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生死谜困》巫女的低语

95、开启黎明曙光的“钥匙”

　　荆棘崖半山腰一座小型府邸的后花园中，帕尔默慵懒地斜倚在软塌上，神色恹恹，百无聊赖。这座规模不大却造型精雅的府邸，是他立功后得到的赏赐。如今自然没有人敢当面直呼“私生子”了。帕尔默不仅得到了专属的私人府邸，还获得了一小片种植着茂密的“亡者的迷梦”的领地。

　　一开始帕尔默还颇有些踌躇满志。但渐渐地，帕尔默发现即使立下如此大功，他依然没有资格进入荆棘崖的权力核心。他的领地甚至都没有他在亚兰蒂秘境中的亲王宫邸面积大。那天地震之后，荆棘崖中各处混乱，正值用人之际，帕尔默却没有得到任何委任。身为公爵的亲生儿子，他得到的信任和关注还不如公爵身边的总管，甚至连原先近卫队的小喽啰“费克”都能平步青云，最近俨然成为总管心腹，得以出入许多帕尔默没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他的父亲——公爵大人，似乎把他扔进一片种满“亡者的迷梦”的角落后，就把他彻底遗忘了。

　　帕尔默每日需要借助“亡者的迷梦”提炼的香芬来纾解空虚和苦闷，但他自然不甘从此埋没在这些荒草丛中。帕尔默时常琢磨着如何才能进入荆棘崖的核心，他发现新近的红人——“费克”似乎时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的府邸附近。帕尔默只知道这个“费克”出身微寒，运气却好到冒烟，为人极擅钻营，难道他是想从自己这个私生子身上得到什么吗？帕尔默想起从前他和阿尔泰的合作，既然对方似乎在观察自己，那么不如再故技重施一回？想到这里，帕尔默眯起双眼，勾一勾手指，身边的侍从又点燃了一盏“亡者的迷梦”提炼的香氛。

　　帕尔默没想到，很快“费克”竟主动找上了他。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静寂的凌晨，帕尔默屏退侍从，独自来到后花园中僻静的一角。这里是一方幽静的小墓园，其中只有一块没有雕饰的墓碑。小园中石板铺地，一目了然，有一种平实无华的干净。这里是帕尔默的母亲克里斯汀安息之处。他常常会独自在这里呆上一会。

　　“妈妈，我为你报仇了。听说几天前，埃布尔森那老家伙带着耻辱的印记去死了。呵呵，他不是认为那个印记就是灵魂被污染的标志么？他一来这里，我就在他的额头烙上印记，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帕尔默冷笑着对墓碑诉说着，“妈妈，你恨他么？你们只是在苦战中不慎沾上这印记，好不容易等来援军，竟要被自己人杀掉。要是没有他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逃进那间收容所了？现在应该是尊贵的执政王的眷属了。呵呵，你说我应该恨他还是感谢他呢？要是没有他，你心爱的孩子，那个真正的帕尔默就会来到这世上吧。哪还会有我这个私生子冒牌货呢？哼哼，说起来我倒是要感谢他呢。”

　　帕尔默仰起头，泪珠滚滑落进鬓发间。他扯开嘴角干笑了一下，“幸亏他当时没发现你逃走了，不然我可没法混进去。妈妈，你看着吧。我要让亚兰蒂人的额头上都烙上这印记。”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风，帕尔默站了片刻，一转身赫然发现小墓园的入口一个笔直挺立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一身铠甲的“费克”。

　　帕尔默一惊，心中竟被莫名的恐慌重击了一下。他很快回过神来，面上浮起不悦之色。按理说没有他的命令，侍卫是不会来这里打扰他的。不过这位“费克”队长挑在这个时间来这里，似乎是特意私下来找他的。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见帕尔默转身，“费克”冷毅刚酷的面容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他微微一躬身，“帕尔默少爷，公爵大人命属下来找您。”说道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向外瞟了一眼，似乎在暗示这是私下密召，不宜让外界知道。

　　帕尔默自然会意。期待和不安在胸膛中突突突突猛击着，他清了清嗓子，按捺下激动，想要拿出一些威仪架势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费克”出身低微，帕尔默却始终没法在他面前摆出位尊者的气势，帕尔默甚至还不知不觉有些双腿微微发抖。这感觉有些熟悉，让帕尔默感到莫名心烦。

　　“费克”从身后拿出一束百合花来，“您的侍从说这个时间您多半在这里哀悼，请允许属下向令堂，这位不幸的女士致意。”

　　帕尔默不禁楞住了，“费克”也不等他回答，径直走上前去，把百合花端端正正放在墓碑前，肃立行礼，竟是亚兰蒂人的礼节。小墓园中瞬间充斥着哀悯的气息，帕尔默不禁恍惚起来，他仿佛又看见记忆中的母亲在窗前啜泣，柔光从天而降铺洒在她的身上，她抬起头来，眼中不再有惊恐，厌恶，憎恨，她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所有的哀苦都纾解在淡淡的柔光中。

　　帕尔默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只见“费克”从他身边走过。

　　“走吧，跟我来。”——“费克”淡淡道。

　　这不是命令，也没有胁迫感，却像是从内心响起的声音，在帕尔默的整个精神世界中回荡，帕尔默浑浑噩噩跟随着“费克”的身影离开小墓园。他甚至没有发现“费克”带他走的是无人的山间小路。

　　“费克”带着帕尔默从一处荒僻的入口进入密道。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卫队，也并没有任何疑意，只是依照惯例停下向“费克”行礼。“费克”很快来到那扇雕着石榴花叶的大门前，娴熟地开启机关。两人踏入大殿后，大门立刻轰然关闭。

　　等帕尔默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竟已站在祭坛下方。帕尔默很快认出这是哪里。他可是亲自押送着那个装着梅森的大铁箱送上那个祭坛的。他甚至还全程旁观了公爵亲手完成了“圣光契约”。不过自从梅森成为“墨菲先生”后，他就再也没敢踏入这里过。

　　不是说父亲大人要秘密召见么？怎么会在这里？帕尔默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时，眼前光影扭曲了一下，梅森一袭紫袍出现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向他走来。帕尔默一惊，不禁后退了两步，却撞到坚硬的铠甲，帕尔默一转身，一只冰冷铁甲覆盖的手已紧紧扼住他的脖颈，“费克”深沉的蓝眸中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洛卡，冷静！别忘了，要活的。”梅森提醒道，语气淡然，就像往日在藏书库中提点洛卡怎样绘制魔法阵的符文。

　　帕尔默这才惊觉，为什么“费克”蓝色的眼眸看上去竟莫名熟悉。顿时，帕尔默背后已是一身冷汗。

　　“好！”这是洛卡的声音，他已不再伪装。洛卡依言松开钳着帕尔默咽喉的手，帕尔默终于获得大量宝贵的新鲜空气，不由得大口喘息起来，忽然“啪！”的一声，帕尔默猝不及防被洛卡的铁手猛抽了一记耳光，帕尔默被这力道掀翻在地，半边脸已高高肿起。

　　梅森无奈地瞥了洛卡一眼，洛卡一挑眉回了他一个“你又没说不能打”的眼神。这时，四周圆柱上的石榴花枝叶浮雕暗影已蔓布地面覆盖到瑟瑟发抖的帕尔默身上。帕尔默忽然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完全无法动弹，但随后他发现自己竟从地上站起身来，准确来说，是被蔓布全身的枝叶藤蔓暗影“提”了起来，脚不沾地悬浮着，被送到梅森面前。

　　梅森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怨无怒，无悲无恨，幽沉紫眸那平静的注视竟让帕尔默感到不寒而栗。梅森微微皱眉，似是对什么不满意，他的指尖轻拂过帕尔默被打肿的半边脸，帕尔默惊讶地发现疼痛消失了，梅森竟是在为他疗愈！

　　“洛卡，过来帮个忙，”梅森吩咐道，“用长老级的法力护住我们这位‘执政王之子’，等会千万别让他晕过去了。记住，要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洛卡依言来到帕尔默身边，一手扶着帕尔默的肩，一手覆上他的背后正中。强大柔和的法力透入帕尔默的神魂，依然是那么温暖而和煦。就像从前在亚兰蒂秘境中，每次帕尔默感到不适，洛卡都会这样施法为他舒缓。那一刻，帕尔默恍惚又回到往昔岁月。

　　洛卡微微颔首，示意准备就绪。梅森抬手打了一记清脆的响指，覆满帕尔默全身的枝叶藤蔓瞬间泛起紫芒，梅森浩瀚沛然的法力直接透入肌骨在他全身的骨骼，脏腑，甚至全身血管上刻画符文，并不是仅仅是覆在表面，而是深深印刻在全身的骨骼内脏上。

　　如果待一会把帕尔默解剖了，会发现他所有的内脏都凹刻着几何形的符文，宛如天然生成。如果把他全身皮肉内脏都剔干净了，会发现他全身骨架都密密麻麻刻满古奥的符文。

　　帕尔默在遍身枝叶藤蔓的束缚和扶持下“站立”。全身衣装端整，肌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他清秀的面容已在无法形容的剧痛中完全扭曲，他想要竭尽全力嘶喊，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原本以他脆弱的精神力，这样的痛苦一开始就会让他晕过去失去知觉，但洛卡浑厚的法力源源不断固护着他的神魂，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他的肌体承受力。帕尔默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却始终没有晕过去，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无比清晰地承受所有感觉。

　　在缠绕全身的枝叶藤蔓暗影的压制下，帕尔默甚至无法挣扎动弹分毫，他只能在强力束缚中无声地激烈抽搐。这景象十分诡异渗人，洛卡几乎都不忍心看下去了。不过以他如今稳如磐石的心境，不适感丝毫没有影响他稳定地施法。

　　以梅森能瞬发魔法阵的造诣，这些符文很快就能全部完成。不过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以便帕尔默能慢慢“享受”整个过程。甚至还分阶段稍稍停歇，让帕尔默缓一缓，在他以为结束的时候，突然又继续下去。

　　当全部阵法完成的时候，帕尔默全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浅色的金发一缕缕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帕尔默的眼中满是破碎的恐惧，随时等候着下一次折磨的到来，他如同离开水的鱼，无声地大口喘息着。帕尔默的脚下是一滩恶臭的黑水。洛卡不禁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帕尔默的修为水准居然如此低微不堪。理论上亚兰蒂人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体质也不断净化，达到高阶祭司水准的时候，就能直接摄取自然界的灵气，摄入的食物能完全吸收转化为灵能，不会再产生渣滓。而帕尔默即便是混血，但只要加倍专注努力，只是需要耗费更长久的岁月也能达到接近高阶祭司的水准。也许是他这些年沉溺于迷-幻药剂，修为不断退化，体质竟弱化到近乎外界普通人的程度了。

　　洛卡只觉得讽刺而可悲，这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从多年前泄露秘境入口导致秘境危机，家园被毁，以至于需要举族迁徙重新寻找新的栖息地；这一切灾难竟是这位所谓的‘执政王之子’开启的。

　　洛卡自负实力卓越，竟在秘境危机的调查行动中差一点丧命在他的手中；

　　而他谋害洛卡留下的尅狄勒山幂罗教的魔法阵竟是让梅森无辜蒙冤的证据，又险些让洛卡也陷入猜忌中；

　　他在和平日久的亚兰蒂秘境中暗中栽培依蜜花，提炼迷-幻药剂，不断谋杀灭口，导致人心惶惶，最后长老会为了安抚民心，不得不让嫌疑最明显的梅森承受整个族群的恐慌。

　　他的地位如此接近高层，由于他的背叛，以致于亚兰蒂在大陆经营多年的势力被摧毁大半，无数族人同胞丧命，更是直接导致整个落日小镇被屠灭殆尽，甚至连埃布尔森长老也被俘受辱。死于非命。

　　洛卡和梅森都是当世罕见的高手，而亚兰蒂秘境中的长老们，祭司们，侍卫们无一不是实力高强之辈，如此掣痛心扉的牺牲，如此惨痛的命运竟是操纵在这样一个如此卑弱不堪的人手中。

　　洛卡抬眼望向梅森，只见梅森也沉默不语，平静中弥漫着淡淡的悲凉。原本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有开解的余地，谁知，那天只是短短半日，梅森竟从此深陷炼狱......

　　梅森只沉默了片刻，很快收敛情绪，又恢复一贯的沉静，“洛卡，先帮我取一壶‘迷梦之酒’来。行动开始前，我再检查一下开启黎明曙光的‘钥匙’还有什么遗漏地方。”他抬手又打了一个响指，这次并没有施展任何法力，帕尔默却惊得全身剧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