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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四章 九命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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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敲门,店里走出一个美艳的女子,着一件素白色长锦衣,青丝及腰披散,略显凌乱。她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门外的四人,声音慵懒:“我这儿是酒肆,不是客栈,不留人过夜。”
秦珞挠挠头发,双手合十,满脸真诚,“这位姐姐,你生得真好看。天色这么晚了,你就让我们在这里过一晚吧。”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嘴倒是挺甜。喏,再往西走三十里路就能到镇上了。”
“啊?”秦珞一时没反应过来,傻眼看着女子。
“你这店家,在这留宿一晚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们多给你些钱便是!”黎汐忍不住往前进了一步。
女子伸手挡住黎汐,脸上挂着笑,“说了不是客栈,几位还是另寻住处吧。”
“你!”黎汐升起一股怒意,抬手就想要把挡在身前的人拉开。
越子书眼疾手快的拦下黎汐,冲老板娘陪笑道:“这位店家,天气寒冷,我们几个正好又有些口渴,见这儿是酒肆,便想进去喝几杯暖暖身子。不知可否?”
“哦?”女子上下端详了一番越子书,眉毛一挑,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你这书生,倒是个聪明人。几位客官,请进。”
“这位姐姐还真奇怪,黎姐姐先前说要给钱也不让进,书生说要喝酒却又让进了。俞大哥,你说这是为什么?”秦珞小声问着俞风,眼睛偷偷瞄向在柜台处取酒的人。
俞风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转向坐在对面的越子书。黎汐也黑着脸看向他。
越子书见所有人都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家都说了是酒肆,当然只有喝酒的客人才能进来啊。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不喝酒却要给钱留宿,可不是辱了她的店嘛。”
黎汐哼了一声,真是麻烦,她果然还是最讨厌人类了!
女子端了四壶酒上来,在每人面前各摆了只晶莹透亮的小酒杯,“竹叶青,白玉腴,千里香,牡丹醉。这四壶酒,该够各位饮上一晚了。酒钱不贵,你们付的起。我先去歇息了,你们自便。”
秦珞扯了扯俞风的衣袖,目送女子款款上楼:“她,就不怕我们偷了店里的东西?”
俞风没有答话,看了会女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嘶,这些酒壶可真是精致,想必里面的酒也定非凡品。”越子书仔细端详起几个酒壶,惊叹道:“你们看,竹叶青的酒壶以翡翠制成,其上用水墨绘成的竹叶如随风落入碧谭;再看这牡丹醉,白玉上几点朱砂,寥寥数笔风情万千;还有这白玉腴,通体白润无一丝杂质,若猜得没错,该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行了行了,你打住,知道你读得书多,就别解释了,反正我也听不懂。”秦珞头疼的打断越子书。
黎汐撇了眼那四壶酒,随手拿起一壶倒了杯,她倒要看看,人间能有什么好酒。
“哎……”越子书见黎汐猛地灌下一杯酒,想要去拦时已经晚了,他拍拍头,痛心道:“真是暴殄天物啊。”
“怎么样?”秦珞好奇的盯着黎汐。却见上一秒还满脸不屑的人,微微瞪圆了眼,诧异的看着杯子,半响才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愣愣道:“好喝。”
秦珞闻言,欢快的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啜一小口,“哇,真的好好喝啊,香香的,还有一点点甜。”
俞风见黎汐又续了杯酒,也起了些兴趣,什么酒,能让脾气火爆的猫妖变得如此安静?他低头抿了一口,不由深吸了口气,口鼻间尽是浓郁的酒香,味道虽烈,淡去后又透着温和的意味,先令人心神一荡,如在云端,而后飘然坠下,不知身处。
“果真不是凡品。”越子书咋舌,“这么好的酒,居然不贵?我们这次可真是走运了!”
四人把几壶酒都尝了一遍,各有韵味,唇齿留香。酒壶逐渐空了,他们也有了些醉意,伴着酒香渐入梦境。
俞风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撑起身子,按了按太阳穴,心中暗笑。堂堂狼族之王,竟被凡间的几杯酒放倒了,若传回去,族中定要调笑一番。不过,倒真是许久没有这般恣意放纵过了。
手臂突然被人抱住,俞风低头一看,秦珞半个身子都倚了上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俞风失笑,又转过头想看看黎汐怎么样了,哪知四下看了一圈,却没发现黎汐的半分影子。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预感,轻手把秦珞移开让她趴在桌上。俞风起身寻着黎汐的气息找过去。
昏暗的酒窖里,一只通体黑亮的猫儿蜷缩成一团,打着呼噜。俞风扫了眼周围的一片狼藉,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他走过去拎起那只黑猫,摇了摇。猫儿不满的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瞳孔还透着些迷茫。
“你到底喝了多少。”俞风皱起眉,黑猫眨了两下眼睛,竟弯起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空气里全是香醇的酒气,几个酒坛已经空了,还有几个酒坛被打碎了倒在一边。
“俞大哥,黎姐姐。”
外头传来秦珞的声音,俞风叹气,默默将妖力注入黑猫体内,勉强维持了黎汐的人形。
“好喝,我还要喝,俞风,来,我们喝酒!”黎汐嚷嚷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俞风忙扶住她,半拖半抱的把她带出酒窖。
“你们去哪了啊,我和书生醒来就没见到你俩,店家姐姐也起来了,结了账我们就继续赶路吧。”秦珞笑得灿烂,转头又问老板娘,“姐姐,昨日的酒钱怎么算?你说了不贵的哦,可不能反悔。”
今日的女子把头发盘了起来,斜插一支月白色簪子,与素色锦衣相配,更显雅致。她看了眼那两人身后的方向,又扫了翻黎汐醉醺醺的模样,脸色微变,快步向后院的酒窖走去。
“诶?店家姐姐怎么了?”秦珞不解。
倒是越子书看出了些什么,他走进黎汐,鼻子动了动,问道:“俞大哥,黎姑娘她怎么一身的酒味?”
俞风沉默半响,才艰难开口:“出了些意外……她,昨晚去了酒窖。”
“酒,酒呢?”黎汐眼睛半睁,突然扑倒面前的越子书身上,拽着他的衣服,“书呆子,你不是说这里的酒都不是凡品吗?在哪呢,快拿出来给我。”
“黎,黎姑娘。你,你这样不妥。于理不合,你先松开在下。”越子书心中一惊,想要推开黎汐,却见她软着身子往下坠,忙去扶她。猛地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一时慌了手脚。
“行了,你安分点。”俞风一把将黎汐拉过来按在凳子上坐好。
“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吶。”老板娘步伐缓慢的走过来,面色不善,“刚刚不是要算酒钱吗?来,我们好好算算,我那半个酒窖的好酒,你们该怎么赔?”
“什么,半个酒窖?”越子书惊了,却见俞风一脸沉重的点点头,他顿时不敢置信去看黎汐,“黎姑娘,这么能喝酒?”
“是啊,的确是能喝。”老板娘的声音柔柔的往下一沉,“喝了一半,砸了一半。整个酒窖里的酒香都串了味,几乎全给她糟蹋了。”
黎汐捂着耳朵,头痛的发胀,“行了,不就几坛酒吗?本小姐赔给还不成?”说着,手还拍了下身边的桌子,“啪嗒”一声,木桌裂成了两半,应声而落的还有上面摆着着酒壶和杯子。越子书慌忙去接,却还是晚了,眼睁睁的看着白玉翡翠碎了一地。
越子书咽了咽口水,保持着接酒壶的姿势没敢动作。气氛骤然压了下来,整间店里只余下轻微的呼吸声。秦珞往俞风身边挪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瞄着老板娘。俞风在心中计量着,这摊子该怎么收。只有黎汐不知所谓的坐在那儿,头痛的感觉缓解了些。
“呵,”老板娘怒极反笑,不紧不慢道:“赔?十几坛的百年佳酿,其中还有以极其稀有的材料酿成的酒。加上这千年紫檀木桌,上品的翡翠,难得一见的羊脂玉。我倒是想看看,你们一个书生,一个离家历练的孩子,两个初入尘世的兄妹。如何,赔得起我的东西。”
俞风神经猛地绷紧,这女子竟把他们几人的身份全猜对了,甚至话语中隐隐透出他与黎汐的真实身份。此人怕是不简单。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秦珞眼里冒着光,崇拜的看过去,“好厉害。”
“我猜的。”老板娘笑意更深,冷风呼呼的从门外往屋子里钻。
“你别瞎说,诓我们呢?这些破东西哪有那么精贵?”黎汐又嚷嚷起来。
“祖宗诶,你可别再说话了!”越子书顾不上什么礼仪教诲了,用手捂住了黎汐的嘴,尴尬冲老板娘笑着。
秦珞也收敛性子,弱弱的问道:“书生,那些东西真的……”
越子书沉痛的点点头,“不算其他,单一个羊脂白玉壶,把我们几人卖了也赔不起。”
“谁说赔不起?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老板娘似笑非笑的看向黎汐。
俞风移步挡住女子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血色。
“开个玩笑,紧张什么?”老板娘轻笑一声,“不过该赔得还是要赔。”
“老板娘您就直说吧,”越子书观察了会女子的神色,定了决心说道:“您既然知道我们几个的身份,也该料到我们是赔不起的。您想让我们怎么赔,用什么方式赔?给句话吧,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事,定当完成!”
“呵呵,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女子走去柜台边,翻出一个本子,“你也不必露出那般赴死的神态,没什么难事。只不过既然是欠债,那便记个欠条,日后还我即可。”
“这么简单?姐姐你果然是好人!”秦珞欢呼一声。
俞风和越子书却同时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你们只需要在这账本上写下名字,就可以走了。”账本被翻开递了过来。
“等……”俞风还来不及说话,秦珞便利落的在本子上签了名。
老板娘看了看还在犹豫的二人,笑道:“不签?难不成你们想现在就还了我的账?”
俞风和越子书直觉在账本上签名没那么简单,却又实在想不出一个账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最终越子书还是拿起笔,在上面签名,接着,俞风也落了笔。
“还有那位呢。”老板娘指了指黎汐。
俞风叹着气把账本和笔递去,“把你名字写上面。”
“哦。”黎汐怔怔地写下名字。
老板娘拿过账本看了看,满意的点头,“你们可以走了。”
还真可以走了?越子书和俞风满怀疑惑。
“姐姐方向,等我回家了,一定把钱给你送过来。”秦珞蹦蹦跳跳的出了酒肆,回头笑意盎然的对老板娘说道。
俞风带着黎汐也走出了酒肆。越子书在门边顿住,“老板,只是写了个名字,若我们赖账了呢?”
“放心,我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我们,还会再见的。”老板娘转身坐在一个凳子上,低头安静的看着账本,嘴角上扬。
前方俞风的耳朵动了动,回头看着越子书朝他们跑过来。他抬头盯着酒肆的牌子看了半响,目光深沉。
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