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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吸血鬼和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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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和一个吸血鬼住在一座有久远年头的古堡里。
吸血鬼教给她巫术,名义上是她的老师,师生关系。
而实际上,她得打扫,做饭,干一切的活儿。因为吸血鬼在巫师将死之际,“好心收留”了她。
晚餐时她无意谈起了持续好几年的战争。
“这可真奇怪,你从不关心战争。”
她的吸血鬼老师用叉子拨着餐盘里一块滴血的牛肉,完全不准备下口,他说:“与其关心无聊的战争,倒不如试着把牛排做得更美味一些。”
吸血鬼年轻时候喜欢满世界找乐子,炸城堡拔龙鳞抢公主,劣迹斑斑,没有他干不来的坏事。因此人见人嫌鬼见鬼厌,受到惩罚后独自一个吸血鬼在古堡孤零零住了几百年。
自从捡到巫师,做了他学生和室友。吸血鬼那颗蠢蠢欲动地心复苏了,在他胸腔里活蹦乱跳直撒欢。
巫师早早受不了吸血鬼的找茬。放下刀叉,银质刀叉和盘子碰撞,叮当一声响。
“这块牛排是清晨时候买的,你晚上才起来吃,口感当然差。”
“那你为什么不晚上买?”
“晚上没有市集,没人会在晚上卖牛肉。”
巫师已经吃饱了,才不关心吸血鬼是否会浪费掉他的晚餐,她离开长桌前,坏心眼的打了一个响指,古堡餐厅内所有烛火全部熄灭,一片漆黑。
只见一轮圆月正悬挂在吸血鬼的背后,没有烛火耀耀,月光的清辉洒满室内。
黑暗里响起吸血鬼的一声冷哼:“我不吃不新鲜的牛肉。”
“挑食的人没饭吃。”
“你这个欺师灭祖地......”吸血鬼自小接受贵族教育,再怎么满世界的皮,也说不出脏话来。他话说半句,就自动消音了。
巫师吃完晚饭,习惯去酒馆消磨时间,酒馆有蜂蜜酒。再一说,她可受不了整天都和吸血鬼泡在一起。
拿起麻布斗篷,披在身上,她刚带上兜帽,就感觉头上一重――吸血鬼变成小蝙蝠,落到她的头上,准备搭顺风车。
小蝙蝠眨了眨眼,猩红的眼珠看起来非常可怖:“我还没吃饱。”
巫师心下知道酒馆里的某些人要成为吸血鬼的晚餐了。她系好系带,拿起壁炉上的一盏空灯笼,小跑着出门,来到马厩里,解开一匹马的缰绳。
古堡坐落于深林里,荒凉无人烟,此时是夏季,深林里有很多萤火虫,巫师念了个咒,给自己做一盏萤火虫灯笼,萤火虫灯笼不容易熄灭。到了秋冬季,就得做一个鬼火灯笼,她不喜欢,总觉得阴森森的。
马在森林里很难快跑,而且要是不小心踩上尖锐的小树桩,马蹄就得受伤。巫师每月得花不少钱给马匹做养护,打铁蹄。
所幸吸血鬼是个好老师,她本身很聪明。前来求她咒术的人不少,名声渐渐远播在外,她是个口袋里有点金币和名气的巫师。
她去酒馆,最初目的就是想多接触点人气,老是和吸血鬼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人性都要磨灭了。
从古堡通往酒馆的路,像是从阴间通往人间的路。
出了深林,就能看到小镇灯火,正逢战乱,各地物资紧缺,这个小镇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通宵达旦地庆祝自己国家的胜利。
巫师打开萤火虫灯笼,萤火虫群慢慢的飞回空中,消失在森林里。
“欢迎来到人间!”
巫师每回到酒馆喝酒,都喜欢这么说。
小蝙蝠舔了舔舌头,也很高兴。
“嘿!看看咱们受人尊敬地巫师来了。”有人向她举杯,木头酒杯溅出酒沫,隔着烛光与酒气。
巫师回以微微一笑。
酒吧一直热闹到深夜,闹哄哄的嘈杂声,男人们大多去参军,女人们日间干完农活,夜晚就在这里拍打桌子和酒桶,唱着不成调的思念歌。啤酒散发出麦芽的香气,地上堆满果壳骨渣。流浪的老狗垂着头穿梭在桌脚,舔舐骨头和啤酒渍。
吸血鬼早就不见踪影。
巫师照例点了份蜂蜜酒,听着人们大声议论。
酒保老板娘穿着酒馆里的花围裙,在桌子与人之间穿梭,忙得飞起。
酒馆的老板也兼职调酒师,他穿着妻子织的花围裙,肩上搭一条毛巾,嘴角叼一只空烟斗。
战争时期,烟叶全部紧供军队,价格涨得吓人。酒价倒是一如既往,人们需要大量美酒来消愁。老板近来开始往酒里兑水,因为库存不太够了。
酒馆老板手里拿抹布擦着木酒杯,目光看向酒馆门口。
老板娘像一只花蝴蝶,灵巧的穿过拥挤的人和桌子。
一个游吟诗人,他在巫师对面坐下,泰然自若,手指拨动琴弦,兜帽遮住他大部分的脸。
在这个酒馆里,游吟诗人并不受欢迎,于酒馆老板来说,他们大多是穷鬼,掏不出喝酒的钱。酒鬼们更喜欢听战争和热血,金币与醇酒。诗与远方会让他们丧失喝酒的兴趣。这些乡间的女人结实,能干,一个胜利的夜晚能喝掉一大桶掺了水的酒。
酒馆内一直热闹,没人注意这一桌,没人在乎什么人的消失。
老板娘双手撑桌,笑着问游吟诗人:“来点什么?”
他给了老板娘一个银币:“一小桶啤酒。”
老板娘热情离去。
游吟诗人笑着抬起头,兜帽滑下他的头,柔顺地如同波浪般的金发露出,他有着一张不分男女的美貌面容。
他如此说:“美丽的小姐,让我为您唱首诗可以吗?”
“我的荣幸。”
巫师惊异于他的美貌。
酒鬼们喝得醉醺醺,东倒西歪瘫成一片。酒馆老板一直在注意那边,见老板娘回来,他问:“怎么还没走,啤酒?他有铜子吗?一枚银币,嚯,这家伙够有钱的。”
游吟诗人拨动琴弦 ,开始歌颂巨龙,唱词如潺潺流水一般。
巨龙展开金色的双翼,遮天蔽日
它庇佑诸国
它施展神威
......
吸血鬼鬼鬼祟祟的倒吊在房檐上,盯着屋内。片刻,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某个不幸被他剥光的村民的衣服。他每次变成蝙蝠,都是裸的。变回来得再找衣服穿,麻布衣服扎得他十分痒。
吸血鬼走进酒馆,非常自然的和巫师挤在一张长凳子上。
他问巫师:“他是谁?”
巫师小声说:“陌生人,但我敢打赌,他的喉咙被神亲吻过。”
“我也是。”吸血鬼清了清嗓子。
“不。”巫师觉得好笑和荒唐,反驳他:“吸血鬼是被神诅咒的。”
吸血鬼永生不死,青春永驻,被神诅咒,这一族群永远见不得太阳,阳光会腐蚀他们的皮肤,融化他们的骨肉,永生不死地躯体灰飞烟灭。
游吟诗人一首歌唱完,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吸血鬼微笑不语,把手放在巫师的肩上。一只狗狗在护食的时候,会亮出獠牙,吸血鬼的獠牙优雅而不着痕迹。
“这是我的......”
巫师抢着回答:“室友兼学生。”
吸血鬼邪恶嗜血,但他的手却柔软而冰凉,像夏天的绵绵冰,像早已一些离她远去的美好事物。这突然而来的心头一悸让巫师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装作恶狠狠地小声说:“把手拿下去。”
吸血鬼干咳一声,把手缩回桌下,打破沉默:“歌唱的不错。”
游吟诗人礼貌笑了一下:“谢谢。”
他对巫师说:“你听说了吗,西边大部分的国家已经被哈迪国军队占领了。”
这算不上是个好消息。哈迪国是他们所在国家的敌对国,国力强盛。强大到不可思议,传言中他们甚至制造出巨龙,钢铁般的躯体,黑獠牙,口能喷火,齿爪比真正的巨龙还要尖利。
敌方的强大令人忌惮,镇民们整日咒骂,生怕她们的亲人在战场上遭遇不测。
西边吗......
“那是个十分强大的国家呢。”
“西边的战争已经平复,我想,那里一定有许多传说在等着我传唱,有许多传说将诞生。”
巫师点头:“游吟诗人四处为家,无国无根,没人会拒绝你为他们传唱。”
游吟诗人眼中闪着泪花,听到知心话,他笑:“西面的战争结束,一定有许多急于想回归故土的思乡人吧。”
“......可是,战争真的那么容易平复吗?”
“我对这个也存疑,所以想去看看。美丽的巫师小姐,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见证一个传说的诞生吗?”
“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结伴的打算。”
巫师婉拒了游吟诗人,他显得有些失望:“是吗,听说您是这一带最厉害的巫师,所以想,如果你能和我一起上路,旅途会令人安心许多。”
吸血鬼凑上去问:“你知道为什么她是这一代最厉害的巫师吗?”
“我教的。”骄傲的像只大猫一样。
“吸血鬼教出一个厉害的巫师吗?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显然他并不十分相信。不能使用巫术的吸血鬼,教会巫师如何施法?这事太荒诞,没人会相信。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显然您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重了。”游吟诗人修长的手指拂过嘴角,微微一笑。“餐后忘记整理仪容可是绅士的大忌呢。”
吸血鬼心虚的捂住嘴。偷腥的猫有在意的事,急着挤进酒桌,慌忙之下把这件事忘了:嘴角还留有血色呢。
吸血鬼眨着猩红的眼,与巫师对视。巫师,掏出手帕递给他,安抚道:“像抹了口红,挺好看。”
吸血鬼点点头,用白手帕擦净嘴角,收回自己口袋。
一个酒鬼嚎叫着扑到巫师这一桌。
事情的起因是他喝多了酒,醉得东倒西歪,踩到一只老狗的脚,老狗疼得要命,反扑咬上他的腿。酒鬼疼得酒醒了一半,他见过被脏狗咬过的人腿会溃烂,求巫师给药救他。
巫师出门喝酒,并不会随身携带草药,咒语也治不了狗咬伤。给他简单做了下清洗,酒馆老板热心肠,用免费朗姆酒给他洗伤口,交代他去看医生。
“巫术并不是万能的。”临走前,她握着那倒霉酒鬼的手说。“祝你好运。但如果你变成尸体,我倒是有能力让你复活哦。”
一番话说得十二分的真诚,酒鬼哭丧脸走了。
他亏,老狗也亏,咬了一嘴腿毛,脚也断了。
巫师好心,也给狗绑上绷带治伤。
吸血鬼早就在血腥味蔓延开的一瞬间遁走,幸而他早已吃饱,巫师可以不必担心他失控当众伤人。
月朗星稀,荧光点点,树海如涛。巫师翻身骑上马,把酒馆的热气与灯火抛在身后,俊马驮着她钻进深林,和黑暗融入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