小姐，您要逛园子，挑什么时候都行啊，这时间……应当午睡来着……春困秋乏，奴婢这眼皮，都快塌到地上去了。”
杜若轻啐一口，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春困秋乏是不假，但有时候还是要稍微克制一下，若老是一困就睡，养成恶习了怎么办，以后想做些什么，都被瞌睡虫给勾去了。”
谁知飞星嗤道: “小姐可别说笑了，奴婢是下人，主子们歇了才能稍微歇歇，哪能养成这样的富贵毛病啊。”
杜若一愣，虽然在古代生活了七年，但前世人人平等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一时间，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飞星，
莫非她要说，小星星啊，你一定不要这么想啊，虽然一日为奴，真的有可能一生为奴啦，但是人人都有翻身的机会啊，你看看咱们可敬的萧姨娘啊，不就咸鱼翻身成功，现在也享受着主子的荣华吗？哎呀呀，我可不是叫你去爬大老爷们的床，上赶着当姨娘啊，我的意思就是说啊，你好好努力，抓准机会，说不定还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嘛。
……
看着呆滞的杜若，流萤赶紧抓住飞星的手，温声道:
“好姐姐，你又何须这样想呢，且不说我们本就是被家人卖进府的，就凭现在跟了姑娘，衣食住行没有一样差的，还时常能拿些赏钱接济一下家里，比起从前，也已好太多了。”
杜若也反应过来，帮腔道:
“是啊是啊，其实小姐我每天过得也不轻松啦，身为小姐，天天还不能睡懒觉，没日没夜地学绣花啊算账啊，也没有那么好啦。”
主仆三人，主子嬉皮笑脸，奴婢满脸愁容，任谁看了也会觉得怪异，更别说那个碰巧路过花园的小小身影了————
流萤耳尖，听得一阵树叶的窸窣声，随即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在飞快地跑动，流萤担心是贼人摸进了内院，忙大喊道:
“谁在树后面！不要跑，我看见你了！”
哪知那个身影移动得越发迅速，好像经常窜进树林中似的，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声响。
流萤心中疑惑，忙带了杜若前去查看。
杜若却摆手道，“不必了，你们随我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照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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