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15、第15章

　　杨依拼尽力气去咬他，如同把所有的赌注、仇恨放在了那一口上。只可惜过了过嘴瘾而已，接下来被他一个甩手撞到了石室的墙壁上。
　　滚落地上不过五秒钟，她起身就像一个勇士一般，直挺挺的站着，与楚云城对峙。
　　空气凝固了一般，小霜心惊胆战地看着杨依。那一刻，他觉得她似乎是无所畏惧的，无所不能的，甚至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楚云城对抗，她的气势丝毫不输于楚云城。
　　“九叔，你不要伤害小杨子。”
　　从外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孩子的声音，正是楚昊。
　　杨依没有丝毫的意外，冷眼对着楚云城。
　　楚云城倒是看了一眼楚昊，又看了一眼杨依，竟有些赞许地笑了，说了一句只有他和杨依能明白的话，“你倒是聪明。”
　　楚昊跑到楚云城面前跪了下来，恳求道：“求九叔放了小杨子和小霜子吧，他们只是教给我了一些东西，陪我玩。小昊没有朋友，只有他们不把小昊当孩子，而是当成朋友和小昊一起玩，小昊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小昊喜欢他们，求九叔放了他们。”
　　楚云城抬手要扶他，眼尖的他看到楚云城的手背上有一圈似乎带着牙印的血迹，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九叔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楚云城笑道：“没事，被一只疯狗咬了而已。”
　　“什么疯狗，宫里怎么会出现疯狗？赶紧叫太医来看看吧！”
　　“九叔没事，小昊不用担心。”
　　小昊拿着手帕要给他包扎，他任由他折腾自己的手，难得温和得看着这个孩子。
　　“小昊是想让他们在牢里呆着？还是留他们在你身边陪你？”
　　“小昊想让他们陪我。”楚昊欣喜地看向小杨子，发现小杨子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
　　“答应你可以，但九叔有条件。”
　　“什么条件，九叔尽管说。”
　　“兵法不能废，武功继续学。过些日子我要出城狩猎，你必须跟我一起，不要求你打多少猎物，但必须每一箭都射中我指定的东西。”
　　“好。”楚昊开心地答应了。
　　杨依心中打起鼓来，据她所知，在皇帝身边的，可都是太监，她跟小霜有必要为了逃出牢房净身吗？况且，她一介女流，上哪儿净身？到时候身份被发现，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
　　小霜悄悄瞥了一眼杨依，通过那哀怨的眼神，她知道他心中也是这种想法。
　　“九叔，我封他们为我的伴读护卫好不好？”楚昊询问楚云城的意见。
　　这一刻，楚昊的声音对杨依他们来说简直是天籁之声。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如此的天籁之音，令她无比欣喜。更让她意外的是，楚云城居然答应了。
　　他对楚昊说的是：你是皇帝，你可以做决定。
　　那就是说，他们不用当太监了，没品没级的挂名护卫也不错，尽管他们那点力气自身都难保。
　　终于有个安稳的地方可以洗澡、吃饭、换衣服、养伤。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威胁与伤害，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做了小皇帝的伴读护卫，他们住到了长信宫，开始学习宫中的礼仪。
　　初时，她和小霜兢兢业业，做好伴读护卫的本分。皇帝上课时，他们站在一旁陪他听课，皇帝学习武艺时，他们去捡个箭，端杯茶。
　　他们带着小民甚至小奴的心思勤勤恳恳，步步惊心，小皇帝不乐意了。
　　跟着师父练完剑，小皇帝坐下喝茶，硬是拉着杨依坐，杨依不坐，他撅起嘴不乐意了。
　　“小杨子，你为什么不给我讲故事了？九叔不是说了，只要不耽误学武，我可以学那些东西。”
　　“回禀陛下，小杨子只是陛下的护卫，不敢僭越教陛下东西。”杨依照着宫里的规矩，站在一旁向他躬身行礼。
　　“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会把我当朋友，当自己的得意门生，咱们是亦师亦友的，你说过的话都不算了？你这个大骗子。”
　　小皇帝气愤地推开桌上所有的杯子，呼呼啦啦碎了一地。他瞥了一眼杨依，鼓着气呼呼的腮帮子跑开了。
　　下人们一看皇帝生气了，先是跪了一地，又见皇帝跑走，一个个心急地喊着去追。
　　杨依也不例外，赶紧叫着陛下陛下，去追他。
　　目前为止，这个皇帝是她唯一的依靠，绝对不能得罪。既然皇帝喜欢找人交朋友，喜欢听人讲故事讲大道理，她投其所好就是了，何必管那么多。反正只要皇帝高兴了，别的谁还能为难她？
　　一日下午，杨依讲完了汉高祖刘邦的故事，硬是不讲了，要领着楚昊玩游戏，可是玩什么呢？站在百花盛开的花园里，她苦思冥想。
　　楚昊兴致勃勃地说道：“玩十二窑。”
　　“我的皇帝祖宗啊，你都赢成那样了，还玩，我这个手下败将绝对不会自取其辱。”杨依不知这孩子开了什么天眼还是什么心智，自那日之后，每次玩这个都赢，难道知晓了其中的秘密？
　　“小昊子，实话实说，你怎么玩赢的，是有人教你吗？”
　　楚昊眨巴眨巴忽闪的大眼睛，嘿嘿笑了，“小杨子，咱们玩别的吧。”
　　转移话题的意思太明显，杨依不为难他，“那好，咱们玩小猫钓鱼，走这个图。”她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中”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充当“池塘”，“池塘”里放了一堆石子。
　　“你我都两个石子，谁先走到这里，拿一个石子，谁得到的石子最多，谁赢。”
　　“好。”
　　“小霜子，端两杯茶来。”杨依吩咐之后，跟以前一样，一屁股坐到了泥土地上，随意地伸开两腿，专心摆石子。
　　楚昊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面带新奇地也坐了下来，跟他一样，伸开两条腿，完全与土地接触，有点软软的，湿湿的，凉凉的，但是很香。
　　不出杨依所料，楚昊在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输了两盘，在清楚规则的情况下，输了三盘，后来侥幸赢了一盘，因为杨依实在看不下了，不能总欺负孩子是吧。怎么说自己也是大人，是吧！
　　楚云城到长信宫本来是看看楚昊，所以不让任何人通报，内侍朝花园一指，他偏头望去，只见三个人头在花丛中，两个对坐，一个在旁边托腮。
　　他慢慢走近，那三人完全没有发现他。杨依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左手捏一片叶子在揉搓，右手抓着石子，低头专注地看着局面，楚昊简直是杨依动作的翻版，也是一手捏片叶子，一手抓着脏兮兮的沾满泥土的石子，低头研究。
　　小霜背对他坐着，托着腮帮子也在低头研究。左右两边的地上放着两个茶杯，小霜动了一下，端起杨依身边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杨依又拿起喝了一口。接着楚昊要端茶杯，小霜赶紧将另一杯递给他。
　　温暖的春风吹拂着花丛，花儿摇动如层层波浪，送来醉人的花香。楚国的春日似乎格外长，安静的，融融的春光，让人只想舒服地躺在这样的花丛中小憩。
　　楚云城转身，有绿叶沾在了他白色的衣角上，他并不在意，就这样一路回到了长英殿。
　　看得出来，楚昊这孩子很开心，比以前轻松自在了不少。或许，不是件坏事，只是……楚云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盛开的木槿花皱眉，没有任何关于杨越的痕迹，而百里霜是伤心阁那边的。
　　他不相信杨越会与伤心阁没有任何的关系，从傅晚那里找不到任何线索，傅约更不露面，伤心阁为何将杨依保护得那样严实，还与陈国皇帝扯上了关系？伤心阁究竟在密谋些什么？他越来越不清楚，但绝不能让伤心阁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更不能让任何危险因素放在楚昊身边，因为楚昊是楚国唯一的希望。
　　木槿花摇动，淡紫的花瓣散落一地，楚云城唇角一抿，张口问道：“莫寒，有什么消息？”
　　空空的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查不到任何线索，正如他所说，他去过百花街，去过楚国一些小镇，但与伤心阁没有任何的接触，只是……属下发现他行为……怪异，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很……与常人不一样。”
　　莫寒小心着措辞，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叫杨越的男子，据他探查，这男子跟凭空冒出来的一个怪人一样。
　　“依你看，他真的跟伤心阁无关吗？他会伤害到楚昊吗？”
　　听到他一字一句缓慢的问话，莫寒诧异地抬头，冰块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因为主人楚云城侧身对他一直看着窗外，所以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飘动的白衣，还有白衣上面沾到的……树叶？莫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纤尘不染的主人会让自己的衣服上沾到落叶？
　　不管出了什么事，主人有怎样的心绪，他从他的话中听到了迟疑，还有隐隐的似乎很希望“他”跟伤心阁无关，是个安全的人。
　　主人何时有过如此的犹豫？
　　“属下不知。”莫寒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相信任何判断，只相信搜查到的事实。这是楚云城从他小时候开始培养的意识。
　　“你去吧。”
　　楚云城一吩咐，莫寒反而愣了，“去”指的去哪儿？继续调查杨越？还是做别的事？
　　见他没动，楚云城挥手，说出的话里带了一丝凉意，“去长信宫。”
　　莫寒不会自恋地以为主人对他有情绪，哪怕是不满。他十分清楚主人话里的凉意针对的正是长信宫新的伴读护卫——杨越。
　　他要继续调查杨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