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生死谜困》巫女的低语

82、卡普利库 他从未见过

　　苍莽险峭的峡谷曲折回转，长河奔流而下，浪涛汹涌。激流不断在急转的峭崖拍碎巨浪，激碎的浪花翻出无数雪白的利齿，日夜不息的轰鸣如同数千万巨兽在山谷间奔腾回响。

　　陡峭岸崖的如同被巨斧劈成，一个黑点攀附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时而因快速移动划过一道道虚影轨迹，时而稍作短暂停留，渐渐接近激流喧腾的河面。

　　洛卡一身暴魔凶蛟所制的暗黑革甲，金发在荒野的狂风中飞扬，俊美高深的眉目越发英武沉肃，明灿的蓝眸如今辉芒内敛，更加深邃沉毅，流线型暗黑革甲泛着深沉的暗光，举手投足间蕴藏着浑厚的力量，利落矫健的身影在峭壁间轻捷敏健地腾跃，时而停留片刻悉心感应周围的气息。

　　荆棘崖在被划为蒂莫西公爵的封地之后就隐没不见，这自然是因为防护结界的缘故。普通人的感知受其影响，会无意中远离结界的防守范围。而魔法修为高深的人虽能看破，但只要触动结界，就会被值守结界的法师察知。

　　这些年不断有高手消失在结界附近，甚至，包括近期教会派出暗中调查的教士。

　　也许因为自然界的伟力，激流汹涌冲刷的河岸扰乱了气场，结界力量在河道中最为薄弱，以洛卡如今的修为，只要收敛气息，沿着河谷峭壁潜行可以丝毫不触动结界的感应。

　　洛卡再次在峭壁上落定身形，稳稳攀住嶙峋的岩层，脚下怒浪激撞，甚至清晰感受到撼动岩壁的轰鸣。四周不断有碎石滚落，转眼没入翻滚的怒涛中。

　　他凝神感应着空气中的魔法能量波动。这时，逆风几乎贴着浪涛疾飞而至，扑扇了几下洁白的羽翼，在他的肩头停稳。从萃丝塔前几日巡梭收集的情报来看，她发现的那个破绽似乎就是这附近了。河谷的下游已经全部在萃丝塔所率的镜湖族女祭司们的监控下，作为洛卡的外围情报接应。

　　“逆风，是这里么？”洛卡似在自言自语。“逆风”咕咕一声。展翅飞起，在水面盘旋一圈，忽然收束羽翼，如同一个白色的梭子急速射入浪涛中。

　　洛卡立刻纵身而起，准确跃入“逆风”刚才翻起小浪花的位置。

　　即便是洛卡如今的身手，在这湍急的激流中也需要全力以赴才能维持平衡，暴魔凶蛟所制的革甲在水中能形成贴合身形的防护结界，还能在急速潜游中极大减少水流的冲击和摩擦。

　　“逆风”虽是一只鹰隼，却被镜湖公主训练得如同一尾梭鱼，洛卡逆着急速冲击的水流紧随其后，在激流中穿梭,灵巧地闪避突兀的河底暗礁，他们快速游向对岸。“逆风”如同一点白光忽然撞进岩壁不见。

　　洛卡也毫不迟疑一头扎进岩壁中。

　　原来此处是一道岩层裂缝，但是岩层的纹路和水底光线交错，再加上结界的能量波动的影响，极不容易被发现。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洛卡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这里会延伸向荆棘崖山体内部的深处。他感应着周围岩石的轮廓，侧身攀着嶙峋的水底岩石前行，即便水底一片漆黑，洛卡还是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照明，在黑暗中悄然前行。虽然离开了危险的急流河段，但他却更加谨慎。甚至完全收敛周身气息。自从一进入裂缝，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危险直觉。

　　洛卡不急不缓前行，很快接近前方的出口，无需照明，他也可以从水流的变化感觉出来。前方是一个上下尖中间宽阔的梭型出口，犹如一只硕大的竖立状眼睛，在前方静静凝望着他。

　　恶魔之眼么？洛卡心中黯然锥痛。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几乎不忍想象梅森会遭遇到什么。但他依然要求利文斯顿和蒂尔达协助推演出所有的可能。这是自己亲手造成的恶果，必须亲自来承担。蒂尔达告诉他，甚至要做好——亲手了结梅森生命的心理准备。“也许，这也是对他的最终拯救。”随后，她将辉月族的传承圣物——“炽焰之心” 交付给洛卡，这枚指环状的法器可瞬发“炼狱之火”。

　　洛卡轻抚了一下胸口。他的贴身吊坠是镜湖族的圣物——“梦之泪滴”。萃丝塔新近刚突破境界达到大祭司的修为，得以执掌镜湖族历代传承的圣物，“梦之泪滴”据传得自千年前三贤者封印摩利斯之战的遗存，有强大的净化和封印之力。

　　临行前，洛卡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她。萃丝塔亲手为他佩戴上“梦之泪滴”，碧色美眸噙满泪水，“不用感到羞愧。我知道，梅森爱你，胜过他的生命。他对你的爱，不是你的错，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他的罪过。我不确定你会怎样面对这样的爱。不，洛卡，不需要立刻承诺什么，决定什么。我知道，你不会辜负这份至纯之心。而弃绝这样至情至善的高贵灵魂，将是我们亚兰蒂的大不义。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会带回他，无论，他沦于怎样的境地。”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晶莹的泪珠滚落，莹华璀璨远胜“梦之泪滴”。

　　洛卡感应到紧贴着肌肤的“梦之泪滴”微微散发出澄静宁和的力量，抚慰了心绪动荡。他沉心凝神，继续向那裂口前行。

　　忽然，洛卡伸手按住在前方的“逆风”。愈接近出口，他心中危险感愈加强烈。

　　前方是山体内部一个很大的空间，从水底已经隐约可以看水面上隐隐绰绰的火光，洛卡一手攥着“逆风”，贴着岩壁缓缓上升，尽量不引起水流波动。但他还是感应到水流中隐隐有些颤动，似乎是来源于水底深处那浓的化不开的黑暗。

　　洛卡一露出水面，就立刻放走“逆风”，同时迅速攀上岩壁。

　　洛卡并不知道，他前一刻刚离开水面，下一刻，水中就有一道长长的扁平黑影无声地扫过他刚刚停留的地方，这扁长的黑影由水底深处的黑暗中延伸而出，既似飘带又似触手，黑影在这片水中试探性飘游了一圈，又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洛卡一身黑甲在昏暗中很自然地融入四壁的暗影，他并不担心周围有守卫，他已经掌握了与影月亚兰蒂人同源的尅狄勒山幂罗教秘术，能运用强大的精神力轻易让人产生错觉。

　　但是，周围并没有一个守卫。这是一个山体深处的一方水潭。四周一片静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腐气。洛卡在攀爬中大略估计了一下，从水面到上方火焰摇曳的火盆，相当于从荆棘崖的山脚下到山顶的距离了。

　　在接近岩顶处，岩壁上延伸出一个宽阔的半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支着十二个火盆，火焰常燃不熄。平台的尽头是宏阔的石拱门，拱顶布满繁复的镂空雕饰，两扇厚重的铁门紧闭。

　　“逆风”早已停驻在拱门上，如果不是时不时回头梳理一下羽毛，会让人产生它也是雕饰的一部分的错觉。
　　洛卡谨慎地轻抚铁门，正在感应是否有禁制机关，忽然铁门里面传来一阵嘈杂，混合着惨叫和哭喊。洛卡快速略了一眼周围，跃上石拱门顶端，紧贴石壁伏在那繁复厚重的雕饰上。

　　沉重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开启，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骤然压抑成惊恐的抽泣。两名一身重甲的士兵拖拽着一个武者装束的老人来到平台上。

　　“求您...求您......帕尔默少爷...大人...求您宽恕......”抽泣的乞求声压抑地很低，仿佛害怕惊动什么。

　　从洛卡的角度只能看见蜷曲跪地的背影和蓬草般杂乱的白发。帕尔默的声音从铁门后面传来，“托克特大人，托克特先生，托克托叔叔，您最喜欢哪个称呼？还记得么？您高兴么？这可是公爵大人特赐的恩典，准许我报答您在过去的岁月对我的拂照。这份特赐的殊荣，您还满意么？”
　　“不......求您......我的大人......求您原谅我......”苍老的声音在恐惧中颤抖。

　　洛卡有一瞬间想要冲下去直擒帕尔默。但他察觉到帕尔默身边还有众多高手的气息。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能向尊贵的卡普力库敬贡，是你这卑贱生命的荣耀。”帕尔默的声音优雅依然，却带着阴冷的笑意。“记住！尊贵的卡普力库喜欢活的。”他命令道。

　　“不......不......”托克特徒劳挣扎着被士兵拖拽到平台边缘。寒光闪过，咔擦一声，他的一条腿被斩断，“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士兵把断腿踢下平台。

　　下方传来哗哗水声。一个扁平的长长黑影游弋而出，灵巧地接住断腿。接着——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震颤，洛卡发现空气中的腥腐味似乎浓重起来。危险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让人寒毛直竖。洛卡在自己周围设下隔绝声息的强力结界，把“逆风”也笼罩在结界范围内。
　　水声哗哗啦啦，平静的水潭仿佛沸腾起来。洛卡从火光摇曳中可以看见对面山壁上巨大的投影慢慢升起，如同蓬勃的黑色的火焰，又如同缓缓上升的山丘。洛卡知道那是有什么正从水面浮出，火光中的投影越来越庞大，可见是一个体量惊人的巨大怪物。

　　洛卡感应到帕尔默已经匆忙离开，铁门缓缓关闭。那两个行刑的士兵把托克特留在平台边缘，惊恐地向铁门退去。

　　这时，洛卡从投射在山壁的巨影可以看出“卡普力库”已然完全露出水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物种！巨兽，怪物，这些词汇已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震撼。

　　从水面到平台相当于荆棘崖山底到接近山顶的高度。“卡普力库”头顶的犄角在晃动中堪堪扫过平台底部。庞大的背影上半部轮廓类似直立而起的野羯，正暴躁地挥舞着不知是前肢还是前蹄，下半身竟是硕大的鱼尾，巨大尾鳍轰然拍击着水面，整个山体震颤不已。“卡普力库”仰头张开巨口发出尖啸，空气中立刻充斥着来自洪荒的暴虐和狂野。甚至石壁投影也能看清长长的口中布满利齿。长舌从口中探出，如同触手般四处游弋。

　　托克特已完全瘫软在平台边缘，那两个士兵在震彻心扉的尖啸声中瑟瑟发抖地后退。山体不停地震颤，不断有砂砾噗噗倏倏落下。

　　“等等！尊贵的卡普力库无法获取贡品，你得把他扔下去！”其中一个士兵拉住了一另一人。也许是那人位阶较低，虽然恐惧不已，还是但还是停下脚步，犹豫地望向平台边缘。
　　“尊贵的卡普力库已被鲜血唤醒！只有血食才能让它平息！”位阶较高的那人命令道：“快去把他扔下去！快！”

　　这时，洛卡注意到扇形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的十二个火盆似乎构成一种阵法，“卡普力库”的长舌在平台四周游走，却始终没有探入平台。这更加剧了“卡普力库”的暴怒。巨大的尾鳍撞击在岩壁上，剧烈的山体震动差点把洛卡从拱门上震下来。平台上的两人在不断落下的碎砾中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该死的！快把那家伙扔下去！快！”
　　这两人又跌跌撞撞回到平台边缘，一齐把瘫软如泥的托克特踹了下去。

　　洛卡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看见石壁上的巨影长舌凌空一卷，把托克特纳入口中。随后响起清晰的“咔擦咔擦”声，黏腻的血肉爆裂声，碎末不断从咀嚼着的巨口边飞溅迸出。洛卡此时十分庆幸，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卡普力库”的投影，不用直面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这让人心悸的咀嚼声终于停止了，但“卡普力库”并没有退回水中，长舌又在平台周围游走。
　　“怎么回事？为什么得到血食还没有让它平息？”平台边缘，其中一人疑惑地问道。洛卡感到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是亚兰蒂人，是帕尔默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亲卫。

　　忽然，那人身边的士兵猛力一推，那人猝不及防被推出平台，他刚离开平台范围就被游走的长舌灵巧地卷住，送入长长的巨口中。他的惨叫声在“咔擦咔擦”的咀嚼声中磨灭殆尽。

　　“因为，还不够。”那士兵冷笑道。

作者有话说

　　卡普利库取自Capricornus的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