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气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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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十四章
沈氏重重一拍红木椅的扶手，硌得生疼也恍若未觉，她看向在地上喋喋不休说自己冤枉的奶娘于妈妈，眼里有掩不住的恨意。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那么我问你，少爷自小就吃你的奶，当初是你自己保证的，说你身体没病痛，虽然出身不好但一直注意养着，自己有了孩子后，奶水很是滋养，我这才信你，命你当了少爷的奶娘。”
沈氏长出一口气，感觉怒火烧烧平息了一些，毕竟当初她也看在眼里，于妈妈的确是尽心尽力照顾了茗哥儿的，那么到底……
“你说你与茗哥儿有缘，宁愿让自己的孩子少喝两口奶，也要好好伺候茗哥儿……”
“寻常孩子喝奶，最多也不过一岁或一岁半，饶是体质格外弱些，至多多喝半年……”
“茗哥儿是我的骨肉，他的身子我最清楚，断断没有弱到这个地步……”
沈氏眼中精光一闪，贴身丫鬟雅兰立马将一块兜布递给她，沈氏紧紧抓住其一角，扔在了于妈妈跟前。
于妈妈还想再求饶，一看到那块兜布，全身立马就瘫软了，一张脸也不再有表情。
沈氏越想越气，站起身来大骂道:
“你这狠心的贱妇，我还以为是我错怪了你，直到刚才，从你屋里搜出这个，这是茗哥儿才几个月大时候用的兜布，由于垫在胸前喝奶，难保沾上这浓厚的奶味
“可就算如此，还是让我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你这贱婢，竟然给这么小的孩子下罂粟花之毒，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本性温柔懦弱的沈氏，在面对自己孩子被害的情形下，褪去了怯懦的外衣，露出护犊的母性来。此刻看着瑟瑟发抖的于妈妈，沈氏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杀意。
于妈妈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见天日的秘密，就这样被轻易地揭穿。她最先想到的不是会有何后果，而是觉得深深的可惜。
雅兰也气急了，向沈氏行了个礼后，向着于妈妈就是一个耳刮子。于妈妈被扇得偏过身去，旁边几个婆子把她扶正按住，雅兰又扇了两巴掌，方才觉得稍稍痛快些。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夫人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等事，难道不怕死后下地狱，被牛头马面拔舌下油锅吗？”
雅兰叉腰大斥，说的话也很有威慑力。古人约摸最怕的就是两种诅咒，一种是断子绝孙，另一种就是死后也得不到安宁，此刻雅兰这番话，才真真把于妈妈推到了恐惧的深渊。
“夫人……夫人您听奴婢一言啊……”
于妈妈挣脱婆子的桎梏，跪行到沈氏脚下，磕了一个头终于戚戚地打算开始解释。
沈氏踢开她，复又做下不发一言，似是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于妈妈见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自小奴婢家中就颇为穷困，奴婢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奴婢之上，还有三个姐姐，
“奴婢的父亲是个酒鬼，把家里能当的都当了，全投在了酒罐子里，每天都醉醺醺地回家，稍一不顺气，就开始打骂娘亲和我们。
“好在舅舅时不时会接济我们，母亲给人浆洗缝补衣裳，倒也让两个姐姐都平安出嫁了。
“……奴婢十五岁那年，父亲越发不成样子，不仅喝酒还要去赌，有一天回到家，开口就是要把奴婢卖到老地主家当小妾！
“奴婢害怕极了，但母亲死活不肯，为此又挨了好几顿打，父亲下手极狠，几乎把母亲打得下不了床，后来父亲晚上去喝酒，喝醉了失足掉到水田里……就去了……”
沈氏听到此处，虽还不知这与她用药害士茗喝奶成瘾有什么关系，但心中已经泛起丝丝同情，她的身世也实在可怜。
“……后来奴婢嫁了人，母亲却落下了病根走不动路了，奴婢的丈夫不中用，家里孩子都嗷嗷待哺，奴婢觉得自己身子还算强健，至少挨了那么多顿打还没有死，就进府当了奶娘
她说得凄苦，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一地，也亏她还有心思自嘲，沈氏心中，却渐渐明白了什么。
“夫人仁慈，不嫌弃奴婢出身鄙陋，让我贴身照顾少爷，少爷也似乎很喜欢奴婢的奶水，老爷夫人一高兴，给的赏钱也越发多……”
“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母亲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要是自己没了银钱打赏，只做些粗等活计的话，母亲定是撑不过去了……夫人，夫人明鉴，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少爷，他是在我怀里长大的啊，奴婢抱他的次数比自己亲儿子都多……那罂粟花是别人教我的，我断断不敢用多，只消让我再多伺候少爷一点，母亲……母亲她也能多陪着奴婢一些……”
室内突然一片安静，除了于妈妈低低的哭泣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悲伤的故事中。
于妈妈进府已久，家中的情况大家多少都有数，她有没有说谎，一眼便能看出。
雅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冷哼一声道:
“如此说来，夫人倒不该罚你了？”
于妈妈赶紧摆手，又磕一个头道:
“奴婢不敢，到底是奴婢心术不正在先，害少爷成瘾在后，夫人要怎么罚，奴婢绝无怨言。”
雅兰看向沈氏，只见沈氏的脸色已经从暴怒中恢复，她轻轻扣着桌面，思考怎么样才算不偏不倚，又治了于妈妈的罪，又不失仁慈。
片刻，就在于妈妈以为她永远也等不到裁决的时候，沈氏总算开口了。
沈氏长叹一口气，道:
“于妈妈，不论如何，你害少爷已经是事实，你知道一个这么大的娃娃还没有断奶，对我们这样人家来说，是多大的问题吗？你甚至让他一离开你就哭，这又置我于何地呢？
“我不想管你有没有什么苦衷，害人就是害人，我断断不能饶你。”
沈氏拔高声音，“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十大棍！”
两个婆子闻言，把失魂落魄的于妈妈从正门拖了出去。沈氏掌家的威严可见一般。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棍棒接触皮肉的声音，以及于妈妈凄惨的叫声。
沈氏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其实她从未执行过这么严厉的刑法，不过看到在场下人都面露惊恐之色，想来于妈妈的叫声也传遍了整个府邸，她才静下心来，告诉自己，她是在保护士茗，保护自己的孩子，若是这样能震慑那些居心不良的人，那么就是值得的！
思绪间，十大棍已经打完，婆子又拖着半死不活的于妈妈进来，众人只见于妈妈面色痛苦，全无血色，腰腹处完全瘫软，显然是受了大大的苦头。
沈氏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地上死虫一样的于妈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过，好在我发现得早，我也知道那罂粟花只要立时停了就不会有大问题，所以你该庆幸茗哥儿没事，不然，我就算要了你的命都算轻的。”
于妈妈哆嗦着嘴唇，好半晌才说出一句 “谢夫人。”
沈氏摆了摆手，“不过念你一片孝心，就赐你白银十两，燕窝二斤，自此离开鄞州，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和孩子，不要让他们再受苦了。”
于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氏，连自己身上的痛也忘记了，直到雅兰将银子燕窝拿到她手上，再着人把她架出方府，她才反应过来，看着渐渐关闭的方府大门，真心实意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的意思是，方淮那边是铁板一块了？”
暗夜无星，薄雾笼罩大地，陌生的男人操着浓重的京腔，对跪着的探子问道。
“据报，那奶娘以因为偷盗主人财物被念出府，属下派人去她家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男人将眼睛一眯，“哦？莫非已经被发现了？”
“罢了，先少些动静，以免打草惊蛇。”
“是！”
探子消失在黑夜中，男子回头，也被黑夜抹去了容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气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