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39、第39章

　　朱昌打点好一切，深夜子时，他们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自从出了那件事，三杯楼一直没有营业，处于被封的状态，无情的蜘蛛网很快布满了墙角，凝结的血渍仍在，除了多了几只老鼠和小虫，其他都原样未动。
　　杨依举着蜡烛，仔仔细细地观察，屋内的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朱昌去见杨恒的时候，又让杨恒说了一下具体的经过，跟上次一样，不过更加精细。
　　吴缜本来邀他谈公事，结果却带着小妾与他一起喝酒，酒酣的时候，还有意让小妾陪杨恒，杨恒婉言拒绝了，那小妾就一直陪着吴缜。两人正喝着酒，杨恒就莫名其妙倒下了，醒来就看到地上的一幕，而自己震惊地站起来，才发现手中一把带血的匕首。
　　“验尸的人怎么说，是不是中毒？”杨依爬到桌子底下，一边寻找蛛丝马迹，一边问道。
　　朱昌看来看去没发现什么特殊的，自顾走来走去，回道：“不是，两人都是胸口中了一刀，没有中毒，也没有其他的痕迹。”
　　“那可真奇怪了，其他人的口供呢？有没有见到有人出入这间房子？”
　　“一个小二说他送完饭菜和酒，就出来了，其他的人都说没有进来过，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就难办了，杨依相信杨恒是清白的，可是屋子里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人都出事了，只有一个人好好的，还拿着武器，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除非……除非屋子里有第四个人。
　　“朱大哥，你真的问清楚了吗？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
　　“问过好多三杯楼的人，都说只有三个，杨恒也说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醉倒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大哥有千杯不醉的本事，说醉倒，怕他自己都不相信。酒水都查过吗？尤其是酒杯、盘子、筷子、甚至是桌椅的缝隙，一点儿都不能放过！”
　　朱昌被他给惊着了，虽然他也相信杨恒为人，但更相信证据相信事实，没想到杨兄弟如此上心，还如此细心。
　　“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杨大人？”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相信我杨大哥和相信朱大哥一样。”杨依坚定地回道。
　　朱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内泛起了暖意。
　　“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从外面的窗子飞进二楼，用暗器把我杨大哥迷昏了，然后杀了吴缜和他的小妾？”杨依趴到窗子外，仔细查看街市。
　　窗下面是繁华的北市。她清楚的记得那天出事的时间是酉时，天色还不算太暗，要是真有人飞上来的话，按照北市繁华的程度，一定会有人看见。难道没有人去报案吗？
　　“应该不会吧？酉时街上的人不少，要是有人看到，至少会有声音的。”
　　窗外有几个商铺，她明天得去查问一番，顶着镇留公家的名号，还是挺好办事的。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都能拍下来，回去慢慢研究。”她低声呢喃。
　　“什么？”朱昌听得稀里糊涂。
　　“没事。对了，你有办法亲自问问验尸官吗？我想知道得详细一点，保护他们的伤口，他们身体的任何部位有没有特殊的情况，还有他们是不是有特殊的疾病。”
　　“这个不难，我帮你问问。”
　　杨依想了想，改变了主意，“不了，我们还是亲自去看吧！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亲自去看一下？”
　　“这……”朱昌有些为难，但是，依然坚定地支持杨依，“我还行，皇上让我插手了这件事，就是你，得乔装打扮一番。”
　　“好！你看看哪天合适，我们就一起去。”
　　没等杨依他们查问好，大理台的审判结果下来了，说是杨恒故意杀人，十日后处斩，念起多年功劳，赐白绫。
　　听闻这个消息，镇留公直接晕了过去。杨依赶紧请大夫，大夫直说急怒攻心，没有大碍。等到镇留公再醒来的时候，杨依发现他苍老了好多，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便得浑浊，黑发里多了不少白发，脸上的皱纹又多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颓败又沉默。
　　“伯父，您还好吗？您不要急，那事一定不是大哥做的，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大哥一个清白。”
　　镇留公微微叹气，喃喃自语道：“如果我答应了他们，恒儿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种罪了，夫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的恒儿。”
　　“伯父，您说的什么意思，他们威胁你了吗？是东党还是西党？”
　　“不重要了，如今唯有查出凶手，才能证明恒儿的青白，只怕他们力量太大，非要致我恒儿于死地啊！”
　　杨依看到镇留公老泪纵横，心有不忍，她起身，决绝道，“伯父，您放心，若是救不回我大哥，我一辈子不踏入陈国。”她说完转身就走。
　　三杯楼出事的那间房子，窗后的商铺，杨依已经问过了。那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人从窗外从进入那个房间。据三杯楼多个人证实，那间屋子在接客之前，已经非常被全面的打扫过了，并没有发现有人藏在里面。她查看过那个屋子，很简单，桌子椅子和屏风，连柜子和箱子也吗，没有，排出了第四个进去的人的可能，再排除杨恒是凶手的可能，也就是说，吴缜和小妾是自杀？故意嫁祸给杨恒，他是受了东党和西党谁的指示？
　　杨依派了两个人，日夜监视大理台主事杜章的府门，看有谁会去找他谈话，又派人去查吴缜的家，她自己则跟着朱昌混进了大理台去验尸。当她全面地从头到尾，甚至头发丝都扒了扒，指甲缝都没放过。忍着心理障碍，将两个人验完之后，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接下来就是如何证实这个想法。
　　她回府之后，立刻派小霜去了一趟无忧山庄，为了防止目标过大，她只选了杨府中的五个最机灵的人，出门帮她办事。还很不好意思地向镇留公要了一大笔钱财，镇留公是个清贫的人，府中其实并没有多少钱，杨恒的积蓄也不多，杨依只好又修书一封，让小霜带着，信上主要是借花无期一大笔钱，她相信花无期那种富豪绝对富可敌国，也肯定会帮她的。
　　临近刑罚的日子越来越近，杨依焦急地等着出去办事的人回信，但有一个人迟迟没有回来，便是小霜。她交代小霜的事比较多，所以已经预料到会需要很长时间，但没有想到会这么长时间，已经九天了，明天就是杨恒受刑的日子。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半夜三更跑到了朱昌的府上，两人又急匆匆地跑到了郑环的府上，三个人坐在书房里讨论了一夜。
　　第二天，朝中郑环郑大人上奏，要为府尹杨恒翻案，皇帝准奏，为了以示公平，此案就在朝堂上公审。
　　直到巳时，小霜才回到杨府。杨依带着小霜立即向宫中赶，希望能来得及，宫中的侍卫将小霜带进去之后，一切就由不得杨依来控制了。很多时候，人们无能为力到绝望的地步，只能求神灵保佑，以前杨依不懂，以为求这个那个，不如求自己，可是她现在明白了，有些事情，她只能祈祷神灵保佑。
　　她跪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念着各路诸神的名字，几乎她知道的神灵全都念了一遍，各种教派，能用的都用到了，只求一件事：保佑杨恒渡过这个劫难。
　　小霜是晚上回来的，当杨依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跪在地上不敢转身，听着小霜的脚步声，就像一步步揪她的心一样。
　　“公子，你跪了一下午了，起来吧！”小霜走到她面前，心疼道。
　　杨依连看小霜的勇气都没有了，她颤抖着声音，想问却一直问不出口，她太害怕了，她害怕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她害怕小霜没有赶过去。
　　“公子，起来吧！杨大人已经没事了。”小霜扶起杨依，杨依却没有动，只有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小霜再一次坚定道：“是真的，镇留公的儿子杨大人无罪，皇上已经释他，并且让他官复原职。害杨大人的那个人被郑环郑大人在朝堂上揪了出来，杨大人真的没事了，皇上明天就会让他回来。”
　　杨依的两行热泪汹涌而出，在小霜的搀扶下，颤抖地站了起来，“你真的赶过去了？杨大哥真的被皇上释放了吗？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没有骗我？”
　　“公子，是真的，圣旨已经下来了，皇上明天就会昭告天下，还杨府尹一个清白。”
　　“杨伯父知道这个消息了吗？快去告诉杨伯父！”
　　“公子别急，镇留公已经知道了。就等着明日迎接杨府尹回来。”
　　杨依开心的笑了。清白的人果然就是清白的。
　　通过这件事，杨依也发现了朝中的不少问题，原来大理台已经被西党控制了，而且听说原本叫嚣着严惩杨恒的东党，这次在朝堂上居然意外地支持了杨恒，帮郑环为杨恒辩护，杨依不相信东党会这么好心。
　　杨恒回府之后，先跪拜镇留公，接着准备向杨依施大礼，杨依哪里敢接受，慌忙扶着杨恒，把他搀扶了起来，没有让他行礼。
　　“大哥这次能逃出牢笼，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杨恒真诚地叹道。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不是你的小弟吗？弟弟救哥哥，天经地义的。”
　　镇留公听不明白了，其实他一直都不明白，怎么有定论的事能被重新推翻？这意思是杨越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