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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No.16 抵达,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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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天色未黑,印式悠开车载着林夏笙一并来到了世邦组织内部的医院。
墙与天花板白生生的,不沾一滴艳丽色彩。灰白色的油地毡一路延伸于笔直的走廊尽头,在一个垂直拐弯。
这里的苍白与别的医院没什么不同,唯一区别大概就是这纤长走廊中那寥落至极的病患数。
林夏笙不得不感叹,医院给她的感觉,还真是亘古不变的让她感到不舒服,头皮发麻。
不过,这些在进入某间观察室之后的心情相比,也都是些鸡毛蒜皮。
护士在见到来者是熟面孔,便也不过问什么,自觉出去回避。
观察室里放着好几个并排排列的显示器,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着屏幕上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子。
女子的神情形如一滩永远不会有涟漪的死湖,四只被拘束带扎着,像是被砍断了自由羽翼的惊弓之鸟。
盲目、无生。
林夏笙望着床上的女子,心里并没有燃起同情的情愫。
或许,在当她知道,悠悠后背上那道深刻入骨的刀疤的真相后,她怎样都不可能同情那个女人了吧。
尽管,她的行为情有可原,但她还是无法原谅,无法同情。
心中不舒服的情绪也比进来之前高出许多,不由自主地就从后抱住了前方挺直身板的男子。
那悲伤又倔强的背影。
“一定,很疼吧?”林夏笙头抵在他的后背,一手在他刀疤的位置隔着衣服抚摸。
“不记得了。”他说得很轻松。
林夏笙沉默,手离开原处穿过他身前,手压在他的脉动的胸前:“但是这里肯定还记得,一定特别特别痛。”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印式悠的轻笑:“你男人我,是那么想不开钻牛角尖儿的人吗?”
“你想得开,我想不开……”林夏笙闷闷地说,“要是你被她一刀捅死了怎么办?我可这辈子都遇不到你了!”
毕竟,悠悠和她说时,他那一刀被扎得极深,仿佛都能听到骨头与刀身摩擦的声音。
也是生命和死亡亲密摩擦的声音。
“虽然不该和精神病计较什么,但我就是一点儿都不能忍受她对你做过那样的事,又不是你的错。”
那天的情况,即使不是悠悠换做是别人,郭叔叔的死亡也是必然。
换别人,说不定两人就都被灭口了。
真是细思极恐。
两人在这儿并没呆多久,悠悠自从进入这家医院以来,一直都挺闷闷不乐的。
说到底,即使这桩事件再过多少年,这事件的本身对悠悠产生的伤害性影响是永远都存在的。
伤好了,却留下了无法泯灭的疤。
几遍经历岁月的风霜,被沙漏的细沙渐渐覆盖,可只要轻轻一撩,残留的痕迹便会再次显露。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望着这铭刻于心的伤痕。
或许,是他该庆幸,还好他没被捅死。
出了医院,印式悠开着车向印家二老家驶去。
林夏笙望着印式悠认真开车的侧颜,问道:“医生有说过,郭书悦有康复可能吗?”
“很小。”
“或许,她只是自己不愿醒来。”
“……”印式悠投来疑惑的目光。
“毕竟,她捅伤了你,即使那只是一时冲动的将怨恨转嫁在你身上,但冷静下来也会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你也是死里逃生,能回来都不错了,而郭叔叔显然已经是必死无疑了。”林夏笙两眼从他身上移开,直视前方的车窗。
印式悠忍俊不禁:“夏笙,你说得真治愈,虽然——这不可能。”
“谁说不可能?”林夏笙认真地直起腰背,“就凭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女人对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微妙的。”
印式悠安静了片刻,最后破功大笑“哈哈,这么玄乎的问题你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我都快当真了。”
“不信拉倒!”林夏笙负气抱胸。
印式悠说:“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个可能对我来说有些太梦寐以求了。真的给人感觉,很不真实。何况——”
“何况?”
“对我来说,这些假设是真与否,都不再重要,现如今我已有了最能理解我的人。”
以及,最想保护的人。
郭叔叔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即使时光倒转,或许那个结局也是必然的发生。
但有了遗憾,未来才会更加珍惜。
嘀铃铃——
两人无距离的氛围被短信铃声拉开。
林夏笙声音冷冷地:“来了。”
“恩。”印式悠单手掏出手机,点开讯息。
‘当年的事,可没那么单纯哦~’
印式悠失笑,恣睢十分地回复。
‘哦。’
神秘信息人看到回复,咬牙不悦。
这印式悠五年后,到底不是当初的冲动的毛头小子了。
看来郭明德的事儿,已经不足以激起他的愤怒了。
“那个变态发来什么话?”林夏笙脑袋凑过来。
“意料之内的危言耸听内容,我已经给他嘴上贴了暂时性闭口封条。”印式悠把手机放回去。
“悠悠,你说会不会是你家的钟点工有问题?不然一般人进不来你家吧。”
“推测很大胆也很合理,不过应该不可能。”印式悠打了个弯,距离印家的宅邸已经愈来愈近。
“不可能?那难不成——温琛?卡瑞纳?”林夏笙说得起劲儿。
印式悠无奈地笑:“你这猜得也太大胆没边际了吧。所以你现在是把你流失的武力指数全点到脑洞上去了?”
林夏笙感觉心头一窒。
‘林夏笙,你的情商点数是都点到武力值上去了吗?’
好熟悉的话。
仿佛,就是昨天才听过一样的清晰。
那个少年灿如麦田的发,还依稀萦绕在眼前。
她第一次和印式悠心平气和交谈时的情景,恍若隔梦。
也不知怎的,嘴巴似是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心里正想着的话:“悠悠,等守孝期过了,我们就结婚吧。”
说完,她都还没知觉自己无前兆地说了那么惊天动地的话。
直到,印式悠涎皮涎脸地说:“夏笙,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她,才反应,过来。
……
我靠,她竟然和印式悠这丫求婚了?!
刚要跳脚自己的白痴,又想,明明五年前印式悠就向她求婚并且给她戴上了订婚戒指啊。
立马白了他眼,差点儿被他带跑。
两人互相的‘针锋相对’一直持续到抵达赢家老宅门前。
说是老宅,其实印家的房子也没多大,和当年尹天成开那交易派对的小别墅比都愣是小了好几圈。
不过——
这别墅,可是四合院式的……
总是林夏笙对B市不熟,也多少懂得,在这个皇城底下能住得了这种四合院别墅的,非富即贵。
而悠悠明明说过,他家虽然以前也有点儿家底,但看那富裕程度,应该还是住不上的。
而权贵,在悠悠的描述中,印家就是商人出身,唯一一个和军区扯得上关系的也就是悠悠的爸,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高的职位。
这太矛盾了吧?
这那么大的问题,连她都想到了,悠悠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想到过?何况他还是B市出生。
总不能是悠悠做了这种工作后,才让老印家能住这种等级的房子?
按照悠悠的说法,他可是完全看不上印家的亲戚,更不可能拿自己的钱去养着那些人。而这宅邸算是印家那好几口子都浓缩在一起的房子了。
林夏笙摇摇头,觉得自己好奇心太重,这到底是悠悠家的家务事。
不过,这样的房子,才真能被称上为老宅。
虽然这四合院在外头看着略小,不过踏进去一瞧,林夏笙才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浓缩就是精华,巧妙的格局让其在外显得精致小巧,可进去后却有那么多的内容。
不得不说四合院这项建筑创造真是神奇。
走过长廊,达到印家的会客室。迎面而来的,则是早已在她意料之内的人们。
他们的座位排序能看得出是相当严谨的辈分排位。坐在会和大厅主位的是位老者,白发苍苍,毫无深色痕迹。脸上的老年斑和皱纹相当没有规律地全部凑在脸上,如此年迈,却依旧能看见老者坐姿英挺有力,毫不输现如今不少的年轻人。
且,这位老者是名女子。
若是没猜错,或许就是悠悠那婶婆了。
看那身姿,及其像是练家子,即使年迈如此还保持这样的体态,可见年轻时是多么英气。
而左右两边则是坐着悠悠的父母,而其余的人,大概就是那些个什么叔叔伯伯了。
在靠边些,就是些和她们差不多的同龄人,想来该是同辈的子女辈。
……
林夏笙忍不住对上悠悠的耳朵窃窃私语:“我说,你那么正经的家庭,到底怎么生出你那么不正经的流氓性格的?”
印式悠听后,忍俊不住,反对着她咬耳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
“……”
真够不要脸的,分明是长歪了。
这种情侣间亲密的小互动,或许在子女辈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在长辈来看,就有些略失了分寸。到底是见长辈的场合,这样那么不顾台前台后的咬耳朵秀恩爱,这在婶婆眼里看着,简直都有些没脸没皮了!
很快,婶婆的脸色就降了温,对林夏笙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儿不太和颜悦色。
林夏笙很敏感,察觉到了这说不上明显但难以忽视的变化,却也没抬放在心上。
到底,这婶婆一开始在她进门时也没多给特别好的脸色,现在无非就是从零点变成了负分罢了。
胡瑞萱见气氛有些不对,立马走上前拉住了夏笙的手,与当年在S市的见面那僵硬疏远的态度截然不同,亲切万分:“夏笙啊,你可来了,快来这边儿坐坐来!一路从S市过来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自从那事儿以后,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林夏笙礼貌地笑笑:“没有,我的身体这几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谢谢妈关心。”
印许照坐在沙发里暗自点点头,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还是比较满意的。
印式悠掐眉心无奈地说:“妈,我前几天回来,都没见你那么热情啊,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夏笙是你女儿啊!”
胡瑞萱拍了下他的手臂,说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她可是我儿媳妇儿,我当然要多疼她了!”
这对话,让印家那几个伯伯听着,了解了些讯息。
那就是,这个让他们第一印象不太好的印式悠未婚妻,倒是挺讨印许照夫妇欢心的。
而印式悠刚才的话,胡瑞萱自然是听出了些故意的味道,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什么心思她怎么会不懂?
她确实对林夏笙这个媳妇儿没什么太大好感,但也没恶感,充其量就是普通。
但自己儿子对她的喜欢,她可是感受得彻彻底底,所以怎么会受得了林夏笙回本家来就受那些个人的气。
再说,即使是她不喜欢林夏笙这个儿媳妇儿,也轮不到那些个人来指指点点。
“小悠,我听说你昨儿个早晨就已经到B市了,怎么没直接过来老宅?”
一直沉默的婶婆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印式悠却是想也没想的回答:“不想来啊。”
一时间,整个会客厅的气氛,凝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