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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头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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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覃堃初次见到陆卿然时还只有六七岁。
他在老师离去后不止一次回忆起他们的初见,虽然记忆已经朦胧,但他还是可以记起那天的阳光很暖。
那时他只有六岁,还很小,离了母亲,又被期待了一个幼龄时期才出现的父亲用哄骗的方式送来了这里,说什么只要他把老师教的都学会了,父亲就会把他接回去,他很高兴满口的答应,但到了这里他就知道了那是骗他的话。
他的母亲是个弱小的女人,而且很忙,却会教他很多东西,连电视里的东西,只要他好奇都会在母亲那里得到讲解。
后来他想,他很感谢母亲的开放教导,虽然那时候不是很能理解那些,却也因此看出覃乘连伪装都不屑的理由是骗他的。
很明确,他是被舍弃的。
在这里很难过,因为他还小,体力不行又没经历过这些残忍,并且这些人里除了他年纪最轻的都已经十二岁,他在弱肉强食的地方连吃饱肚子都做不到,更别说不被欺负,所以他想逃,也逃出来了。
那时他还不懂,那些人因为他弱小的行为而取乐嗤笑,除了他别人都晓得他在做无用之功,为了他们无趣的生活又故意放他离开,好等着他再被抓回来被折磨,甚至杀/掉。
他跑出森林,绕过了小山,浑身伤痕累累,乏力和痛苦让他无措的只剩下眼泪,最后来到一个小村庄。
村子靠海,海很大,他站在沙滩上停了许久,虽然不懂什么是绝望,可满脑子都只剩下茫然,直到他的出现。
那个青年从他身后行来,停在他面前,因为要和他对话而俯下身子。
小覃堃抽泣着鼻子抬头仰视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第一印象竟然是,好暖的人。
这个男人的笑容就像是此时的太阳余晖,带着惑人的余温,不烫人却在扫在身上时让人暖洋洋的舒服。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小覃堃张了口,因为多日不曾和人说话,他张合了几下才说出来。
“叔叔,我饿了。”
陆卿然一愣,忽而笑容更深,他伸出手。
“我带你去吃饭。”
然后,这个男人成了他的老师,他也知道了这个有暖暖笑容的人也是那个训练他们的教练,不过不同于那些人,小覃堃是没有教练的,他只有一个老师。
在覃堃记忆里,老师是一个很有耐心和温暖的人。
老师很爱笑,也不凶,但总有办法让他听话。
老师教了他很多知识,包括如何取人性命,如何伪装自己。
还有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他九岁那年,老师带回来一个受伤很重的男孩子,十三四岁的样子,看上去比他还弱小,老师把人救了回来,还留下了他。
小覃堃对老师的这个决定很不满,他甚至用绝食抗议,但都没耍过狡猾的陆卿然,轻而易举的就点了头,从此他多了一个同伴。
老师说,那个大哥哥以后会是他的兄弟,左膀右臂的那种兄弟。
那个男孩子就是解尼,嗯,小覃堃叫了他两年弱鸡尼,最终还是被解尼按在地上揍了几次才改过来,但也没叫过解尼一声哥。
因为小覃堃觉得老师说的才是对的,明明是自己先入的师门,是师兄,又怎么可以叫自己师弟哥哥呢。
所以叫解尼哥哥的事不了了之,解尼也不在意这声哥,久而久之也忘了。
有了解尼,小覃堃平时也算有了伙伴,在老师外出时也有解尼陪他,嗯,是陪他打架。
他和解尼之间有个秘密,那个秘密就是这里从来逃不掉的争斗,他们约定好这件事都不告诉老师,所以因为这个共同隐瞒的小秘密而关系更好起来。
那些人经常趁着老师外出前来找事,因为不敢在老师的家里捣乱,就经常把他们拦住外面,也向来不敢打他们太严重,小覃堃始终记得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男子汉打架输了要打回去,他也努力朝这个目标做。
而且打架输了就告状多没面子,他不想让老师为他担心,所以一直维持背地里打群架的生活,直到解尼来了,就两人打群架。
输了就打回去,直到打赢了就好了,暴力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交谈。这是覃堃的座右铭,也是解尼的座右铭,可惜覃堃始终不如解尼狡猾。
覃堃很喜欢老师做的饭菜,也知道老师为了给他们补充营养特意弄的食谱,所以覃堃和解尼也每每清扫掉一桌的美味,这也养成了他们的大胃。
甚至后来正临长身体更是吃的多了,虽然老师经常笑话他自己像是在养猪,但还是会用心的做。
这样有趣又温暖的日子过的并不久,只有十几年,明明前一天老师还在开玩笑说要看到他们称王称霸,后一天却消失不见了。
别人说老师的船沉海了,覃堃不信,他不理解为什么解尼那蠢货怎么就就信了。
那可是他们强大的老师,怎么可能会败给小小的海难!
覃堃决定出去这里,他感觉他的温暖就在海的那一边,只要他找就一定可以找的。
没有老师的日子更难过了,基本一天二十个小时都在和人争斗,更别说填饱肚子了,何况他们被老师养的太好,那个胃怎么也填不饱。
覃堃也不知道何时对老师有了绮念的,但在他失去了老师后便经常做那特别的梦,而其一的主角就是他最尊敬的老师。
他又在这里等了两年,等到他都要崩溃才看到覃乘派人来接他的船,他并没和解尼一同离去,因为解尼在之前就在两人的故意下被覃堃的大哥领了去。
覃堃站在船头,握着老师为他准备的成人礼物,一对袖扣,袖扣是整体是大气的黑蓝色,但要是细看就并非那般单调,而袖扣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则是里面的那精致的小东西。
似狼似犬。
"犬狼"——将是他以后的代称。
“老师,你给我起个霸气的名吧,不然我混迹江湖没有霸气的名字多不好。”
“名字啊。”陆卿然将手里的菜放在一边,擦了下手,点头表示他去想想。
还十几岁的覃堃见到陆卿然的动作,自然的接过后面的事做着,切菜炒菜装盘。
等忙完后也没耐心先把菜上桌,直接跑去书房找陆卿然。
将门开了道缝,朝里面望了眼,见陆卿然坐着翻看典本古书就凑了过去,结果进看才发现是国外的古典话本。
“老师,你怎么看这个呢,先给我起个名字吧。”抽出陆卿然手里的书,一屁股坐在陆卿然身边揽住他的脖子晃了两下。
陆卿然斜睨了他一眼,抽过覃堃手里的书继续翻,也不在意因为晃动看进眼里多少,享受着徒儿撒娇。
“老师~”覃堃拉着长声,还未变声的少年音听在陆卿然里格外好听。
无法,把典故往一边一放,拉开吊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恶劣的笑了两声,“你真要我起吗?以后嫌弃难听可不许改了。”
覃堃狠狠的点了两下头,改趴在陆卿然肩上,还有些婴儿肥的下巴放在陆卿然的肩上。
“不改,老师给起的肯定是好的。”
陆卿然又笑了两声,对覃堃的话感到满意,从上衣的兜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纸递给覃堃。
覃堃拆开一看,顿时有些失意。
纸张是空白的,一看就是从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上面落着两个清爽的字迹,覃堃一眼就瞧出这是老师的笔迹。
只是,犬狼——这两字的含义让他难以理解,他感觉老师就是随意起的,或许还是看着院子里那两只狼犬起的。
“老师~”覃堃继续缠上来,他哼了两声,寄希望于老师能自个给把名字换了,要知道解尼名字都没这么难听,怎么就他名字这么怪。
陆卿然暗笑,揉揉身前小犬【覃堃】的毛脑袋,乐着开口,“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活生生一只小狼犬在对着主人撒娇。”
覃堃不满,倒也乐了,他觉得他可以做老师的小狗子,但不能让人家这么觉得他。
“老师,就换一个吧。”
“我们刚刚说的什么,让我起就不能改了。”话语一顿,使劲揉了两把软毛,“要不你就自己换吧。”
覃堃继续哼,不开口。
最后哪怕覃堃缠了老师两天还是没换,接受了这个在别人看来或许有歧义的代称。
他愿意做老师的狼犬,守护他的主人。
或许,后来覃堃不止一次暗暗的想,他守护的更是他的爱人吧。
只是,可惜,不论是主人,还是敬爱的老师,又或者是他暗恋不得的人,他最终都失去了。
陆卿然死了,在覃堃失去又寻到的之后,从此他的人生里,陆卿然就只是覃堃的幻想和回忆了。
他后悔自己的自傲和自信,要不是他的自以为是又怎么可能会带着陆卿然去参加那次的宴会,若非他过于自信又怎么会失去老师。
他想为自己找借口,但不论什么借口都安慰不了自己的心。他眼前好似永远都闪现着被血染红的颜色,和老师说不怪他的温柔。
“阿然,你还好吗?”
“你还在等我吗?”
“我来找你了。”
已经六十多岁的覃堃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身边人努力想凑近他听清他说的什么,但意识已经模糊的覃堃却不再开口。
“阿然。”
覃堃念着这个名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幻影,那个依旧年轻的人带着暖暖的笑朝着他伸出手。
覃堃颤巍巍的抬起手,与想了一辈子的人相握。
“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