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遗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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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innocence的影响的话，那我只需要找到innocence就行了。”
少女背对着青年，轻轻说道。
“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一定要记得叫我呀，神田。否则我也会迷路的。”
她转过头来，俏皮地眨眨眼：
“我的名字——你可别说你忘了哦？”
神田一怔，话里掺上了三分叹息：“快去快回，别耽误太久。”
“嗯，那我走啦！”
向着仙女环踏出一步的同时，少女轻快的声音落在了空气中。忽而白光大盛，眩目得很，青年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时，倩影已然消失在了面前。
——就像是，从最初开始便没有这个人似的。
* * *
诺伊斯·马里和狄夏·巴里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明明只差几步便能走进这个小村落，两个人却恰巧在此止住了，并且面面相觑。
“马里大叔……”狄夏犹疑地开了口，“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马里无言地皱了眉。
“话说我们俩是来干什么的？”
“帮那个小女孩找到双亲。”
“我们俩自发的？还是说，神田让我们来的？”
马里无奈地否定道：“神田哪会有那个心让我们来做这种事。”
“呃，可是，我们不是还急着找元帅么？”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高壮的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先别想了，正事要紧。”
“哦……”
究竟忘了什么呢？
无线魔偶在身旁扑棱着翅翼。传话器传来了狄夏和马里的对话。小女孩有些着急地皱着秀气的眉，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神田优的衣摆。
“橘姐姐……没事吧？”
青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是那副拧着眉宇的模样。
片刻后，他蓦地转了身，向外走了几步，复又回头看她。
“愣在那儿干什么？走了，带你回家。”
玛莉诧异地眨眼：“哥哥……？你不管橘姐姐了么？！”
神田优愣了愣。
一束日光透了下来，穿过枯瘦的枝杈，直直落进了他黑眸里，如同一尾游鱼，迅速潜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是谁？”
* * *
清溪湍湍迤逦而去。和那片土丘相仿的绿意在眼前延展开来。
少女甫一踏进这里，便像是惊扰了什么，林木因风微摇，簌簌声里，交谈的话音此起彼伏。
“哎呀，人类！”“又是人类呢。”“迷路了么？”“迷路了呀。”“迷路了可怎么办呢？”“嘻嘻，难办哪。”……
音调高低各异，不过皆是女孩子特有的嗓音。
橘立花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人哎。”“要找谁呢？”“不会是女王大人吧？”“哇，可真大胆！”……
“不——是——的——”
立花不得不拖长音调来否定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妖精。
虽然不曾现身，不过能在这种地方生活的也就只有那些存活于16世纪传说中的妖精了吧。“仙女环”一般是匹克西（pixie）跳舞所留下的环形，也不知这些声音的正主会是什么样的妖精呢。
顺便一提，她们口中的“女王大人”是传说中的蒂塔妮亚。嗯，也只是“传说中的”。
“我是来找一个迷路的小男孩的，叫约瑟夫。不久前他曾误踏入了仙女环里。”
“这我们可就不清楚了呢。”“是呀，他闯进来了，那便回不去了。”“又或许是不想回去呢？这里的世界太惬意了，所以就不想回去了~”……
算了，看来问这些妖精也无济于事。
橘立花不再回应，在最初的地方做了个醒目的标识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 * *
“我不走！！橘姐姐说过了她会和约瑟夫一起回来的！我要等她！”
小女孩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膝，泪花盈盈地说道。
神田优不耐烦了，“啧！”
“……呜！”
果然还是很怕青年的咋舌和黑脸。
正当一大一小僵持不下时，无线魔偶里传出了马里的声音。
“神田，听得见么？”
“嗯，说。”
“我们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了。”
“是么，那我们这就过去。”
随即，他挂断了通话，向小女孩走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玛莉一个劲儿地向后挪着。眼见青年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刀，漆黑的刀身反射出冷质的光，她不由全身战栗。
“橘姐姐说了，这个可能是……”
他向她走去。
“可能是……”
再近一步。
“In——”
刀刃沐浴上日光。
“Innocence！！！可能是innocence啊！！！”
划过空气的刀背堪堪止在了那柔弱的颈项旁。
他的目光犀利如刃，即便不用真刀，亦像是直接扼上她的喉咙。一秒的对视竟长过了一年。
旋即，“锵”的一声轻响，六幻归鞘。神田优俯视着玛莉，尔后不耐烦地偏过头去。
“……快把眼泪擦干净。”
——看来他的确是忘了什么。
* * *
橘立花很快便发现，其实做不做记号都一样，这个森林时刻在变化，仿佛是刻意而为的鸟笼，一旦踏入，便很难再回头。
“麻烦了啊……”
她俯下身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脸蛋。
没有回应，小男孩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气。少女不得已将他背了起来。
“Innocence，二重解放——视觉强化，听觉强化。”
绿光自徽章跌下，纷纷飞入少女的双目与双耳，融了进去。
如果innocence知道她把它用来找水源，估计会嫌弃她的吧……橘立花无声地叹了口气，管他呢，现在她能看得更远，也能听得更清楚。方才还模模糊糊的水声立刻清晰了百倍。
森林时刻在变化，可那也仅限于出入口，森林本身是不变的。
不管怎样，先把背上这个小不点安顿好再说吧。
河道分支的溪流水声泠泠。立花解除了innocence，又从提箱里拿出了薄毯和水瓶。薄毯给男孩儿盖上，瓶子装满清水，她便索性在小孩子身旁坐下。
那群妖精们已经有一会儿没出声了。大概是没了新鲜感吧。
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如果保持innocence的启动状态，会不会相互呼应呢？还是说，必须得亲自去找？
不过话又说回来，innocence是为什么会寄宿于这样一个16世纪的传说里？又是出于同情心？呃，innocence有同情心吗……
“唉……完全搞不懂。”
她拍了拍约瑟夫身上的毯子。
“狄夏和马里先生找到玛莉的父母了么……”
身旁的无线魔偶倒是精神百倍，但联系不上便没有任何用。
玛莉记得约瑟夫，可他仍旧出不去，是因为人数不够？亦或是，必须要找出innocence才算完？
立花呆呆地望着头顶一蓬如盖的绿荫。
“神田他……有没有忘记我呢。”
* * *
“头发是黑色的，长度大概在这里；眼睛也是黑色的，和哥哥你一样。身高……啊，身高和那个脸上有涂鸦的哥哥一样！”
玛莉比划着，“总是笑眯眯的，很亲切，很温柔，听说我要找弟弟，橘姐姐就说要帮我……呜……可是姐姐去哪里了……哥哥你为什么不记得姐姐了……”
小女孩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可是越抹越多，她顶着一张花猫脸，看向神田优的眼神竟让他如坐针毡。
他应该记得她么？若真是“应该”，那为何会忘却？
如果忘记这个人是“理所当然”的话，那他又是为什么，会如此……焦躁？
究竟缺失了什么？
“橘姐姐明明很信任你的。”
玛莉扁着嘴。
“她说：‘这个马尾白痴’——”
——这个马尾白痴可比你想象中的要记仇多了。
青年睁大了眼。
有什么……有什么正在被重新拼凑起来。
容貌，体型，皮肤，衣服，声音，话语，笑容——
被强制埋在最深处的拼图正在成型。像是白鸽振翅，像是乌云散尽，像是……
故人归来。
* * *
“匹克西——喂——匹克西你们还在不——”
“啊呀，这孩子居然知道我们。”“真难得呀。”“虽然很没礼貌。”“算啦算啦，随她吧。”……
果然还在。少女提了提音量，继续道：
“这里不是妖精的世界吧？Innocence为什么要帮你们？”
林木间穿梭的风簌簌作响。死寂骤然降临。
“你们很不希望我找到innocence吧？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个森林迷宫。至于约瑟夫，这个孩子根本寻不见个中奥秘，但他现在还是奄奄一息。那你们，又是为何不管他呢？”
妖精和人类的关系向来微妙。匹克西这种小妖精喜欢恶作剧，换言之，他们其实是喜欢人类的。
还是沉默。
“你们不回答那我就只好猜了。因为这个孩子不相信妖精——甚至，惧怕你们。我说的可对？”
唉，看来是不想开口了么。橘立花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她说的这样，那她就算走死在这个森林里，也找不到innocence。
“你们身为‘传说’，三百年来，也会觉得孤单啊。”
当“传说”不再是“传说”时，什么都抵不过“遗忘”二字。不再为人所崇敬，不再被人记起，甚至连小说、画作、诗歌里也失去了一席之地。
是这样啊。橘立花恍然大悟。
——这是……来自innocence（神明）的怜悯啊。
风送来了花香。
“你是第一个说出这些话的人类。三百年来的第一个。”
杂乱的声音汇成了一个，清澈的、可人的，莺鸣般动听的声音。
“这innocence，不妨就送给你吧。”
“……嗳？可以么？”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你本来就是拥有‘神之结晶’的适格者。”
顿了顿，女声再响起时，多了几分无奈。
“况且……这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别说人类了，就连恶魔也很少。我们——我已经呆够了，够久了。”
橘立花站起身来，“你会消失的，匹克西。”
“可我会一直活在你的心里，这样就足够了。”
“有人来接你了，快去回应吧——”
不知从何而起的白光刹那吞食了整个空间。
继而，青年的声音像是隔空劈下的利刃，硬生生地斩下来，一股脑冲入她的耳中。
“橘立花！！！！”
她忽然有些想哭。
* * *
白光里擦出了熟悉的身形。少女睁开眼，神田双目微瞠的模样映入眼帘。
她注视着他，黑眸里转着流光和笑意。
“哟，我回来啦。”
“……”
青年回过神来，合上了双唇，微微偏过头去。
“慢死了。”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至少比橘立花想象的要简单许多。不过她还是受到了马里和狄夏的批评，勒令她以后不许再擅自做出这些事。明明正是紧要关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失去重要的成员。
橘立花眼观鼻鼻观心，乖得跟鹌鹑一样。心说神田还是从犯呢怎么不说说他，真是六月飞雪冤死人了。
帮玛莉找回了弟弟，家长自然也很感激，为他们指明了一条最近新修的大路，可以不必穿森林。
马里和狄夏早已顾好了马车。立花将innocence交由马里保管后，一行人便再度出发了。
不一会儿，少女便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进入了梦乡。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脑袋倒在了身旁狄夏的肩膀上。橘立花几乎是立刻惊醒：“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
“没关系啦。”狄夏不介意地笑道。
太尴尬了，少女环视一圈，默默坐到了神田优的身旁。
挨着他坐就不会影响他们俩了！而且她也有足够的自信不会倒在他肩上睡着！
可惜现实总是喜欢打人脸的。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脑袋随着马车的响动而左右摇晃。又是“砰”的一声轻响，神田优也睁开了眼，感受到了来自肩上的重量，不耐烦地伸手刨了刨。
“嗯……别动……”
她居然还得寸进尺地按下了他的手！
狄夏和马里看得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来，在青年快杀人的眼神中默默转过头去。
神田优气得咬牙切齿，转过头来想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却停下了。他沉默地盯着她的睡颜，阳光从身后漫了进来，缠上她乌黑的发丝，染过她微弯的唇角，凝出了一朵光。
……算了，待会再算账吧。
于是，青年轻轻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遗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