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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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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约进屋,银白色面具、左手中指梅花戒,一样不少。
“不知王爷召我什么事?”跟以前一样,沙哑刺耳的声音。
“你的嗓子还没好?”
“嗯,大夫说烧坏了。”
楚云城坐着,傅约站着,跟领导训话一样,之前傅晚交代过,她的目光要尽量避开王爷,毕竟现在不一样了,王爷已经认识了杨越。她尽量盯着他手中的文书看。
“伤心阁有个人叫杨越?”
“是。”
“把他的所有资料拿来。”
“王爷,恐怕不行。他是伤心阁明空堂的人。”
明空堂里全是奇人异士,之所以叫“空”,是因为所有明空堂的人不问身份,不问出处,不管男女,只听阁主宣召办事,而且不用报备自己身在何处,行事自由,只问办事结果。
也就是说,伤心阁根本没有杨越的任何资料。
“他家住何处?”
“不知道。”
作为明空堂的人,一问三不知,很正常,这便是傅晚教她的办法。
“他……是男是女?”
王爷这一问,杨依肝儿都颤了,幸好她戴着面具,人家看不到她震惊的神色。既然是疑问,证明王爷并不确定,猜测而已。
她回道:“男的。”
“把他召回来。”
“他不会回来的,他去天孤山办事了。”
“天孤山?”楚云城阴沉道,“他都跑到我楚皇宫了!你与他飞鸽传书时,难道不知道吗?傅约,要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曾经发过的誓言吗?”
眼见他似乎又要挥掌,傅晚推着轮椅往傅约身边走,“王爷息怒,王爷应该知道,明空堂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受阁内约束,我们只看结果,并不知道杨越为什么会到楚皇宫。那次飞鸽传书是我私下里做的事,哥哥并不知道,你想哥哥怎么会破坏阁内的规矩,在明空堂执行任务期间召回他呢?我那时才知杨越去了楚皇宫,想着王爷是我们的主子,便没有过问。杨越也一直没回来。”
“你为什么给他飞鸽传书要他速回?”
“他娘子病重,我便偷偷帮他娘子送了封信。”
“他成亲了?”楚云城诧异,实际上他仍在怀疑杨越的男女身份,甚至怀疑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把他娘子找来。”
“他娘子已经去楚国找他去了,是哥哥亲自下令的。”
站在一旁的傅约赶紧接口道:“他娘子等不及,要去找他,我便令明空堂堂主长恨亲自送她去的。若是他们还在楚国,王爷应该能找到。”
就是找不到才到这里的,结果到了这里,推翻了他所有的猜想,楚云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于傅晚,他有戒备;对于傅约,他是完全信任的。傅晚的花花肠子太多,傅约没有。
“傅约,你现在给他写封信,写什么都行,用黑鸽送信。”
“王爷要叫他回来吗?明空堂的人在外执行任务,任务不成,就算阁主亲自召唤也根本不会理会。之前他连娘子病了都不回来的。”
若能仔细听,肯定能听出傅约声音里的焦急,以及心虚。楚云城的心思没放在傅约身上,所以自动忽略了。
傅晚偷偷扯了一下傅约的衣摆,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不再多说话,上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傅晚让惜月去拿黑鸽。
惜月何等聪明,在黑鸽脚上绑好了字,偷偷地洒了一些东西,一松手,黑鸽欢快地从窗户那里飞走了。
楚云城不再多话,跟着从窗户那里飞下去,上了马车,马车跟着黑鸽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杨依戴着面具愣神,这次好简单,远没有上次凶险,至少这次没有挨掌。
“原来再精明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候。”傅晚悠悠说道,弯起嘴角,一脸不屑。自从伤心阁主傅约发誓效忠九王爷以来,在他面前言听计从、唯唯诺诺,跟个孙子一样,她何时见过人人称赞的“银面玉郎”傅约受如此的气?
算是给她哥哥傅约报个小仇出出气,可是她从小叫到大的所谓“哥哥”究竟去了哪里?
楚云城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眼前总是浮现傅约的银色面具,今日怎么回事?隐隐不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哪里呢?
他想起以前的傅约,同样顺从,同样儒雅,同样坦诚。但是……眼睛,对了,就是眼睛。
以前的傅约也经常戴面具,只露眼睛,这是伤心阁的规矩,目的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保护阁主。
他眼前掠过傅约的那双眼睛。傅约的一双丹凤眼从来温和,平常看人带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让人只见眼睛就会产生莫名的好感。他大部分时间靠眼睛说话,眼神光明磊落,十分灵动。
最重要的是,傅约的眼睛从不回避他。今日似乎完完全全没有看他,而且有点刻意的躲避,以至于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戴面具之人眼睛的样子。
是傅约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是傅约。
他大胆猜测,却难掩疑惑,若不是傅约,傅晚怎么可能纵容有人假扮他?
傅晚对傅约的感情,他心中明镜似的。虽然傅晚与他们傅家没有任何关系,但由于她是他母亲傅蓁一手养大,他从来不管她在傅约身边的所作所为。他一直认为,傅约有能力约束这个心思复杂的女人。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他冷声嗤笑,手中的白玉扳指转了好几个圈。
他没有再回伤心阁求证,也没有亲自跟着黑鸽,而是派别的人跟着。他自己回了楚皇宫,布下的局该收网了,那晚扛着麻袋的黑衣人以及宫内的奸细,该有结果了,他要回去收网。
沧王算的日子真准,十一月初八,天降大雪,沧王府梅花齐放,真是应了梅雪节三个字。
杨依与傅晚、惜月载着几份贵重的礼物到沧王府门口下了马车,门口热闹非凡,尽管大雪纷飞,丝毫没有阻挡人们的热情。
沧王亲自在门口接待,连个伞都没有,只披了一个灰色大披风,身上落满了雪,他毫不在乎,笑呵呵地与所有来人打招呼。
“哎呀,伤心阁阁主亲自来,让老夫这沧王府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让杨依心里开阔,快六十岁的沧王十分健硕,中气十足,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样子,反而像三十多岁成熟帅气的中年大叔。他浓眉大眼,瞳仁明亮,鼻梁高挺,身姿挺拔,年轻时必定是个人人追捧的英俊男子。
只是黑发里的几丝白发泄露了他的年纪。
杨依想起傅晚的话,这个沧王,武功深不可测,打遍天下无敌手,人品更好,各帮各派没有不服他的。
“沧王客气了,晚辈能得沧王邀请,是晚辈的福分。”
“你的声音怎么了?”
“不碍事,受了点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沧王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我与你母亲相识,还没有你们兄妹呢。你母亲女中豪杰,执掌偌大的伤心阁,井井有条,我十分佩服,想着日后再去拜会,谁知一别之后,天人永隔。”
沧王手劲太大,杨依差点一掌被他拍趴下,又听得他一番话,不知怎的,泛起鼻酸,“多谢沧王挂怀,我母亲对沧王也是十分赏识。今日梅雪节,不谈过去,晚辈祝沧王健康长寿。”
“若是遇到难解之事,只管来找我,沧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多谢沧王。”
“快进去吧,外面冷。”
杨依点点头,与傅晚、惜月以及带来的护卫一起进了沧王府。
沧王站在门口迎接下一位,爽朗的笑声在她身后不断传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被人敬重?
银色面具,头发用八宝明珠银冠高高束起,左手梅花戒,黑色披风,绣着梅花暗纹的白衣,身姿俊逸从容,谁都认得出来,这是伤心阁阁主傅约到了。
身后的女子,婉约明丽,白皙动人,红色披风,淡黄色衣衫,坐在蓝色油纸伞下的轮椅上,发间金色梅花步摇轻晃,铃铃作响,不是傅晚是谁?
很多人可能没见过他们,但一定听过他们的名字,听过伤心阁的名号。
原本热闹的园子突然安静下来,他们自动分开,为傅约让出一条道路。他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伤心阁的领头人傅约,如同一种仪式,就像升国旗时的注目礼,庄重严肃,不敢有丝毫亵渎与不敬。
傅约在沧王府小童的带领下,坐到了主位沧王下右手边的第一位,傅晚在他旁边。
谁都知道,那是客人第一上位,能坐到那个位子的人,必定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伤心阁阁主坐到那个位置,没人不服。
傅约坐定后,园子重新热闹起来,不时有帮主、教主、庄主来跟傅约打招呼,未免过多人知道他“喉部的伤”,所有的话傅晚替他接了。
好在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偶尔傅晚替傅约应酬。她的话是可以代替他的,甚至他们其中的一些帮主见傅晚比见傅约的次数多,比起傅约更熟悉傅晚。
因为她在伤心阁的地位早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不算拂了那些帮派的面子。
杨依静静地凝望傅晚,这个女子,真是让人又恨又爱!她独自撑起伤心阁,微笑应对所有来客,无惧无畏,谈笑风生。男男女女各种帮主什么的,谁来敬酒,来者不拒,含笑饮尽。已经有二十多杯了。多多少少,该是受了一些前阁主傅蓁的影响吧。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傅约,不仅为傅约撑着伤心阁,还要千里万里地寻他,耐心地等着他回来。
杨依不相信傅晚只是为了那声哥哥。
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不是就如傅晚一般,奋不顾身,用尽全力,保护他的每一分心血,维持他的每一分尊严,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坚强地为他撑起世界,做所有能做的一切。
所有人到齐,沧王出现在主位上。大家各自落座。
杨依扫视一圈,在对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男女莫辨的韩国花美男,花无期。他的一身红衣实在扎眼,还有那双独特的桃花眼,太过滥情,到处放电。
她悄声问身后的惜月,他是何人。
“无花山庄庄主花无期。”惜月答道。
居然是庄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省得她将来去卧龙岛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