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23、冰火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杜若的大伯，方渊，最近很郁闷。

　　郁闷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想把他拜过的所有神明，烧过的所有高香，都全部收回来。

　　那么原因到底为何呢？其实有两个，一，他爹升官了，二，他弟升官了。

　　方老爷可能真的是有当官的天赋，从来鄞州开始就一直绩评极好，短短六年而已，别的小官不过只往上升两级，继续苦苦煎熬而已，他却已经从通判到知府，连升四级了。

　　其实杜若觉得，这就跟上学期间优等生和差生的区别一样，优生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最后成绩很满意，差生天天插科打诨，偶尔学一学，到头来还要抱怨 : 天呐噜，我明明学了的，为什么还是这么差，老天！你不公平啊。

　　老天 : 我公你个大头鬼。

　　再说杜若爹方淮吧，方淮当年可是上了二甲的成绩，外放了青州知县，从头做起，兢兢业业，急百姓所急，看沈氏三年来只生了士崧一个娃就知道，绝对是每天天不亮就上衙，三更了再回的。杜若虽不常见到他，但是心里还是关心的，也经常听到老太太念叨要多送点补品去云云，于是也就放心了。

　　所以，相比之下，方渊怎么能不郁闷呢，他一个长子，科举输给了自己的弟弟不说，又在父亲母亲的庇佑和“鼓励”下又考了三年，还是不中，你说他开心吗？呵呵。

　　杜若一个没忍住，把手中的百合花直接从中剪断了，发出“咔嚓”一声，很是明显，同样在上插花课的歆桐和含若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副“你怎么又这样”的表情。

　　贞淑郡主闻声而来，飘逸的裙摆随步调而动，煞是好看。

　　杜若低下头做鸵鸟状，郡主师傅一向温和，但不代表她该严厉的时候没有威严。

　　最开始上课的时候，因着杜若贪玩，郡主再三好言提醒，杜若只当是雷声大雨点小，继续该打盹打盹，该走神走神，直到郡主把她拎到老太太面前好好“表扬”了一番，老太太又笑眯眯地撤了杜若一个月的零食点心外加宵夜，杜若才老老实实地和郡主道歉，并且，好好上课了。

　　今天一时大意，又要挨骂了，杜若冷汗连连，谁知郡主半蹲在她面前，半点火气也无，反而关切地问道 :

　　“杜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杜若嘴唇都在哆嗦，“不不不不……没没有不舒服……”

　　“既然这样的话，”郡主的眼睛笑起来像天边的新月，“不如杜若今天就多写十篇字，也好抵了这百合花的折损啊。”

　　杜若心中叫苦不迭，郡主说的写字并非寻常练字，而是她随意从各类名家手笔中挑出来的，要他们小小年纪就耳濡目染的字帖，不光要临摹，一篇字帖需要临摹，仿写，得出心得体会才算完工，今日杜若要多写十篇，看来是不到半夜不罢休了。

　　郡主还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布置完任务就让四个徒弟各回各家，噢，有两个就住在这里。杜若垂头丧气，暗暗恼怒自己不该那么手抖，一张纸笺却递到了她面前。

　　杜若一看，怎么又是那个永兴伯府的呆傻世子啊，从她来进学起，这货从未停止过对她的骚扰。从春天的花有多美，聊到冬天的雪有多白，杜若不理他，他就变着方儿地给她送东西，递纸笺，杜若真是服了，这小子是不是没见过女孩子？

　　还真让杜若给猜对了。

　　永兴伯安宏生性严谨，从没有通房妾室，因此诺大一个伯府，只有安君宇一个孩儿，要说女婢小厮有没有与他一般年龄的呢？那倒是有，只是伯夫人怕是个有精神洁癖的，好好的一个青少年儿童，却都挑些老妈子来伺候，最年轻的也是个嫁了人二十来岁的奶娘，可怜堂堂世子，从小到大竟没见过几个同龄人，还好有个歆桐表姐，不然，真得闷死。

　　杜若接过纸笺，安君宇小小年纪，字已经颇有样子，只见上面写着 :

　　“只要杜若不嫌弃，宇愿替你分忧，你只多写三篇即可。”

　　杜若烦躁不已，要是找人代写能过关，她倒觉得好了。

　　只是面对身份尊贵的世子，她吼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放慢语气道 :

　　“世子好意，杜若心领，只是师傅有命，不敢不从，所以不劳世子费心了。”

　　说罢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授课之处是一个花厅，都屏退了丫鬟在外围伺候，杜若匆匆跑出厅外，冲飞星流萤招招手，示意她们赶紧过来。

　　谁知安君宇动作更快，紧随杜若身后跑出花厅，对着杜若就是一个委屈的腔调 :

　　“我跟你说过了的，不必叫我世子的，我们一同上课，都是郡主姑母的徒弟……你不要我帮你也可，我有一块南边来的醇香墨，你用着练字，也能开心些……你怎么老是走来走去？”

　　杜若听他终于停下碎碎念，也就不再来回走了，不是她矫情，哪怕祖父父亲都升了官，她们这种小门小户如何敢于永兴伯府攀上，于是一等到飞星和流萤过来，她就冲着安君宇施了一礼，赶紧回府了。

　　安君宇手中拿着醇香墨，满心怅然。

　　萧氏小心翼翼地替方渊斟茶，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下不知如何开口。

　　“大爷，”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方渊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几年在方府养尊处优下来，萧真真已是越发秀美，她今日斜斜梳了个弯月髻，上插两只金色珠钗，长短不一的流苏垂在她的耳后，衬得她肤色白皙，楚楚可怜。

　　她端着茶盈盈走到方渊面前，轻声道 :

　　“大爷何事如此烦恼，不如说出来，妾身没法子为大爷分忧，但大爷能把心事说出来，想来也是好的。”

　　萧真真情真意切，对着方渊从不哭闹撒泼，哪怕是这样低迷的方渊，也不想去冯氏处，只想让萧真真陪着自己，安慰自己。

　　“真真，你是否觉得，我很无用？”半晌，方渊开口，声音竟是沙哑。

　　萧真真一愣，随即说道 :

　　“大爷何出此言，在妾身心里，大爷年轻有为，怎会是无用之人？”
　　方渊将萧真真拉进怀里，喃喃自语道 :

　　“父亲对我寄予厚望，二弟已然让他满意，然我是长子，竟要靠家族圈养，想来我一堂堂男儿，实是惭愧啊。”

　　萧真真听罢，暗暗勾出一个满意的笑，其实大爷你不中，才是最好的呢。

　　面上，却是与方渊一样的凄凉神色，她轻轻抚着方渊的手，身不由衷地说些安慰的话。

　　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作者有话说

　　杜若对安君宇态度实在是不算好，但是安君宇就是喜欢缠着她，小男孩嘛，都是这样的。
至于萧真真，我知道大家很看不惯她，我也很看不惯她，但是我们等她露出马脚再慢慢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