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脚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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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这段日子里，朝鲜各地都不怎么太平。
比如说，就在半个月前，光天化日之下，江陵的上空居然出现了像碗状脸盆一般的不明飞行物，还发着绿光，目睹此景的百姓们悉数惶恐不安，视之为不祥之兆，民心涣散。
再比如说，前两日夜里，汉阳郊外发生了两场不为人知的死斗，战况一次比一次惨烈，浓浓的血迹如水般淌在山道之上，直至此刻都没有干涸。
当然，后者不过是自诩站在人族立场的光明神殿与血族相斗的产物，与普通人类无丝毫干系，可暂且不去管它。
至于不明飞行物不详之说，虽然是无稽之谈，但此时正值朝廷政权更替之际，再可笑的传闻都会带来一场不小的风波。
——比如，今夜发生在江陵的这场围杀，就是这可笑传闻带来的负面影响之一。
简单说下事情的经过。
江陵徐氏独女宜花，年方十五，正值花样年华，却是才嫁人就成了寡妇，而那户人家为了一块烈女碑，丧心病狂到不惜要杀死刚过门的媳妇。
徐宜花幸得一神秘男子相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然江原监管凑巧因为不明飞行物带来的流言苦于如何稳定民心，又凑巧听说了本该已死的烈女不仅活着，还和一陌生男子同行的传闻，于是名正言顺地祸水东引，将一个大黑锅直接甩给了徐宜花和她的同行者。
假冒烈女欺骗朝廷，无疑是重罪。
就这样，本是无辜的少女，成了欺君的恶人。
徐宜花没有错，救人的男子也没有错，朝廷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将人定罪，将这件事办得毫无道理可言。
但既然是朝廷办事，又哪里需要和人讲道理？
可以预见的是，今夜这一场双方实力并不对等的围杀，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
冬日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凉风渐起之时，暮色深沉，山间肃杀的气氛让人感到莫名的阴森可怖。
“请您不要跟来，官兵正在追我！快走吧！回到您来的地方！”
白衣少女急急地喊着，她拼命地奔跑，不停拨开身前的芦苇丛，想和身后的男子拉开距离。
徐宜花知道，追捕他们的官兵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大人已经因为她而身重剧毒，危在旦夕，如果还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死没有关系，但无论如何，大人一定要活下去！
少女身后的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别说奔跑了，就算是走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然而，他虽然不停喘着气，手抚胸口显得很是痛苦，但始终踉跄地紧紧跟在了徐宜花身后。
“我……”眼看着徐宜花离自己越来越远，男子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喊道，“我……说过会保护你！”
徐宜花怔住，她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艰难走近的年轻男子，眼里已然溢满了泪水。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一步一步走向徐宜花，男子的眼神坚定无比，他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字一顿道，“所以……一起走。”
徐宜花含泪低了低头，然后义无反顾地紧紧攥住了男子的手。
如果有一丝生的希望，她绝对不会放弃。
可如果……自己注定命丧黄泉，万劫不复，那在这最后一刻，她只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度过。
……
“追啊！追上去！抓住他们！”
官兵的厉喝声夹杂着声声马蹄在一步步逼近，愈发地清晰可闻，徐宜花和年轻男子的行进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他们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大人，”徐宜花喘着气，看着身旁的男子，眼里止不住地担心，“你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年轻男子不答，轻轻拍了拍徐宜花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下一瞬，逃亡的二人被迫停下了脚步。
因为横亘在他们眼前的，是万丈悬崖。
崖壁陡峭，深不见底，若是身坠其中，绝无生还之可能。
后方有追兵，前方亦无路。
年轻男子无力跪倒在地，眼里是深深的绝望。
徐宜花怔怔站着，看着眼前的深崖，又回头看到身后愈发明亮的火把，明白追兵即刻便至，再无路可逃。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身旁的年轻男子一眼，说不出的悲伤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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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有一火红凤凰穿行于夜空之中，一路向北，以极快的速度疾掠而过，凡人之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最多只能隐隐看到一道火线自天际滑过。
这只凤凰便是器灵红缨的拟态，重伤的黛西此刻就在她的背上。
一阵又一阵的大风自耳边吹过，黛西恍若未闻，睡得很沉。
她的伤口早已经不再流血，就连染红了的衣裙都很神奇地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月白色，衣衫上被银链划开的口子也好似缝合了一般，同那可怖的淋漓血迹一起消失无踪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裙子同样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器，若不是时运不济遇上了神器，防御力不至于如此的孱弱。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的星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颗明耀的白星，白星闪烁不定，却是不疾不徐地朝她们逼近。
火凤身体一僵，登时大惊。
糟了！有人追来了！
背上的黛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看向那颗再身后远到根本看不到的白星，神情凝重。
“醒了？”红缨惊喜道。
“嗯。”黛西应了一声。
看了看和那夜如出一辙的沉沉暮色，她大概估算出了自己昏迷的时间，刚刚好一天。
肩上的那两个大血口，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道淡淡的白疤，伤势轻一些的地方，更是光洁如初无一丝瑕疵。
血族到底是血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身体的恢复能力堪称强悍霸道。
只不过，别看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内伤却还在。
两方力量的僵持破坏力虽惊人，但却奇妙地达到了一个平衡点。也就是说，只要她的身体禁得住这两股力量的摧残，等到两股力量同时消散，那就可以痊愈。
她们血族别的没有，命硬是最大的优点！
当然了，想要彻底痊愈，那还早得很……起码需要半个月之久。
“怎么办？”红缨急道，“你都这样了，还怎么跟人打？”
“别担心，这个距离，还不至于被追上，”黛西淡淡道，“找个机会甩掉就行。”
红缨一愣，想想也是，顿时舒了一口气，心下稍安，振翅的幅度变大，行进速度较之刚才又快了几分。
“……如果对上身后的人，说实话，你有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红缨有些不安地问道。
“最坏不过是裁决司的那几个人追来，他们看到我这幅惨样，说不定会顾念一下旧情饶我一命～”黛西轻笑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红缨气急道：“难道你忘了他们当年怎么对你的么？！那群怪物……”
“他们不是怪物！”黛西猛地拔高了声音，隐有怒气。
红缨沉默，不再言语。
关于那桩陈年旧案，她知道的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从黛西的三位兄长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所以无从评判。
只是有一点很明确，黛西小时候在神殿手里吃了很多苦，甚至被迫当了神殿教宗梅里的手下足足有两百年之久。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和家人失散的她就成了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身份，没有感情，只会杀戮的傀儡。
对她来说，光明神殿带来的是不过是无尽的恨，而裁决司这个地方，不仅有恨，还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那个地方，是她连想都不愿意再去想的、绝对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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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黛西根本不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迫作出一个关乎将来、关乎生死的重大抉择。
既然是抉择，答案便极不好选。
而事实上，黛西从思考到决定再到行动，花费的时间不过就在眨眼之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那么做了。
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性格使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选择，会带来很多后果，其中有好的一面，也有非常不好的一面。
甚至于，这个选择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到她自身的命运。
当然，只是影响，不是改变。
她能改变别人的结局，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她宿命之中，最可悲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脚深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