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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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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贞回来的第二日天气格外的好,是这些时日来最温暖的时候,有柔和的阳光,院内的积雪已经化去大部分,墙角寒梅静静地绽放。
冯素贞在房中陪着冯香遗读书写字,天香在屋外长廊内望着府里的众人忙碌扫去地上的残雪。
便有人前来通报,说是尚书大人带着岳父大人前来参拜。
天香闻言转头刚好对上屋内冯素贞朝她投来的目光,随即颔首,“好,好茶招待,我片即刻便过去。”
她叹息一声走到窗前,趴在窗沿上,对冯素贞招手,后者含笑走到她跟前,二人间仅一墙之隔,冯素贞身体前倾,将她拉的离自己近一些,为她将身上的外袍拉拢系好,嘱咐道,“不必问得太多,却也不要让他钻了空子就好。”
天香点点头,撅起唇垫脚去她唇上偷得一吻后才转过身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去,冯素贞的指腹轻轻触碰自己的唇,面上一阵发热,回过神来惊觉腰间一颗小脑袋,冯香遗睁着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望着她,她一时有些尴尬,“咳咳咳,香逸,怎么了?”
冯香遗微挑着眉毛,“爹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娘,早上她还没有醒来时,我们在院子里堆雪人,有个坏人要杀你的事情?”
冯素贞闻言,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脑中回忆起晨间的事,确有人要取她性命,且已经嚣张地闯入了公主府,想来是知道她如今有伤在身不是敌手,却没有料到一剑飘红这些日子因保护天香一直躲在暗处,故而那人一出手他便献身,只是那人身手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倍了,即便一剑飘红也不能在他手中讨好,但终究也没叫那人讨得便宜,冯素贞轻叹一声,蹲下身与女儿平视,“香遗,你娘最近太累了,这样不大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告诉她了,好不好?”
“可是有人要杀爹爹。”
“傻孩子,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冯素贞的眉间闪过一丝冷意,仿佛又回到了昔年那个运筹帷幄的冯绍民。
冯香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天香一路慢走,到了厅里便见着封南石与一老者对坐着笑谈,她理了理头发,跨进去,笑着招呼,“香伯父,封大哥,久等了。。”
封南石闻言笑道,“岳父,这位便是是长公主。”
老人闻言便要行礼,天香虚扶了扶,暗道,让你跪我一跪,是当的起的,作势扶你却是看在我嫂嫂的面子上,“香伯父,一别数日,别来无恙啊。”
香十堰双目清明,神色冷静自若,虽须发已白,却丝毫不减龙钟老态,天香暗自骂自己当年糊涂,怎么就相信这样一张面孔只是普普通通的药商呢。
“老朽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长公主,还请殿下恕罪。”
天香笑了笑,径直过去坐下,“无妨,封大哥和嫂嫂倒是待我极好的。”
封南石接过话来,“即是如此,便要看在我与你嫂嫂的份上,将那些事忘了,可不要再吓我岳父了。”
“自然是忘了,并且我还要感激香伯父这些日子为我皇兄的病辛劳。”
“这是老朽的荣幸。”
“只是不知香伯父可否告知,我皇兄是得了什么病?”
“不治之症。”
闻言天香抓着桌角的手微微使力,面上只悲不恼,“怎么……敢问伯父,是什么不治之症?”
“失营之症。”
天香闻言,再也忍不住悲切,沉默良久,直到头顶上传来封南石关切地声音“天香,你节哀。”
天香望着他依旧温和的面容,仿佛又回到那三年间,彼此相互扶持,他是那样幽默风趣,待她如亲身姊妹,这个人真的会算计她吗?
“封大哥!”她猛地扑进他怀中,封南石身躯一僵,却未曾动手推他,“他是我这世上最亲近的血亲了,你能不能替我求香伯父救他一条命,让他活着。”
封南石轻拍她的肩,“天香,别难过,我岳父会尽力而为的。”
天香点头,从他怀中起身,睁着双眼望向他的面容,似想从其中窥见一丝动容和愧疚心虚之色,然而没有。
只觉得他的面容微有些苍白,正欲说些什么,香十堰插到二人之间,隔开她的审视“长公主没什么事,我们便回去了,君雅这些日子随时有可能生产,身边缺不得人。”
“好,代我向嫂嫂问好。”
香十堰与封南石作别离去,天香望着二人的背影,突地追上去,喊道,“封大哥!”
封南石停下来,却未曾转身,只听她悠悠道,“封姓我们大齐是不常有的,封大哥祖上可是迁往开封的?”
男子背对着她,良久才回道,“太久远的事,不记得了。”
府门被关上,天香仍旧站在原地,直到身旁响起一声熟悉的叹息,她才缓缓地开口,“他说我皇兄得的是失营之症。”
冯素贞自身后揽着她的腰,贴近她,低声道,“嗯,我相信你皇兄的病与他无关。”
天香向后靠在她身上,有些疲惫地叹息,“我听你的去试探,不能确定她是否重伤,但那香老头儿紧张极了。”
冯素贞点点头,继续揽着她,“我基本已经断定,我想要确定的人是他。天香,你会恨我吗?将你从这个温情的泥潭中拽离出来。”
天香抬眸透过屋顶望向天际,那里一片平静,“你也说了,那是泥潭啊,我怎么能叫你陪着我陷在其间被吞噬。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他的?”
“他在醉仙楼宴请朝中官僚那次。”
“可你说那次恰好说明他没有野心,不愿拉拢谁,让我皇帝老兄也放心,还同时将我们和阿景也……”
“那是假象,要欺骗你皇兄和我们的假象,他做的太过面面俱到,反让我多疑的性格不安。”见天香不语她继续说道,“香遗与你嫂嫂被绑,按照二人平日里的恩爱他确应表现出焦灼不安,却又与真实的他太过南辕北辙,使得我未能在尽快的时间找到她们,也是那时候开始我确信他与李兆廷相识。”
天香闻言转身,冯素贞仍旧圈着她的腰身,低头望着她,继续道,“但这一切我都只是猜测,因为我想不明白他与东璃有什么关系,又何苦要做这一切激起两国矛盾。”
冯素贞停顿了片刻,微皱着眉,放开天香,拉起她的手,天香拽了拽,示意继续,冯素贞无奈地一笑,牵着她,“这里风大,回屋去,边走边说,今日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天香一路沉默地跟着她,听她在耳边娓娓道来,只觉得自己往昔的三年恍如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徘徊,有人要将她拽进梦中,冯素贞是那个拉她出来的人。
冯素贞派到东璃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与她复命,她那时候就知道她与天香前往东璃必定艰险。
却没有想到后期知道的越来越不可思议,曾经偶然碰见孙辅抓捕欲仙帮余孽,她未做细想,而在邛崃前往东璃的船上被刺叫她进一步深思这一切的关联。
才慢慢知道,曾经无恶不作的国师也不过是封南石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在三日后的大婚来临前冯素贞乔装后与天香去见了被关在牢中的张绍民。
张绍民这个历来为着天下为着君王付出心血的男子,他此刻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满目疮痍,憔悴清瘦。
见到二人到来,他露出一丝笑意,那枯寂了许久的眼眸竟惊现光亮,他有些急切地上前,待天香遣了狱卒离去,他开口道,“你们还是回来了。”
天香点点头,伸手欲扶他,他却先一步避开,“张大哥?”
张绍民摇头苦笑,“公主,我这幅样子……”
天香闻言酸涩,冯素贞新心中了然,“张兄,委屈了。”
张绍民摇头,抬眸望向她,即便换了装束,他依旧能透过这人看到往昔睿智俊秀的冯绍民,让人自惭形秽,又是这样地无法不折服。
“你们回来,我便放心了,这京城早已乱做一锅粥,皇上也是有心无力,只盼你们能有所改善了。”
天香将带来的酒菜的取出在一旁摆好,邀二人先坐下再说。
冯素贞示意他请,张绍民点头,随即三人相对而坐。
坐下后,冯素贞不经意地望了眼身后的墙,张绍民了然,点头,笑道,“来,能在死前再与旧友相见,我张绍民也是死得其所了。”
天香与冯素贞相视点头,举杯,皆是一脸感激慎重。
张绍民,这个磊落又正义凛然的男子,让人钦佩敬重。
“嗯……好酒!”他顿了顿,吃了些菜,复道“说来,我与兵部尚书孙大人机缘巧合之下,也曾喝过几次好酒,他倒是个性情中人,值得深交的朋友。”
冯素贞点点头,“他是的。”
“还有李胶,好小子,耍的一手好枪,我和他对打竟也不敌!”
“那是张大哥让他。”
“这可是公主高看我了,他祖上三代都是将帅出身,骁勇善战,为人又是刚正不阿。”
“可我皇兄把他贬到南疆去了。”
“哈哈……来,喝酒喝酒,说起来,这都年关了吧,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有大批送往宫中的货物,不知又是多少……”
三人就这般吃着菜,喝着酒,说些话,讲起些人。
临走前,张绍民忽的拉住冯素贞,在狱卒的眼神投来之际,笑着挠头,“不知怎的,小兄弟长得很像某位故友。”
见那狱卒将目光投向冯素贞天香笑了一声,“张大哥想来喝得醉了,想起旧友了,时候不早,早些歇息。”言罢一脸换了副冷漠地神情对狱卒嘱咐道,“不要怠慢了他。”
“是。”
回去的路上,冯素贞沉默不语,一看便是在想事情,马车内放置了暖炉,故而温暖如春,天香托着下巴望着她,暗道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如此,目光沉寂,神色肃然,颇有几分疏离,不过依旧还是很好看就是了。
唉,要是知道两个人最终是要在一起的,七年前在京城便不要放她随李兆廷去了,这样她也许也能少吃些苦。可是那时候的冯素贞又是怎么看她的?自己若表明想和她一起的心意,会不会吓得她走得更干脆?
想到此处,天香自觉好笑,不由得摇摇头,暗自辩驳,只怕那时候冯素贞真要留了下来做她的女驸马,也并非就能好过一些。终究万事万物皆看造化,她二人会在那时分离,无非都是对彼此心意不够确信,也失了对抗世俗的勇气,尚且说服不了自己,又谈什么与世俗对抗,想必也是不能和睦长久的。
这样也好,也好,虽然过程坎坷心酸,终究未曾相负,只是她还有多少日子?
想到此处,心中悲凉,竟生生疼起来,天香挡不住心中涌现的酸涩难过,孩子一般拉开冯素贞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强行钻进她怀中打断了她的思绪。
“冷了?”
冯素贞拥着她,看着她半个身躯都爬靠在了自己的腿上,抚了抚她的额。
天香捉过她的手在手中把玩,只觉得她的手生的极为漂亮,白皙修长,每一根手指都匀称美好,指尖隐有墨香,忍不住放到唇边啄了口,引得冯素贞一颤就要收回,却被她固执的握着,十指交握。
“怎么了,还在为张绍民的事担忧,总会有办法的,信我。”
天香摇头,未做解释,反是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张绍民说的话,并惊奇地发现,他确实了不得。”
“你倒是谦虚了。”
“呵呵,他会提到孙辅暗示我可在他的兵部使力我并不惊讶,只是没有想到他会鼓励我大胆启用李胶。想来,在有些事上,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天香并未深思她所谓的“有些事”,指的的是什么,只是皱着眉,有些忧虑地开口,“李胶这个人本是我父皇留给皇兄的,但他为人处事过于刚愎自用,我皇兄不喜他,才将他派往并未有多少用武之地的南疆去,他手上好说也有些兵力又是受过沙场操练的精良,与禁军对抗自是个好法,但是,我觉得他不大能为我们所用,我皇兄太让人心寒了。”
“那如果不为你皇兄呢?”
“你什么意思?”
天香“嚯”地起身,二人四目相对,她试图自冯素贞脸上看到一丝端倪和玩笑,却发现,没有。
有的只是认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