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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帝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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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的一句质问,让封南石将目光投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作玩味地笑意,“好妹子,这大婚之时,你做新娘的怎么能在入洞房前自行揭了盖头?”
他的手控制着东方瑜的手微一使力,便听闻一阵吸气,痛到极致,这位落魄的君王竟不曾呼出声来,他似觉得诧异又隐有些败兴,便索性再使了一层力,东方瑜痛的禁闭着双眼,额上布了一层密汗。
天香的目光触及兄长枯败的神色,以及额间密布的冷汗,双手握拳,咬牙恨恨地开口,“封南石,你究竟想要如何?”
封南石闻言嗤笑出声,“怎么?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知我要做什么?”
“我当初瞎了眼,才会信你。”
“天香妹子,你这话说的就有些伤人了,当年你躺在溪水里动弹不得,若不是我恰好路过,恐怕你早已经被野兽拆骨入腹了。”
天香冷笑一声,脚下步伐虚浮,靠前几步,封南石丝毫未做反应,想来他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我那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就那样巧合地出现,又如何每每都在紧要关头救我一口气,原来不过都是算计好的,你救我回去,同香十堰上演了一出出的好戏,让我每逢在生死边缘徘徊,你害我又一次次救我,终究是我愚昧,没有看透你的本质。以为你是个好人,以为劝你科考是为我大齐增了一员猛将,却原来是引狼入室。”
封南石闻言大声笑起来,他放开了东方瑜,让其瘫在桌上,一步步走向天香,一旁的柳青言反应过来拽着拳头猛的挡在他二人之间。
封南石睨他一眼,抬首用了三层内力,他便被甩到远处的粗大树干上,再弹回地上顿时吐出大口鲜血,侵入地上的雪里,变成了粉色。
天香猛吸一口气,抬脚想奔过去察看却被封南石拦了下来,周围来的大臣宾客均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天香一时心凉,这便是她皇帝老兄的臣子,皆已经投向了封南石。
“听着大齐的长公主,如果你想你的皇帝老兄活,想要你素来疼爱的弟弟东方景活,想要远离京城的冯素贞活,那就乖乖按我说的去做。”
天香地目光转而担忧地望向伏在桌上虚弱的皇帝,只见他强自睁开了眼,眼中一阵绝望,却又隐含坚毅,他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要我怎么做?”
封南石闻言满意地一笑,抬手搭上她的左肩,“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乃至更多的东西,但我并不心急,这一切还需一步步地来。”
天香闻言怒急反笑,这个人如今掌握了京中禁军,又有皇帝在手,连她也在他手中,要想取而代之轻而易举,又何必需要她做什么?
“封南石,我不过是一个过气的长公主,你要谋朝篡位,取而代之,我还能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一切,你按我说的做。”
天香摇摇头,仰头笑望着他,带着嘲讽,“封南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我没有那样多的时间。”
封南石闻言一笑,“怎么,你瞒不下去了?”
天香点点头,眼中闪过悲悯,“瞒不下去了,封南石,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放了他们。”
“天香,你这位皇兄注定难当大任,你东方家的天下败在他手中是早晚的事,为兄替你重新选了位皇帝,你看看可还满意?”
言罢,他的目光投向天香身后,天香也转身,刘长赢面色冷峻,一步步行来,李兆廷坐在轮椅之上,面上挂着讥诮的笑,嘲讽地望着这一切。终于,他的大仇就要报了。
而最让天香兄妹无法接受地是推着李兆廷出现的人,那个东方瑜不惜一切去呵宠的女子,梅玉华,圣宠不衰的梅妃娘娘。
“刘长赢!”
天香脚步微跄,东方瑜不知何时也已醒来,目光死死地注视着来人,不甘和愤怒将他虚弱地面容变得狰狞破败。
“你的命真大啊长公主殿下。”李兆廷的声音格外刺耳,“可是这回你还要怎么逃脱?”
天香对他的话置若未闻,只将目光投向已经站在她跟前的刘长赢,“刘长赢,你真的要这皇位?”
刘长赢望着她,漆黑的双眼内看不见丝毫用意,“那要问问这位皇上了,问问他做下种种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样一日。”
“咳咳咳……刘长赢,你……你这谋逆之徒,你……你……”东方瑜咳出一口鲜血,强自撑着身体起来,封南石冷眼看着,立在一旁未做阻止,他不过是在看一场皇室荒诞的戏。
天香终于忍不住奔过去扶起兄长孱弱的身躯,为他顺气,“皇帝老兄……”
东方瑜望她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李兆廷身后的梅玉华,眼中满是哀痛怨恨,“你这贱人,这三年来,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朕?”
他不顾天香的搀扶,一步步支撑着身体,缓慢而沉重地向她而去。
“朕对你疼宠有加,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你一次次害朕,朕都不予追究,你竟恶毒地给朕下毒,害得朕绝后,你……”她指着那满脸丝毫愧色也无的女子,颤抖着手,“你好心狠,如今竟然要伙同他们来谋夺朕的皇位,朕要杀了你!”
他挣开天香,猛的扑上去,却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天香慌忙去扶,“皇帝老兄。”
天香扶起东方瑜将他靠坐在一旁,背对着众人,为东方瑜顺气,东方瑜吃力地喘气,他猛的抓着天香的手,“答应我,你答应我……咳咳咳……守,守着这大齐的江山,不要不要……”
天香的双手上都是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红的醒目刺眼,“好,好。”
刘长赢闻言眼中似松了口气,他转头望向不远处至始至终未再说话的刘长赢,露出无力的笑,“我其实……很羡慕你。”
同样是他的儿子,我要放弃自由,失去心爱之人被捆在这冰凉的牢笼之中。
你却能远离喧嚣,带着心爱之人厮守。
多么不公平啊,可是为什么即便这样,你还要同我去抢,同我去抢我仅剩的东西。
“可是……你太贪婪,是你的贪婪……”
刘长赢几步上前怒急的脸涨红,他自天香怀中拽过东方瑜,将他按在地上,不顾天香的阻挠,“你害我家破人亡,妻死子亡,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贪婪?你以为我喜欢那个位置,我告诉你,我不喜欢,我根本不稀罕!”
“你说什么?”东方瑜瞪大了眼,“咳咳咳,七年前不是你让人……”
他却没有机会将话说完,双手无力地垂下,气绝身亡。
刘长赢猛摇他,甚至出手打他,“你起来,你这个混蛋……你起来,把话说清楚,你这样害我……”
天香已是满脸泪水,忍不住哀恸大哭,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她们留着共同的血,他死了。
她觉得所有的打击都不如此刻来得巨大,天地间她突然失去了一切前进的方向。
香儿莫怕,以后哥哥会像母后一样疼你。
香儿我不想做太子,我只想做木鸟,让我的木鸟飞的很高。
香儿,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
李兆廷远远冷眼望着这一切,面上神情快意,却并未出现一丝轻松,转瞬过后正剩下恍惚怆然。
“将皇上的遗诏拿来。”
随着封南石的话音落,便有明黄的圣旨伸到了天香眼前。
她颤抖着手接过,缓缓展开。
传位于
唯独这三个字,是东方瑜的亲笔,似已经写了很久。
“天香长公主,恐怕只有你能让刘公子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你是本朝唯一的长公主,你才能说服民众顺理成章的接受这个变故。这是我要求你做的第一件事,要快。”
天香抹了抹面上的泪,抬眸望向刘长赢,“刘长赢,你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我们也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告诉我,你果真要这皇位?”
刘长赢闻言自先前的打击和癫狂中清醒,唇蠕动,声音极轻。
“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没有孩子没有爱人,失去一切的感受。我只是恨他,恨他一个人,而已。”
“长赢,走到这一步,你难道还要回头。”
李兆廷急切地望向刘长赢,极怕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
将他们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皆因妇人之仁抛在一旁。
“兆庭,除了他,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李兆廷还欲再劝,却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刘长赢和他不一样,一路走来,说是二人共同复仇,可更多的时候是他在逼迫着这人前行。
一切都是因为他,放不下。
也罢,他闭目良久,复而睁开眼,望向封南石,眼中一片平静,既然这一切已经走到这番地步,断没有回头的道理,就让他去下地狱好了。
“封大人,一切还是按原计划实行。”
封南石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率先跪下,“恭贺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的动作,在场的众多官员无不跪下直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香起身,“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徒,枉为臣子,你们……”
她颤抖着,气急。
“长公主殿下,别急,你的戏还要再唱下去。”
他示意手下将柳青言带到天香跟前,梅玉华也自李兆廷身后来到天香跟前,她弯身捡起地上的红色盖头,一点点抚平,静静地望着天香,“长公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滋味,终于你要尝到了。”
“住手!”
刘长赢的冷喝却并未有人听取,天香挣扎不得,只能大声斥责冷眼的李兆廷,“李兆廷,你与这个魔鬼打交道,你终究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兆廷闻言冷笑一声,“无妨的,我早已经如堕地狱,公主殿下,不能和所爱一起的滋味,好受么?”
“封南石,你放开她,我不要成亲,我后悔了,你听到没有?”柳青言望着天香绝望挣扎的模样,不忍地充着笑看一切地封南石呼喊。
封南石耸肩,颇为无奈地模样,“柳老弟,这可不是为兄能做主的,李先生喜欢这出戏,在下便只能叫你们演给他看了。”
天香闻言不再挣扎,她忽而同情起李兆廷来。
这个人大抵已经疯了,一颗扭曲的心以折磨她为乐,太过好笑,也太过可悲。
他真的那样恨她吗?是恨她抢走了冯素贞?还是恨她拥有的一切?
也许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楚。
“一拜天地!”
一场荒诞的婚事即将进行,生平第一朝,新郎新娘被人强按着拜堂行礼。
刘长赢被李兆廷的人拦着,动弹不得,他将头瞥向一侧,闭目,不愿去看这叫人难过的一幕。
天香的手腕被两人强行捏着,她强行立着的身躯,被一点点下压,她的骨骼甚至发出一丝丝刺耳的响声,柳青言已经被人按下去,她却仍旧强行站着。
封南石望着,神色平静淡然,他不动声色地饮茶,指尖微抬,一滴水飞向天香膝盖。
“咚”地一声,她终于跪在地上,血从膝盖处喷发而出,她脸上的神情愈发绝望。
“一拜天……”
尖细地声音因横空而来的箭穿透那人的喉咙而中断。
封南石起身,原来埋伏许久的人手通通出现,警戒地望向门处,院内不相干的人开始四处逃窜。
天香垂着头,发丝挡住她的侧脸,她是唯一不曾转身去望的人。
她看不见转角处缓缓地走来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衣裳破败,伤痕累累,但面容冷峻,清绝的容颜像是她搭好的弓一般崩得很紧,她的的弓箭直指向封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