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世上最远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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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续缘隔着交错的树叶，看着不远处的人。
那是个干净的房间，屋内有几个书桌，坐着几个学生，几乎全是女孩子，正在朗朗读书。
“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
上面，是一个打扮十分美丽的女人，身姿雍容，面容美丽，一举一动皆有风韵。脸上遮着面纱，她手中也拿着书，在众人之间行走。
“先生，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马牛羊，鸡犬豕。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知道知道，就是我阿妈养的牲畜。”
“那不就是常见的牲畜吗？”
“是很重要的生活劳力！”
“你们都没有说错，这些都是我们生活中常见的动物，也是我们生活中不必可少的存在。没有马，就无法赶路，没有鸡，我们的生活中就缺少肉食。”
“那先生，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个和后面那一句有什么关系啊？”
又一个小女神举手提问。
“七情，那不是人才会有的吗？”
“非也，喜怒哀惧爱恶欲，虽是人世七情，却并非人类才拥有。”女人摇摇头，耐心的解释：“世间有情，却并非只限于人，人间万物皆有灵性，而有灵性的同时，也会拥有七情。比如大家都见过王婆家的二黑，它对外人很凶狠，更是汪汪叫的厉害，可是对王婆一家，却是十分温柔呢！他能够辨认出自己的主人，与外人，谁能说它不具有七情呢？”
“那、那、那我家的老牛！它死的时候还留下了眼泪，先生，这也算是七情吗？”
“是啊，当然算。”
“这两句为什么放在一起？即使说，哪怕是人类常见的牲畜，也是同样有灵性的，正因为他们具有灵性，同样也具有人类谓之的七情。你对他好，它们就会喜欢你，靠近你，亲近你。若你对他们不好，它们就会远离你，讨厌你，对你嘶吼，虽然他们不会说话，但情绪的表达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话语。”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不要总是欺负别人，大熊，说的就是你哦，不要仗着身体强壮总是欺负小烈。”
“知、知道啦！先生！”
“好的，来，大家现在再来读几遍。”
“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
素续缘听着孩子们清澈郎朗的读书声，看着里面的女人，神情陷入空茫。
多希望，坐在她面前的，还能有一个自己……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她教导自己读书的样子，让素续缘不自觉的陷入了失神之中。
若是……若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的嬉笑声吵醒了他，他看过去，才发现这些学生下课了。一个个快乐的飞奔出了小屋。只有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正在收拾屋内。
孩子的离开让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他看着她提着水壶，给不远处的植物浇水，随后看了看天气，踏着轻盈的步子出来。
“朱夫人。”
一个老人从屋外进来，亲切的叫着她。
“六婶。”她放下书，看向来人。
“朱夫人哦！前些日子啊庄稼成熟了，今年是大丰收呢！这是金玉酥，听说你喜欢吃这个点心，我特意做了一些，还有刚刚母鸡下的鸡蛋，都是好东西呢！给你送些~~”
“谢谢六婶，麻烦了。”风采铃接过篮子，里面是摆的整整齐齐的小吃还有包裹的干干净净的鸡蛋。
六婶笑眯眯：“不麻烦不麻烦，多谢夫人教授小女读书，她才能找个好人家呢！”
“闲暇之事罢了，还要多谢您收留我。”
女人温和的笑着。
这里的宅子原先也是一个富户的，后来落魄，就把房子卖了。买主从未见过，只有人送来了银两，取走地契。就在他们差点以为那个书生骗人的时候，就有不少工人过来收拾，众人都很好奇，问来问去，结果工人也不知道主人家是谁，他们也是被人联络着，要求过来收拾，随后不少家具搬进搬出，没过多时，整个房子都像是被翻新了一下，整个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虽然没有以前的豪气，但是看着有着说不出的精致，也知道搬进来的人家估计也是不小的来头。
但是装修完后，却没人来住，只有一个老婆子天天看顾着。却是个耳聋眼瞎之人。
这村子小，周围十里八户的，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来个外面之人，都十分好奇。却打听不到什么，简直是抓耳挠腮。
后来又过了些许日子，才有一个人过来。
那人身着打扮气质不俗，一看就是个大家之人，只是众人多少有些奇怪，为何这位身边没有随身照顾的人啊？
直到这人来，又是安顿了几天，这位夫人才出来见客，言辞行动都非常温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
这个小山村太小了，小的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户人家，见到这样的夫人，简直是说不出的好奇和敬重。
闲聊期间，他们才打听到，这位夫人姓朱，家中也是书香世家，一场火灾，丈夫英年早逝，她也面容损毁，所以才找个安静所在避世隐居。她不愿其他家人陪着她在这里，所以才独身前来。
难怪一个人呢！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面容。
六婶有些可惜。
这位夫人住下后不久，与众人也互通有无，有次无意中，被人请求教教女孩子读书，认认字就好了。谁想到这位夫人后来竟然愿意教授乡内的孩子，且不收任何金钱，可是给大伙儿乐疯了，屁颠颠的就把孩子送了过来，这年头先生虽然多，但愿意教授女孩子的却没有，这位夫人却正好相反，只愿意教授女孩子，正因为有她在，村子里的小姑娘虽然不能说读书朗朗上口，但是各个识文断字，还有一手好的绣工。别的村子的大小伙儿都抢着要呢！
考虑到这位夫人一贯独居，也不又惹人怜惜，经常有各种邻居上门送些日常东西，让她在吃食方面从不短缺。
素续缘看着两人寒暄一段时间，那位六婶才告辞。而那位夫人提着篮子，缓缓走进屋中。
他从树林中走出，看着那位夫人进屋，将手中的东西放好，开始做饭。
那双写字识文断字的手，白嫩修长，可是此刻做起饭来，却也是干脆利落。
母亲……
素续缘看着风采铃的动作，在心中无可抑制的叫出了声。
风采铃没死的事情，在他稍微长大，师傅就告诉了他。并且仔细叮嘱，不可告诉其他人，甚至也不可以去见她，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已死”之人。
他切不可因为私情，让他母亲重现人间，再次惹来祸事。
他谨记此事。因此，几次前来，都未曾相认。
他不敢认，怕认了，便再也忍不住心中情感，而他的身上，却仍然背负着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而现在……
素续缘深吸一口气，最终仍只化身成了一个小和尚。在门口敲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他声音清脆，屋内的风采铃也听得清楚，放下了切菜的动作，出门往外。
“小僧知慧，路经此地，前来化缘。”
看见风采铃出来，小和尚呼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这位夫人，在下路经此地，有些口渴，不知夫人可否愿意赏口水喝？”
“原来是知慧小师傅，当然可以，里面请。”
风采铃在这里也是少见普通的外人，但是和尚道士倒是见得不少，苦境别的不多，就是和尚道士特别多。尤其是她附近就是儒门中的一派，名做德风古道，所以风采铃也很习惯有和尚道士的出现。
将人领进门，风采铃就去倒茶，而她的身后，是一直看着她的身影一眨不眨的知慧。
风采铃毫无所觉，她去打了井水，又耐心将水烧开，泡茶，才给小和尚送了过去。顺手又摆上了些许做的精致的点心。
小九在生活方面从来周到的让人舒适。
“小师傅请，山野人家，若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风采铃说的客气：“我看天色也已经接近中午，这里有些我做的点心，小师傅可吃些。”
“多谢夫人。”
知慧小和尚摇头晃脑的，看着风采铃，对着点心又是出神了半天，在风采铃有些疑惑中，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块点心，放在了嘴里。
是娘亲亲手做的呢……
入口的甜，清新淡雅，回味悠长。
明明只有一口，却让知慧的眼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的要淌下来。
其中的酸涩，激动，害怕，欢喜，复杂的让知慧无法以一言蔽之。
他不得不用出平生的镇定，才保证自己没有在吃完点心前去叫母亲。
即使如此，仍有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夫人做的点心，让小僧想起了小僧的亲人，有些失礼了，抱歉。”
知慧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惹人疑惑，于是干脆也不隐藏。
“这样吗？”
风采铃倒未疑惑，反而轻哄：“若你喜欢，便多吃些。知慧小师傅与家人，也分开了吗？”
“是也不是。”知慧摇头：“在下父母仍都在世。只是……由于一些原因，不便与父母相见罢了。然小僧心中，仍然会惦念父母。”
“这样，那小师傅一个人，岂不是会很寂寞？”
“不会，小僧虽然自小入佛门，然有师傅陪在小僧身边，小僧并不寂寞。”
风采铃没有再问，苦境这地方，实在是苦，因为江湖风云，也总是会影响到普通百姓，许多孩子因为邪道年幼失怙，都被佛门和道门或者儒门收入门下。
不然，佛道儒也不会在苦境如此兴盛。
但师徒之情终究无法替代血脉之情。不然小师傅也不会如此失态了。风采铃心中明白，却未说出口，正因普通人生活是那么困苦，失去了太多，所以当素还真站出来原为武林和平去努力，风采铃亦是支持。
若能用一家的破碎，换得武林百年久安，不再有幼儿失怙，不再有长者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便是极好的了。
只是素还真一个人……到底是太辛苦了。
还有续缘……
她看着眼前的小和尚，忍不住吐出一点心声：“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儿，出生便不得不分开，若是他能够正常长大，此刻，怕也要是比你大上些许了。”
风采铃记得素续缘成长便异于常人，按照年岁来讲，此刻，怕也都是个少年人了。
娘亲……
知慧看着风采铃，嘴蠕动了半天，却无法喊出一声。
想起素续缘，风采铃也不自觉的陷入了回忆与想念之中。
她的孩子，如今如何了？在诸位高僧的照顾下，大概也快快乐乐的长大了吧？
圣僧说过，续缘打小就乖巧伶俐，聪敏可爱。
手中几张纸条，被风采铃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的纸边起毛，心中，是那出生便分别的孩儿的一切。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母亲，你看看我啊！我就在你的面前，就在你的面前啊……
知慧眼含热泪，不肯滴下，心中却是在疯狂叫着。
母、母……
再也无法忍耐的磅礴之情，似是马上将要宣泄。
知慧终于张口：“母……”
“采、采铃！”
许久未曾听到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风采铃恍惚一下才反应过来，然而反应过来便是狂喜，能这般叫她名字的人……
她望过去，入眼是一片白衣。
记忆中的人再次出现，风采铃迅速奔了过去：“小九！是你吗？是你！你回来了！小九！”
想要说出的话被打断，看着风采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话，素续缘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天命作弄……
原来这就是那看不见，摸不到的天命吗？即便离得这么近、这么近……却仍然错过。
他实在没忍住，苦笑了一下。
小九睁开眼，面前是蓝蓝的天空。
果然，只有生死危机，才能触发呢！
她就知道自己自己的猜测是完全没错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自己此刻的落脚点是哪里……
两次穿越，时间地点都是乱七八糟，想到风采铃，小九没法不担忧自己这次是到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希望还是苦境，还最好不要时间隔着太远！要是风采铃为了素续缘换血而死，自己拼了命的计划简直和笑话似的！
小九想着自己昏迷前拼命念叨，忍不住叹口气。
素续缘的病症，不知道自己这个人影响多大，希望可以改变吧……
当然那些先往后放放。看着眼前蓝蓝的天空，周围清脆的鸟叫声，以及周围的湖水……
这次掉落的地点居然在毫无遮掩的户外，麻烦了啊……
和以前一样，身体还是完全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时候，来人若是恶意……
千万可别有什么危险的人……
小九暗自祈祷，并开始积极吸收身体内的力量拼命融合，希望自己能够早些时光恢复。
这如果一躺半个月，不出事也要出事啊。
在小九焦急又担心的心绪下，这次倒是意外的躺了不足3天就起来了，几次有人过来，但是只有走路声音，听的小九几次心中紧张不必言喻，在身体能走的时候她果断起来，虽然此刻走路踉跄的像是个久病未好的病人，但最起码是能走的。
她找了个木杆，边撑着边往外走。是苦境还是其他地方，在路过听到素还真的名字基本就没跑了，就是时间……
风采铃的住处是她安排的，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风采铃的住处查探，人在那里，一切好说，人不在，就一切不好说了。
你可千万得在啊！！！
于是小九撑着拐杖，一路又是搭车，又是走的，走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到了。
进门就看见风采铃安然的坐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和尚。
她瞬间松了口气。
“采、采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世上最远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