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29、第29章

　　“什么风把王爷吹来了？”花无期说着重重地靠向椅子的后背。
　　杨依和小霜毫无准备地掉了下去。
　　屏风后，楚云城见到的是干干净净，摆了一张床的屋子。
　　“你有客人？我看到两个。”从屏风后出来，楚云城朝他说道。
　　“不是客人，是我庄里的花丁，出去办了点事刚回来，既然王爷来了，我就让他们下去了。”
　　无忧山庄的人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楚云城是知道的，当下没有多问，但心中的疑虑没有打消，仅仅扫了一眼，他便在心底确认可能是他要找的人，究竟真的是她？还是他的错觉？
　　他派人追的黑鸽子半路被一个猎户打了下来，傅约离开伤心阁去萝海办事，伤心阁又成了无人坐镇，傅晚当家的局面。傅晚说杨越已经带着妻子去天孤山办事了，只能等他回阁内交接。楚云城若想找杨越，只能去天孤山。
　　楚云城对傅晚的话十句九不信，又不能怎么样。因为他不能亲自主持伤心阁，傅约不在，要想伤心阁不出乱子，还得依靠傅晚。
　　当初母亲傅蓁将伤心阁交给他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吧，那个清纯可爱的少女会如此脱离掌控，甚至威胁到伤心阁，威胁到他。他母亲相信傅约，他也愿意相信，傅约完全听从于他，可是傅约也同时袒护他带来的那个所谓“妹妹”傅晚。
　　他母亲忘了给他在伤心阁安插一对眼睛一双耳朵。
　　原本发现杨越是伤心阁的人，他打算委以重任，或许也能成为他在伤心阁的耳目，只是杨越的身份扑朔迷离，尽管伤心阁那里说是男子，可上次依他的推断该是个女子，除非在杨越进入宣政阁之后又有女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甚至那个女子可能是和杨越一伙的。可是杨越的玉环是落在他床上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他身上的那块令牌？他后来查到的可不是如此简单，一方面是伤心阁的杨越，一方面可能是陈国的使臣，这件事究竟是一起谋划的还是仅仅巧合碰到一起的？他需要找到杨越，更需要查清楚哪种势力潜伏在楚皇宫中甚至威胁到他。
　　这就是他来无忧山庄的目的。
　　“帮我看看这香灰里掺了什么花。”他把一个小盒子给花无期，坐在了原先杨依的位置。
　　花无期打开盒子，里面是很小很小一撮黑色的灰，捏都不好捏起来。
　　“你是要考我吗？这么点？”花无期只好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又闻，看了又看。
　　“只有这些。”这是那晚在他房间里发现的，是那晚致使他迷乱的香味的源头。这里面掺了十三中成分，其中十二种都是普通常见的，宫里的御医能够研究出来，最后一种说是一种花料，始终查不出来。拥有奇花异草的，或者说创造出别人不知道的花花草草的，只有无忧山庄年轻的庄主花无期了。
　　他与花无期相交十几年，因花结识。花无期是上任无忧山庄庄主唯一的儿子，自小学花，学各种奇门八卦。他小时在宫中是锦妃傅苒也就是他的姨母带的，傅苒养花，教了他不少。只不过花无期是为了卖花做生意，傅苒养花是为了用毒。
　　当时上任庄主还在，被傅苒邀请到楚皇宫做客，说是学养花，花无期随他爹去了楚皇宫，两个八九岁的少年相识，之后十几年一直不深不浅地相交着。
　　说是交情很深的朋友，但他们不经常见面，也很少通信，说是交情浅的朋友，但花无期将无忧山庄所有机关布置告诉了他，甚至会询问他的意见。他在宫中长大，自小与几个兄弟不怎么亲近，更没有交过什么朋友，花无期是他为数不多的信任的人。
　　“黑蕖花。”花无期没有一丝隐瞒，即使他知道说出事实意味着什么。
　　“有人用这种香给我下药。在楚皇宫。”楚云城面色淡淡，向他陈述事实，不带任何的质询和疑惑。
　　黑蕖花是花无期亲手培养出来的，世上只有无忧山庄有。
　　“把册子拿来。”花无期拍了两下手掌，背后立刻冒出来一个人，恭敬地给了他一个书册。他摆摆手，示意将书册递给楚云城。
　　楚云城翻看，上面一共有五十多条关于买黑蕖花的人的记录。他举起册子看向花无期。
　　花无期说道：“你可以拿走。”
　　楚云城起身离开，花无期在他背后随口问道：“什么人得罪了你让你全楚国追捕？你这整的人心惶惶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聪明人。”楚云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杨越，全程追捕没有一点儿踪迹，最后还被告知去了遥远的天孤山。
　　“过几日吧。”等他回到楚皇宫，就撤销追捕。茫茫人海无处寻，只有再等等伤心阁的消息，或许他该找个时间，跟傅约坦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关于伤心阁的问题。
　　等到湖面恢复如初，粉色的花重新不满湖面，杨依和小霜从下面慢慢升了上来，回到屋子里。
　　“听清楚了？你再熬几日就能出头了？”花无期戏谑道，“你究竟是怎么得罪他的？我可是好多年没见他这么……委婉地对付一个人了？”
　　“委婉？全国追捕还算委婉？”
　　“杨公子啊，你该庆幸他是全国追捕不是全国追杀，你是我见过的得罪他的人里最手下留情的一个。你以为以他楚九王爷的身份，以他楚云城的名号，你还能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喝茶？还能活着跑那么长时间？”
　　“这么说我如丧家之犬一般躲躲藏藏提心吊胆，还该感谢他了？”杨依讽刺道。
　　“还真是。”花无期朝他挑眉，“你到底干什么了？”
　　“给了他一刀。”杨依干脆道。
　　花无期一下被他噎住了，他真没见过能伤到楚云城的人。
　　见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杨依继续道：“还偷了他一个东西。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伤到他的人。深藏不露啊！你是怎么伤到他的？你的功夫比他厉害？”花无期八卦兮兮地问道。
　　这下轮到杨依奇怪了，听刚才他们的话，似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可是听说楚云城受伤，花无期没有一点儿担心的意思，反而高高兴兴地看热闹一般，更别说找她替楚云城报仇了。
　　“你都不担心他的伤吗？”
　　“担心什么，最后还不是他赢了。而且我看他气色好得很，比你这个伤人的好过多了。你啊，也就是侥幸伤到他，就算世上的人都出了事我都不相信他会有事。”
　　“你不找我替他报仇就好。”
　　花无期噗嗤一声，笑道：“他的仇人够多了，我不想再给他添一个。”
　　“如果我真的把他伤得很重呢？”杨依随口问道。
　　花无期真的仰头仔细想了想，实在想象不出来楚云城伤得很重是什么样子，谁又有那个本事呢？
　　“你可以试试。”
　　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杨依本就不关心他们的事，既然自己的问题五年后才能得到解决，她留在无忧山庄没什么意义，便起身向花无期告辞。
　　“反正你现在出去就得躲，不如在庄里多住几日，等你彻底安全了再走吧。”花无期挽留道。他最近确实很无聊，现在倒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杨依心中无牵无挂，留下来就留下来，有吃有喝有美景，对面还坐个花美男。
　　“跟我说说你的家乡什么样子？那个世界跟这里一样吗？”
　　这就是留她的目的吧，望着眼巴巴的花无期，杨依勾唇一笑，她那个世界啊，绝对突破他的脑容量。
　　“有点饿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说？”
　　“行，上菜。”花无期一声令下，马上出来六七位侍女，一人端着一盘菜往桌子上放，他们三个全都去往餐桌边坐。
　　杨依先从自己的大学讲起，那时她最开心的时光，但往往讲了不到两句，就会被花无期和小霜一起打断，两个好奇宝宝，忽闪着茫然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追问：什么是设计专业？什么是本科？什么是电脑？商场是什么？手机能吃吗？……
　　完全成了知识普及课堂。
　　“我们那里的机关设计绝对不比你差，精妙无比，不过主要表现在帝王的陵寝上，木匠也有祖师爷，他们都拜鲁班，能工巧匠很多，奇人异士也不少，但是大多隐居深山里，也有出世建立功勋的人物，像姜子牙、鬼谷子、黄石公、诸葛亮……反正都很厉害，人家不仅会奇门八卦，更有智慧和谋略。基本上能影响一个国家的局势。”
　　“有机会我要和他们比一比。”花无期不是不能像他们那样，而是不愿意，他宁愿安安静静躲在自己的山庄里养养花，喝喝茶，研究几个阵法，无聊的时候偶尔出卧龙岛到四方转转，自由自在，逍遥快活。
　　不过跟他们比是永远没机会了，杨依心里说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们转头看去。
　　湖对面那堵红色的长墙正在慢慢往下降，一直降到平地上，开阔的铺了一层小花的地上，站着一个被网套住的孩子。那孩子大概十一二岁样子，身着黑衣，披着灰色的厚披风，在网里手忙脚乱地挣扎着。
　　“好像什么人闯进来了？”杨依奇怪地问道。
　　花无期淡淡抿了一口茶，回道：“灵秀派掌门人孟光，得过我一次令牌。”
　　“掌门人？这个小孩子？”
　　“嗯，乱跑，不听劝，触动了机关，幸好没有箭，要不然他就成窟窿人了。”
　　杨依深吸一口气，幸好，她来的时候听了小霜的话没有乱走。
　　“去把他带过来吧。”花无期朝空气中吩咐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孟光身上的网撤去，他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过来。这次似乎谨慎了许多，一板一眼一步一步踩在小路正中央，仔细地盯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