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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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玉笛压在手心的重量真真切切，玹珺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静坐了片刻，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想的……”
他默默地看着茕淮，声音低到自己才能听得见。
那人回答过他这个问题。
——“我想要个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只有你能帮我找到。”
哪怕是不去看他当时的表情，那凌厉的怨恨险些将他刺个千疮百孔才解气。
真如齐誉说的那样，他对自己全心全意，是为了亲手杀了杨别思？
霁清……是他的真名吗。
玹珺一夜未眠。
朝露挂在叶尖摇摇欲坠，清晨的林间弥漫一片迷雾，神神秘秘，粉饰了秘密与危机。
“啊！”茕淮惊叫一声，他惊恐万分的睁大眼睛，第一时间去寻玹珺的踪影。
他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下面是众鬼万恶的怒嚎，伸出无数双手，对他摇晃，呼唤他一起加入。他若是稍有不慎，差一步便坠入地狱。
玹珺在他面前，眉目一如故。
他的名字早在心里描绘了上千遍，每一笔画滚瓜烂熟。
“茕淮，你怎么还活着呢。”
所以，他推了他一把，帮他更快下地狱。
茕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玹珺从外面听到叫声，急忙走了进来。
“醒了？”
“嗯。”他意识到失态，悄悄拉住玹珺，“我以为你不见了。”
“我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
“什么？”茕淮皱了皱眉，“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玹珺见他紧张起来，对他起了少许疑心。不过他表面不动声色的摇着头，“没有，十里内无任何气息。”
他绷紧的神经放松片刻，烦恼再度攻了上来。
难道昨天碰上的并非是冥界来的人？他都闹成这样，那冷面严谨的冥帝不可能不知道，他一点儿都不心急？他在等什么？等自己死了这条心乖乖跟他回去？
茕淮垂下眼眸，盖住那复杂多段的情愫，一切细微的举动被玹珺看在眼里。
“怎么了？”
“昨日遇到的人，即使他并无恶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茕淮整理了一下外表，好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一些，“此地不宜久留，灵石镇应该不安全，怕是让冥界的人盯上了。我们一路向北，顺着溪流的道路崎岖不平，加上草木茂盛作为掩护，就算追上了我们也有办法逃走。”
“茕淮，你生前……是怎么死的？”
玹珺打断了他的话，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短促的沉默让玹珺还以为茕淮打算避而不答，在他准备跳过这个话题时，茕淮慢慢悠悠的开口道：“我活着的时候，被世人所嫌，被亲友所弃，最后死在了爱人手里。他没有给我一个答案，所以玹珺，我不甘心。”
“那……万一我见到杨别思，还是想不起过去的一切，你的答案怎么办。”
“不会记不起的。”茕淮果断的回答他。
那个素来多情的人，可以舍弃了骄傲的自尊心，甘愿下跪求情。就为了一个杨别思，一个貌不惊人的小神仙。
要是短短六百年能忘得一干二净，那他肯定会拍手叫好。
“如果你没拿到你想要的答案，你会怎么做？杀了别思或者我吗？”
许是他冷不防的一问，茕淮后退几步，闪过几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伤心，声音都在颤抖，“玹珺，你什么意思。”
玹珺不信他。
是他的真心不足以证明，或者说根本是他自作多情？
你看，六百年前他怀疑你杀了杨别思。
为了一个答案，你拼死相救，冒犯王权，压上魂飞湮灭的下场帮他与杨别思重逢。
六百年后，他还是认为你是个坏人。
“你会怎么做。”
“杀了杨别思。”面对玹珺的咄咄逼人，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玹珺一愣，他将眼中那变化多端的心思隐了下去，一手搭在玹珺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可不舍得杀你……既然你忘了这么一个人，那么他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他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吗？玹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打算找到一星半点玩笑的意味。
“骗你的。”茕淮看他瞪目结舌的样子，心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他弹了一下那人的额头，道：“我真是要杀他，早就自己去了，还用得着带上你吗？”
“你……”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就把你锁在我身边，等你想到了再放你走。反正……我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嘿嘿，稳赚不亏。”说完，他色眯眯的眼神开始在玹珺身上游走。
玹珺第一次发现，茕淮这个人，真的不能对他太好，不然会得寸进尺。
应该在他身上开几个洞。
蜿蜒盘旋的小路延长了不少时间，茕淮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时不时撇过头戏弄一下玹珺。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走过这条路。”茕淮走在前头，“那时候你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能力，一进灵石镇，与你对视过的村民全部都像是中了邪般疯疯癫癫，吓得我拖着你跑了出来。”
“……”
“对于意志薄弱的人，你能透过他们的眼睛，摄取思想，化成他们渴望的幻象，用以迷惑心智，使其深陷其中。而意志稍微坚定一点的人，只需要唤一声他的名字，便可臣服于你脚下，为你付出所有，即使是献出生命。”茕淮平静的说着，涩味漫上嘴角。
他曾几何时，因那人对他勾了勾手指，心甘情愿的当了后者。为了保持那人的一身风清月白，为了那笛声依旧清亮缥缈，所以他去替他触碰肮脏的深渊。
玹珺迷茫的摇摇头，他只知道，一旦闻到了血腥味，他会兴奋盎然的撕开了文雅的外表。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占据他的思想，操控他的行动。
他宛如掌控众生命运的帝王，普天之下，万物如蝼蚁。
“这就是他们把我困在那个鬼地方的原因？”
“远远不止……”茕淮的声音渐行渐小，玹珺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才听清他嘟囔着什么，“你即便不用迷魂术，光凭这副好皮相和花言巧语，足够迷倒一大片了……搁那里一站，多少仙女为你团团转。”
茕淮说得天花乱坠，玹珺听了半天，无可奈何的道：“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茕淮无比认真的点点头，“楼台十日设一宴，四界美人慕名而来，群芳争艳，只为夺得你身旁的位置，与你温存短暂的春宵。你一向不缺乏莺莺燕燕，待情人亦是温柔体贴，几乎有求必应。纵然你厌倦了，出手阔绰大方，赠几件宝器玉石，落个好聚好散，倒没有几个说你不好。”
“这……和我困在悬塔又有什么关系？”
顶多说他生性风流浪荡罢了，还不至于严重到那种地步吧？
“你如此高调又不知收敛，自然惹来许多嫉羡。天界视你为不祥，生怕你会祸乱天地。于是……”
“所以我和杨别思的分开，与你无关，是吗。”
茕淮身形一怔，万般艰难的扯出个笑容。
“玹珺，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