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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卫尚安刚坐到巨鹰身上时还有些心猿意马的话,那么等到巨鹰振翅腾空之后,他便不得不集中起了所有的精力,来应对从未经历过的身体变化。巨鹰前进的速度让卫尚安必须压低了上肢紧贴鹰背,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以防从高空摔落下去。
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脸上的皮肉早就没有了感觉,仿佛自己的整张脸都被已经劲风给吹走。胸口像是压上了块巨大的磐石,单是吸一口气也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即便是张大了嘴想要帮助顺利吸气也无济于事,只因灌进口中的疾风化作了锐利的飞刀,千尖万仞都刻印在脆弱的喉咙上,令整个喉部产生了撕裂般的疼痛,同时比冰水更冷的寒风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带走了身体的热量。这种情况下,卫尚安不得不紧紧阖上了双唇。
没过多久,他便觉得胸口窒息到隐隐发痛的程度,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数九寒潭中,全身都有僵直发硬的迹象。
就在卫尚安觉得自己快要成为深秋的枯叶,就这样随风而逝之际,一股温暖的气息由内而外慢慢笼罩住了周身,让骤然失温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脖颈,不期然瞥见自己的身上果真围绕着一层薄雾。
淡到几乎辨不出颜色的雾气和散在身边的云雾浑然融为了一体。若非近在咫尺,根本不能发现它的存在。但就是这层比鲛绡还要轻透上三分的雾气,如同厚实的棉衣紧紧拥裹着卫尚安的每一寸肌肤。虽然身边的气流急速飞过,也不能将其吹散。
有了这层防护,卫尚安的身体终于能活动自如。他双手紧紧抱住了巨鹰的脖子,扬起头向着四周望去。层层叠叠的絮云遮挡住了周遭的一切,入眼的景物除了苍白便是云淡处偶尔凸现的黑影。还未及分辨是何物,便立刻滑到了身后百步之遥。
翱翔了约莫一炷香左右,卫尚安隐隐觉得前方似乎有光亮出现,身边朦胧的景物也逐渐变得轮廓清晰。不知道是否因为人间的高峦耸立入天际,亦或天上也有群山乱峰,卫尚安发现巨鹰正穿梭在数不尽的山峰间,有时候鹰翅的顶端堪堪擦过峰顶,带落不少碎石滚下云端。
因为很快就看不到落石的影子,卫尚安不清楚这些落石会不会直直砸到人间。如果真是如此,他希望不要伤到人间的生灵才是。
等到四周的山峰逐渐变得稀少,一座巍峨的宫殿慢慢占据了他所有视线。明明是纯白如雪的建筑,却给卫尚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在那耀目的白色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污秽。
巨鹰停在离宫殿不远的稀疏树林里,笔直挺立的树木正好遮挡住了巨鹰庞大的身躯。不用任何人说明,卫尚安也猜到了那座宫殿就是仙庭。他用力握了握怀里的鹰扬,悄无声息地向宫殿的高墙蹑行。
或许是仙庭里的“神仙”对于所谓的结界信心十足,直到卫尚安的手触摸到宫殿的墙壁,他没遇上任何的守卫。所以,卫尚安不怎么费力就从两人高的墙头翻进了宫殿内部。
当卫尚安踏上宫内地面的一刹那,心头猛然一震,某种奇怪的感觉正慢慢扩散开去,灵魂深处仿佛有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在恍惚间,卫尚安觉得自己曾经来过此处。只是当他认真搜索所有记忆后,却寻不到任何关于此地的蛛丝马迹。于是,卫尚安轻轻甩了甩头,撇开了脑海中不可名状的熟悉感,半猫着腰向宫殿深处潜行。
可能因为仙庭高悬于九霄云端,卫尚安发现头顶上无星无月,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片,雄伟的殿堂呈现出没有生气的灰白,仿若巨兽口中的利齿,时刻准备着将一切吞噬殆尽。
突然一豆昏黄的灯火从远处晃悠着靠了过来,卫尚安闪身躲到了拐角处,等灯火靠近后他立刻如闪电般出手,制服了路过他面前的一名宫廷侍从。
侍从从未想过竟会有人能够偷入被层层结界护卫住的仙庭,所以只一招就被卫尚安制服于掌下,惊恐之余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见状,卫尚安连对方的嘴都没捂住,直接将他拖到了更为僻静之处。
冷眼看着侍卫的身体抖如筛糠,卫尚安单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边加劲边低声逼问道:“被你们抓住那个魔,现在关在哪里?”
侍卫满脸惊恐,喉头上下滑动了几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道,“好,好像在,在东南面的‘禁地’里。”
“禁地?”
“是,是片果林。但,但是不许随便踏足……”
“多谢!”话音刚落,卫尚安便以一下重锤刀手,将这名侍卫击晕,旋即封住了他嘴并困住了四肢,绑到了左近一株大树的背后。安置妥当后,他抬眼辨了辨方向,纵身向东南方蹑行而去。
正当卫尚安在前方一片冷烟寒雾中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时,鼻尖下忽然飘过一股沁心的香甜。虽然只是一息的停留,但卫尚安立刻就分辨出,那气味和青花山上野果的气息有着九成相似。回想到巨鹰腾空的一刹那,自己回首望见卫离身单影独吊站在大门口,月黯星稀催人归的情绪瞬间撞入了他的脑中。
片刻后,他微微仰头,平复下心头的些许焦急,疾步穿过了果林最外围的树木。
加紧步伐的卫尚安始终不忘记将全部神经绷到死紧,连呼吸都带上了十二分的小心。略显湿漉的地面上树木盘根错节,但和青花山有所不同的是,目光所及处几乎看不到落叶或着小石砺的踪影。
如此的“一尘不染”昭示着这里经常有人打扫,加之方才侍从口中所言“禁地”一词,卫尚安不由自主地猜测到,这里可能隐藏着仙庭极为重要的秘密。
行不多时,卫尚安在林间一片开阔地上发现了一座不算很大的建筑物。虽说离着仍有百步之遥,但从开启的窗户间可以隐约看到,屋内有烛火明灭,而且偶尔晃动的黑影说明有人正在走动。于是,卫尚安不得不顿下身行,查看四下里的情况。令他有些诧异的是,房子的周围静谧无声,似乎没有任何的守卫。
莫非,这间屋子并不是关押童墨的地方?
带着疑问,卫尚安像是阵微风般轻轻贴到了窗棂下的墙壁上。还没等他站稳,一个低沉男子的声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我只问你一句,焜烨,他是不是真的已经魂飞魄散,无处可觅?”
正当卫尚安觉得“焜烨”这名字很耳熟的时候,紧接着飘出的声音令他精神大振,眸子顿时亮了几分。只听得第二个声音有些软绵无力,似乎说话人精神不济,“哼,当时你不也在亲眼看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话过后,屋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毫无声息的情况逼着卫尚安必须耐着性子,等着有人再度开口才好有所举动。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且磨人,好容易听到声幽幽的叹息,卫尚安觉得仿佛已经过了足足一柱香的时辰。
“是吗?可我总觉得他似乎仍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有一天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惊喜!哈,说得好听。别告诉我,你因为太过内疚当年的背叛,所以得了臆想症。”
“背叛?哼,我从不认为那是对他的背叛,只是那样的结局是任何人事先都没预料到的。如果……”
听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卫尚安借着对话声不断提高的机会,悄悄探出头去,向房内张望。
不大的屋子里家俬俱全,而且所有器具都是用紫竹制成,这令卫尚安对此间屋子的主人有了莫名好感。对持的双方一是童墨,另一个也是个相貌俊美的成年男子。除此之外,屋里再也没有其他人。
然而让卫尚安迷惑不解的是,童墨竟没有遭到任何束缚,而是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看着完全不是阶下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