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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可疑的现身 为什么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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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小镇是亚兰蒂长老会经营多年的基地。而却有大军在镇外的远郊设下如此大规模的伏击。这样大阵仗的战斗中始终都没有来自落日小镇的援助和接应。这一切都让洛卡对这次行动的目的地感到极为不安。
事实果然印证了洛卡心中不详的预感。
洛卡此时在落日小镇郊外的一所年代久远的修道院中,他刚刚为帕尔默和两位随行侍卫疗伤完毕。在帕尔默的讲述中,洛卡才知道,原来落日小镇竟也遭遇了不测。
在落日小镇被突袭时,帕尔默依靠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杀出重围才逃出来,而埃布尔森长老为了引开一众高手,至今生死不明。袭击来得太突然。连求救都来不及。散布在各地的其他长老还不知道这个变故。
帕尔默本就体弱,在重伤和悲愤的双重折磨下更加憔悴不堪。面色因为伤重失血,苍白到几乎有些透明。他不顾洛卡的劝阻,坚持无比艰难地断断续续讲完全部过程,便虚脱地跌落在枕头上,那单薄孤伶的样子,让洛卡不禁想起伊枚基落山悬崖边的白色曼陀罗花,在猎猎山风中脆弱飘摇,仿佛随时会被催折,凋零而去。
原来,落日小镇竟然几乎全部覆灭。洛卡双拳紧握,早已红了眼眶。
“洛卡,你们......怎么样了?”帕尔默虚弱地问道,“昨天......多罗......山脉隘口方向......大动静,是......你们吗?真是惊天动地,大地......都在颤抖。我们......还以为是......地震了。”
洛卡哀痛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咬紧牙关,他几乎想要在风雨中纵声痛哭。但眼下形势艰危莫测,放纵情绪已是一种奢侈。必须冷静判断局势,才能带领幸存的族人走出一条生路。
幸存的侍卫们都中了毒雾,每个人都身受重伤,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承受战斗。由于大战引起太大的动静。洛卡当即带领侍卫们撤入多罗山脉中,利用复杂的地形隐蔽行踪。不知是不是预备长老的修习改善了体质。洛卡自己在战斗中也中了毒雾,背后还被刺中了一剑,他记得剑刃深入肺脏。但大战结束时,洛卡发现全身所有的伤势竟早已痊愈,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洛卡为队员们略略处理了最危及生命的伤势,命艾瑞克在幽壑深谷中领队隐藏行迹,慢慢恢复。而他则独自一人乔装成行商的旅人前往落日小镇打探情况。却没有想到,不详的预感被验证了。
洛卡拍了拍帕尔默的手,“放心,我们大部分都好。”想起消失的“少部分”洛卡的心又是一阵剜痛。
帕尔默担忧地望向阴雨迷蒙的窗外,“他们一定受了伤,这天气.....”帕尔默叹息了一声。“洛卡,你们...后来在...哪里落脚?艾瑞克...皮特...他们都没事吧。”
洛卡痛苦地蹙眉,忍着锥心之痛,“都在多罗山谷,皮特....牺牲了!”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帕尔默反手紧紧握着洛卡的手,“洛卡,我们...要报仇...”他目光深沉地望着洛卡,我们最近...所有的...遭遇都很...奇怪,我怀疑...有内奸!”
洛卡心中倏然一惊,帕尔默的目光忧郁而深邃,“洛卡,你要小心一切可疑的人。”
不知为什么,洛卡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牧羊人的身影。那张和梅森一样的侧脸。他心中的疑惑翻滚不定。
在压抑的沉默中,帕尔默闭目休养了一会才有力气开口说话,他担忧道,“洛卡,我很担心...他们一定受伤了...这里...很安全...还有食物,药物,那些僧侣......早就躲避战乱逃走了。巴罗院长是埃布尔森长老的好朋友,几次搜查他都帮我们掩饰过去了。让艾瑞克他们到这里来躲避吧。”
洛卡不置可否,巴罗院长身上有埃布尔森长老的信物,但洛卡介意的是——他并不是亚兰蒂人。虽然这位年迈的老院长友善和蔼,但洛卡决定还是再观察一阵子再作判断。
他现在必须行事倍加谨慎。洛卡已派遣“逆风”带着传讯叶去汇报战况。不久父亲母亲和其他长老就能赶来支援。
“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洛卡以柔和的法力安抚了帕尔默。见帕尔默很快睡着了。他默默离开,忧心忡忡地登上修道院的眺望塔楼。
这里可以俯瞰修道院的全貌,蓬草茂密几乎比人还高,蒙蒙蔓延,完全覆盖了原本的花园。在阴暗迷蒙的风雨中,造型朴拙的石砌建筑显得破败而阴郁。青灰色石墙布满青苔和风化侵蚀的痕迹。所有的崭新光鲜终将在命运之河的不息奔流中剥落成忧郁和沧桑。
大战后从昨夜就一直阴雨潇瑟。洛卡想,难道这是上苍也在哀悯逝去的生命么?他独自在瞭望塔楼默然驻立,这里是修道院的最高处,向远处可以眺望见几天前大战的原野。层层铅灰色长云把厚重的天空沉沉压向地平线,在灰暗的沉重天空下,荒原遍地残留着几日前那场激战留给大地的斑驳伤痕。
昏暗的天光下,凄啸的风卷过阴沉的荒野,喑哑呜咽,仿佛无数破碎的残魂还在延续着哀嚎和厮杀。激昂搏击的鲜活生命已深埋入冷寂的泥土,只有多罗山脉陡峭的轮廓在阴冷的沉默中亘古陪伴。
洛卡知道大地的伤口终将会被光阴流转疗愈,最终将在莽莽绿意中掩没无痕。而内心伤痛却不会息止,哀痛无时无刻不停息地噬啃着滴血的心,不断深深蚀刻着心中的创伤。
“殿下!快走!”
皮特最后的呼喊仿佛不断回响在耳边。那决绝的背影不断浮现在脑海。
洛卡仿佛站成一尊沉默的石雕。任由着绵绵冷雨披浸,任由着凄风厉啸扑打。激荡在胸中的悲痛终于化成热泪滚落。但悲伤并不能减轻分毫。
皮特从少年时代的历练就开始追随洛卡。他性情豪爽,作战突进勇猛,深得洛卡欣赏。他也是最忠诚拥戴洛卡的属下之一。
在洛卡意外失踪回归后,曾一度陷入迷茫和痛苦,他怀疑过调查小队的每个人。皮特还曾经被列为洛卡心中的重点怀疑对象。因为皮特在出事那天确实处在一个很可疑的位置,很可能是背后放冷箭的人,也可能是目击者。而且在宴会上,皮特忽然出现打断了麦可想说的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切都加深了洛卡对皮特的怀疑。
而那段时间,皮特却忍受着洛卡的猜疑,主动接近阿尔泰。最终洛卡能收集到阿尔泰使用依蜜花的证据,并且在危急时刻及时破解禁制进入密室救下帕尔默,皮特着实功不可没。
皮特后来也向洛卡坦白那一夜阻止麦可,是为了避免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打草惊蛇。却没有想到麦可竟那么快就惨遭毒手了。
鉴于皮特的功劳,洛卡事后向长老会提议让他升任总侍卫长一职。然而,即便皮特立下大功,但洛卡对皮特却无法恢复从前的信任无间。他一直因为麦可的死对皮特耿耿于怀。洛卡始终认为如果麦可当时没有被打断,也许就不会死,已经说出口的秘密就再也没有灭口的必要。他甚至认为是皮特间接导致了麦可的死。
事实上,离开秘境后,洛卡虽然依然带领着这支从少年时代就追随自己的队伍。但望着这些熟悉的脸庞,他再也无法心无芥蒂信任这些属下了。洛卡行事越来越冷漠,独断,专横。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麦可因为被杀害而洗脱了嫌疑。
而皮特最终因为无畏地牺牲证明了他的忠诚。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死去的人才值得信任?
此刻回想起曾经对皮特的猜忌和疏离,愧疚、悔恨更加深深地撕裂了悲痛的创口。
洛卡在冷雨中仰面无声地悲泣。英俊的脸庞苍白郁卒,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流入鬓发间,金发的光泽也在这凄风冷雨中黯然了。阴冷的风雨中,他高深的眉眼轮廓笼罩着浓重的悲意,如同刀刻般陡峻深重。
在大战中,除了皮特,还有数十人战死。虽然和敌军尸横遍野的巨大伤亡比起来这点伤亡折损几乎不算什么了。但洛卡带领的这支队伍几乎是亚兰蒂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精锐了。每一个人的魔法武技修为在如今大陆上都是难得的顶尖高手。对如今风雨飘摇的亚兰蒂族来说,每折损一员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
更何况,他们都追随洛卡多年。虽然洛卡贵为亲王,但他对这些下属更多的是共同并肩战斗多年的情谊。他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了解他们的作战风格,甚至他们的性情喜好。如今洛卡每念及一个名字,他的心都如同被重锤狠狠一击。
而现在竟连落日小镇也......
阴冷的风雨中,修道院的碎石小路延伸向风雨迷蒙的远方,洛卡从没有如此低落过,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但这晦暗不明的路也只能忍痛走下去。前路什么都看不清,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在针对亚兰蒂族。
洛卡想起帕尔默的话——“我怀疑...有内奸!”
“洛卡,你要小心一切可疑的人。”
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位奇怪的牧羊人。每次都出现在战场附近。而他竟长得和已被处死的梅森一模一样!
昨天的战斗被狂奔的野牛群大潮打断。这样大规模的不正常迁徙,而且有明显的魔法痕迹,显然受到人为刻意趋势。
会是那个牧羊人所为么?
他到底是敌是友?如果说他第一次出现在敌营,虽然场面诡异,却很像是在帮助洛卡的阵营。但昨天,亚兰蒂族一方牺牲的侍卫大多并不是死于战斗,而是是突如其来的野牛群大潮践踏而死。洛卡又想到皮特最后的身影,原本已稍微平复的心,又痛楚地绞成一团。
那牧羊人究竟是谁?他属于什么势力?难道是幂罗教的余孽?想要趁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利?
驱使动物的能力......
那张和梅森一模一样的侧脸,反复浮现在洛卡脑海。他想起在秘境中关于梅森的那些传闻。
洛卡又联想到自己离奇的失踪。他回归后,为了淡化长老会对他可能受到邪术沾染的推测,一直避免和其他人谈论出事那天的情况。
而昨天,也许是怪异的野牛群勾起了回忆,艾瑞克向他讲起出事的前一天,在烈焰巨蜥栖息地附近查探地形时见到的怪事。那个驱使巨蜥的怪人,艾瑞克曾经隐约怀疑是梅森。不过后来梅森已经“伤重不愈而死”。
让洛卡不安的是,艾瑞克提到的那个小水潭!正是他离奇失踪的开始!这一切果然是一场阴谋。究竟是什么人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圈套?
阿尔泰已经死了。
梅森也被处决了。
那个怪人究竟是谁?
难道这一切。自己的失踪,秘境危机,接连被伏击,都是这个怪人一手策划的阴谋?!
忽然洛卡感应到又有人靠近修道院,但气息却若有若无,十分奇特。他立刻警觉起来,迅速收敛气息,侧立在瞭望塔宽厚的石墙边隐蔽身形,向下望去——
迷蒙的雨雾中,碎石小路上缓缓走来一个灰暗模糊的轮廓。仿佛从灰蒙蒙的雨雾中凝成的一团阴影,随着他的靠近,身影慢慢清晰起来。渐渐能看清是一个身着墨绿色亚麻罩衫的牧羊人!身披厚厚的灰绿格子羊毛披肩。仿佛为了遮蔽风雨而蒙住头面。他拄着牧羊人手杖慢慢前行。这时老迈的巴罗院长也注意到他,向门外走去迎上了他。
牧羊人在老院长面前停下脚步,弯腰行礼,也许处于礼貌,他向后脱下兜帽似的披肩,露出黑发和面容。洛卡紧紧盯着他的脸,发现那只是一个面目平庸的牧羊人,脸上还带着贫苦之人常见的卑微的笑,充满乞求和讨好。这张面孔十分平庸,让人过目即忘。
洛卡失望之余,疑惑丛生。他运足法力专注地凝视着牧羊人的脸。这张脸模糊起来,下一瞬,他看清了幻术下的真容,那是——梅森!他绝不会看错!这熟悉的面容,身形,举止,就是从小一起相伴长大的好友,已经被判处决的梅森!
洛卡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正在向巴罗院长行礼的梅森忽然抬头,向瞭望塔望来。洛卡立刻闪身到石墙后屏息收敛气息波动。
过了片刻,洛卡凝神听着碎石小路上的脚步声,渐渐走到修道院后方废弃的后花园中。他从石墙侧面遥望着远处的梅森和巴罗院长。他们已经走到蔓长而茂盛的野草边缘,巴罗院长原本面色警惕,但渐渐变得茫然呆滞。穿透幻术的掩饰,可以看清梅森惨白的脸神情严厉,散发出倨傲的气势。原本梦幻般的紫眸变得更加幽暗,此时正目光凌利地审视着老迈的巴罗院长。
洛卡确定无疑,他就是梅森。
但洛卡从来没有见过梅森这个样子。他们是相识多年密友,但洛卡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梅森无比陌生。还让人感到隐隐畏惧。
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好友,洛卡心中掀起一波一波惊疑不定的巨浪——
梅森明明已经被长老会处决了,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他竟能在长老会的严密监控中逃脱了炼狱之火?
他真的是梅森!也是那个诡异的牧羊人!
是他施展邪术的吗?
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战场附近?
他为什么不来相见?
为什么每次一见面就急着逃走?
现在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洛卡强烈地感到梅森和最近的一系列变故密切有关。他...会是那个怪人吗?
遥望着那个周身散发着漠然威严气息的梅森,洛卡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产生想要驯服地匍匐在他脚下的感觉,在隐隐战栗中等待他居高临下的召唤。
洛卡闪身退回到石墙后,他感到双腿有些发软,他紧紧背靠着石墙,借助这冰冷厚实的倚靠才能支撑住。洛卡对这奇异的感觉无比惶惑不安,他闭上眼睛,凝神专注地默默吟诵“盖亚之咏”......良久,他终于恢复了心中的镇定。
梅森的出现太可疑了!而洛卡竟在这奇异的感觉中隐隐悟到了一些东西,从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洛卡英武的面容在阴冷的风雨中渐渐变得冷厉。
梅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