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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平明(一) ...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少有的平淡。

      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卷着被单迷迷瞪瞪地扭了扭,又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翻动声,睁着眼睛愣了片刻,猛地坐起来回头看去。
      “咦,莉迪亚你醒了啊?”
      是烟在她自己的床边翻找东西,听到动静转头来道。
      我还以为进了贼,刚松口气,还没说话,烟又接着说了下去,声音珠落玉盘似的又清脆又欢快:“太好了,我正要去找阿英他们玩。你出去记得锁门!”
      说完,她从床上翻出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眨着眼睛看着不断晃动的门帘,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我们不仅在南分会站稳脚跟,生活水平更是随着地位水涨船高。当初分给我们的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如今也被一件件家当填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床上放眼看去,原来敞开的一整面墙被用一组大柜子挡了大半,留出两人宽的空隙挂上帘子装了门。一溜儿七张木板床沿着另外两堵墙摆成“L”形,铺盖乱糟糟,床上空荡荡。
      我睡个午觉的功夫,人都走了精光。
      最近南分会有个大任务,我们的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库洛洛带着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看来,今天是烟留守。
      至于我,我是惯常留守的……跟个摆设似的。

      宅在基地里的太平日子过久了,我时常担忧再这么消磨下去,好不容易磨练出的身手早晚全还给老师。因为有了“满天星”傍身,我也积极踊跃地出了几回任务,杀敌如砍瓜切菜。
      但这样出去,遇上全是普通人做对手还好,若是遇到念能力者,“满天星”势必毫无滞碍地劈开敌人环绕周身的念,或是打得急了脱口叫一句言灵救场,能力的暴露在所难免。
      为了不再惹上像牧师那样的人,每当这时,库洛洛就会把当次任务的目击者杀个干净。我们在南分会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杀人越货不在话下,但每次都麻烦同伴为我的事清场,我也觉得讪讪。
      大家虽是一个团队,但出任务也是自愿的,并非次次都全员出动。在灭口这件事上,总归是和我亲近些的就出力多些,会捎带上我的基本都是库洛洛或飞坦,因此也没人对此提出意见,顶多听烟和岚说上一句,“库洛洛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尽管如此,为了不节外生枝,我还是减少了“磨刀”的次数,最近半年干脆窝起来不动弹了。

      基地里像我这样的摆设儿也不是没有,不能出任务的就是家属。家属里有真正的血缘亲人,也有玩物甚至奴隶。
      刚来的时候分不清楚,后来冷眼旁观得久了才明白,一座不大的基地里,不光“亲卫队”、“亲卫队预备役”、“特攻役”被分出三六九等,连家属也是如此。甚至这些个米虫因为被不愁吃穿地供养在基地里,整天闲得没事儿干,阶级划分的更厉害。
      红鹰会是二区三大势力之一,南分会又是红鹰会东南西北四大分会之一,这里的基地是南分会的总部,已经算得上二区金字塔的顶端。大浪淘沙、优中选优,能进入基地的人本事强了,待遇自然也好,凭借出任务的报酬,多养活一二人不在话下。
      这样一来,基地里各人的爹娘、配偶、儿女首先便占到一个不小的比例——我瞧着,那出人头地劲儿,跟儿子(女儿)出息了,把全家接到大城市享福的感觉差不多。
      拖家带口的毕竟是少数,基地两百多号战斗力,更多的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儿光棍儿。这样的人,做着刀口舔血的工作,手头又宽裕,闲得慌了就养玩物和奴隶,连解闷儿带处理杂务。
      这样的人里又以面容姣好的女人最多——总归不过是为一口吃的,有本事的不干这个,没本事的在外面也逃不过被糟蹋的命,能待在基地里好吃好穿,那是多少人打破脑袋要进来的……当然,也不是没有被抢进来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记得外面有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搁流星街,那就是“拳头大的打死人”,弱者永远没地方说理去。

      话又说回来,是人就要吃喝拉撒,这么些“家属”养在基地里,也不是没活儿干的。洗衣做饭,样样都需要人手。基地不养闲人,就连三岁小儿也知道捡着别人丢弃的塑料瓶子,贴补家用。
      刚来的时候,整个队伍里就我长留守,我是有心学着别人,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基地有厨房,可开火做饭我不会,四处观察一圈儿,决定帮大家洗衣服。
      我是没洗过衣服的,原来穿脏了就扔,有言灵的人没愁过这个。不过洗衣服总比做饭简单,我觉得自己看看就能学会。
      基地是有专门的水房的。
      抱着新买的塑料盆,装满一盆脏衣服,我先去水房排队。好容易排到我,放满一盆浑浊的水,再颤巍巍地端到一边,盆放到地上时,水已洒了一半。瞧瞧左右,小媳妇老妈子甩开肩膀,搓得泡沫横飞,好一把子力气。我也有样学样,撸起袖子开搓。
      那时已是冬天,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凉。我咬着牙,学别人爱惜地倒一丢丢洗衣粉,然后唰唰唰地搓。搓一会儿,不起沫,再倒洗衣粉,再搓一会儿,还不起沫,再到洗衣粉……
      刚开封的一袋子洗衣粉陆陆续续倒了半袋子,盆里的水都成了乳白色,稀稀拉拉起一点泡沫,两手搓得发麻,可捞起来一看,该脏的衣服还是脏,没有半点起色。
      我真不明白,这搓一件衣服,怎么会比搓掉我手上一层皮还难呢?眼看着周围洗衣服的人都换了两拨,又一个比我晚来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端着洗好的衣服走了,我把衣服丢回水里,冰凉的水珠带着刺鼻的洗衣粉味儿溅到我脸上,气得只想哭。
      还不如让我砍两个人呢!
      “你这样不行,洗衣服得使出力气来。”旁边有人轻声道。
      我正窝火,一回头,看到是旁边刚空出的位置又有人来了,身前放着一大盆待洗的脏衣。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棕发棕眼,皮肤白皙,不算顶美,但柔和的五官让人看着特别舒服。
      我看了她的模样,一肚子火气就忍住了没撒。
      “我不会洗。”我沮丧地道。
      她看看我撸起袖子按在水里的两只手,笑了笑很柔和地道:“你力气太小了。多练练胳膊就有劲儿了。”
      我一时泄了气,随手搅和着洗衣水,蹲在那里看她洗衣服。细如芦杆的两条胳膊,搓洗起衣服来却劲道十足,泡沫很快溢了满盆。她洗的很熟练,一件衣服洗完了就放到干净的盆里,拧干衣服时手臂上绷紧了薄薄的肌肉,没一会儿就洗了一多半。
      “你可真厉害。”我真心赞道,看着她流畅的动作,自己洗不好衣服憋出来的郁闷倒散了大半。
      “这有什么厉害?我也是洗得多了才学会。”她边搓衣服,边抿嘴笑道。
      “你洗的是谁的衣服?”我好奇问道。她那盆衣服里很多件都沾染着大片的血迹,肯定不是她自己的。
      “有些是主人的,还有一些是我接的活。”她顿了顿,轻声道。
      “主人?”我惊讶道。那时候我刚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那姑娘也不生气,就给我简单地科普了一下基地里的几种阶级。像她就是被亲卫队里的一个强者看中了,带上基地来的。
      “你可以叫我艾里莎。”她最后道。
      “哦,艾里莎。”我道,不关心她的身份,只抓住一个重点:“你说你平时会接一些活,帮别人洗衣服?”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大喜道:“太好了!我能不能委托你帮我洗?”
      艾里莎看我一眼,有些惊讶,善意提醒道:“我收费虽然不多,但一直洗的话,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而且,你不帮忙做这个,也总要干点什么才好交代。洗衣服还算简单的……”
      我知道她是好心才这么说,这姑娘人真不错,但我是打定主意不干这个了——真铁了心干,我也不是吃不了苦练不出来,可练武功就算了,洗衣服算什么啊?熬过这一阵,我以后再不用洗衣服的。
      “没事,我就做洗衣服。”我轻松笑道,“不过我实在不会洗,花钱委托你洗行不行?”
      艾里莎张了张嘴,又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用回去问问……”
      “没事,我自己出钱。”我笑眯眯道,只觉解决一个大|麻烦,又问:“你收什么?点币、戒尼、还是实物?”想了想,我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粒小指甲盖大小的钻石,问道:“用这个行不行?”
      “这、这是……钻石?”艾里莎惊讶极了。
      “对啊。成么?”我问道。整袋的宝石虽然换给了兰绮斯,但我身上还剩下几颗破损的,如果可以拿来付账就最好不过,不然还得拿去兑换,太麻烦了。
      “当然、当然可以!”艾里莎惊喜到不敢置信,却又迟疑道:“但是,这也太多了……”
      “没事。我看你洗得挺好的,以后都找你。”我把钻石碎片递给她,她忙摊开沾着泡沫的手接了,掌心被冷水泡得通红。
      “现在先给你好了。我想,你总不会赖账吧?”我笑吟吟地看着她,她慌忙摇了摇头,惊喜交加道:“不会的,绝对不会!你以后有衣服就拿来给我洗,我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
      打那儿以后,我揽下队伍里洗衣服的活计,扭头就统统推给艾里莎,她得宝石我省麻烦,皆大欢喜。
      后来我看她做得好,又付过她几次报酬。比起最硬的通货点币,她倒更喜欢要宝石,似乎是不容易被她的“主人”抢了去。我这才明白,敢情她接的是私活……
      管她公活私活,这可省了我大麻烦。为了避免纠纷,中心区的点币都是有编号的,就怕有人偷了说不清。这样一来,我倒不好用言灵要了——如果要来了隔壁家的点币,那可闹笑话了。宝石就不一样了,反正没人知道我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关上门念叨一句,要多少有多少。
      心情一好,我给艾里莎的宝石就多起来。这姑娘是真不错,得了便宜还不好意思,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我们做饭。
      基地是有厨房,可我们没人会做饭,一般就凑活吃一口干粮,顶多煮煮泡面。像这种入口的东西倒不太放心给别人做,艾里莎煮菜的时候,我也会蹲在厨房旁观,看却看不会。

      说回眼下,我又收拾出一大盆的衣服,准备送去给艾里莎洗——平时她也会上门来取,不过眼下我正好没事,就送去给她。
      基地里到处都是人,艾里莎和她的主人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处大厅里。我锁好门,端着盆找到人把衣服给她,再溜溜哒哒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听到女孩子们银铃似的笑声,我忍不住看过去,是一群半大的女孩子聚在一起玩耍,烟也在她们中间。
      她们在掷骰子,赌些小饼干小糖果的,相互嬉笑打闹,好不青春。这里面有些是基地干部的女儿,有些就像烟这样自己也很能干,属于阶级划分里的上等。日子松快了,这些十几岁的女孩子就还保有几分活泼,任务之余玩在一起,倒像小姐妹似的。
      她们围坐在一处角落,又笑又闹,我从旁边走过,心有所感,就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
      对面正对着我的一个高个儿女孩抬起头来看到我,原本生动明媚的脸色立刻僵住了,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我和她对视的功夫,其他女孩感受到不对也回头来看,气氛一时冷了下来。烟这时也抬起头看到了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我皱了皱眉头,抬腿继续往前走,走远了还听到有姑娘用尖尖的嗓子道:“凭什么躲着她?管她有什么来头,难道我们就怕了?阿英你……”
      “闭嘴!”一声厉喝,是刚才与我对视的姑娘。
      我心里无趣,更不愿意再跟她们闹上一场,只当没听见地快步离开。

      我和这些女孩子算是有过节的。
      一开始大家谁也不认识谁,烟最先和她们玩起来。烟的性格热情开朗,又有些大大咧咧,很容易和陌生人打成一片,来这里没多久,就和那些女孩子成了朋友。
      我这个人相比之下就有些孤僻,不爱和陌生人说话。起先看烟和她们玩,我也只当事不关己,心里还挑剔着那些女孩子个个大处干净,小处不修,指甲缝里黑漆漆的,才不稀罕和她们玩。
      我和玛奇、派克才是一处的。
      不过后来,大家都有任务,只有我成天在基地呆着,心里就无聊得慌。再一次我和烟都在基地,烟喊我一起去玩的时候,我就点头答应了。
      看得出烟还有点惊讶。
      到了女孩子堆里,我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记得烟特意给我介绍的,她最好的小姐妹,单名一个英字,大家叫她阿英。
      阿英是个厉害的,一家子在基地,爸爸在亲卫队,据说是个高手。她还有一个妹妹,也一起玩着,比我小几岁,没开念。阿英自己也有真本事,现在是亲卫队预备役的一员,和窝金信长一个等级。
      见了一圈人,烟把我拉进来,大家一起玩骰子。玩骰子也不一定都有彩头,有时候就做个小游戏,热热闹闹打发时间。
      这样玩了一会儿就散了,没什么特别的。
      之后我偶尔会和她们玩,大概烟叫三次里去一次这样。有时觉得一群女孩子玩着玩着还得相互别苗头,混在其中都跌份儿,有时候无聊,又巴巴凑上去,当看猴戏了。
      结果有一次,猴戏就演到我身上来了。

      那天照样七八个女孩子围成一圈掷骰子,阿英提议玩儿点大的,赌点币。赌了几轮点币,有女孩债台高筑输不起了,就要求换别的。几个人起哄架秧子,变成了赌条件,类似于大冒险。
      我这时候就看出不对,但根本没当回事,只当又有热闹看了。没想到接下来几轮,就轮到我一直输,最后输到按照规则,须得答应赢家阿英一个条件。
      我心里不高兴,就皮笑肉不笑地问她要什么。
      阿英看看左右,张口就来:“我要你的项链。”
      我身上只有一条项链,就是库洛洛给我的,五颗能量石错落排列,用细银链子嵌起来,用来形成缠抵御辐射。
      项链一直藏在衣服里,我穿的又是高领,起初只一愣,烟先炸起来,叫道:“阿英,你在说什么?!”
      我就明白定然是烟和她们说漏了嘴。她也有一条类似的,说不定是显摆的时候捎带秃噜出去的。再看阿英眼光得意地一溜她妹妹,我就知道,这是要讹我的项链了。
      我当时就气得手发冷,知道此事绝难善了。如果她开口要宝石,甚至能量石,我绝不含糊。可她敢要我的项链……我怒极反笑,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
      阿英不理烟的叫唤,只志在必得地看着我。
      “项链不行。”我压着怒气道,“你换一个。”
      阿英一笑,加重语气道:“愿赌服输。”
      “阿英!你想抢莉迪亚的项链?!”烟也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怒道,又护着我道:“莉迪亚别给她!你们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
      烟气得发抖,还有被欺骗利用的伤心,阿英却还稳如泰山,对烟道:“说好了愿赌服输,不然别做人了。你不让她给,那就拿你的换。”
      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住颈上项链。
      她一直没能开念,这条项链是保护她不受辐射的东西。这样的能量石饰品再珍贵不过,即使是在座的女孩子生活水平都不差,也再没人能有一件。
      我和烟这两条,还是库洛洛费了大功夫搞来的,黑龙会那边两个势力因此垮台,库洛洛那个冬天的那道贯穿伤也是这么来的。
      所以……谁敢动我的项链,就是动我的逆鳞。
      烟犹豫了一下,到底知道我是因为她遭了罪,就要一咬牙,答应赔上自己的项链。她确实很重视这帮人,当作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好的小姐妹。
      “烟!”我拦住了烟拽项链的动作,冷冷地道:“我自己解决。”
      我看定阿英,她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带一丝冷笑。
      我道:“骰子有问题?”
      阿英冷笑道:“你想赖账?要我帮你打开看看吗?”
      我了然道:“你用念作弊。”
      阿英当然不肯承认,我们这边没有念能力者,她咬死了我也没有办法。
      “快点,你要赖账吗?”她催促道,“太难看了。你再不给,我就自己拿了!”作势就要站起。
      论战斗力,她当是那一群人里最强的。
      我彻底动了杀心,也缓缓站了起来,道:“念能力者和普通人掷骰子,本来就不公平,说出去都是个笑话。我不会认的。”
      眼看阿英眉毛一竖,就要来硬的,我抿抿嘴角冷笑道:“我们换个公平的赌法。我把项链压上,愿赌服输。”
      阿英神色一动,问道:“赌什么?”
      到底是小姑娘沉不住气。我缓缓道:“生死决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平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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