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敬，你随意》青玉印

12、孩子与栾毅的取舍

　　泗水畔，一处当年女皇巡幸过，如今作为百姓谁人皆可去的百花园里，田菁看看天色，这会都申时了，怎么还没来？再过一个时辰天便黑了，到时候想赏花也没这么明媚的天了。

　　她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黑心又在感情上不靠谱的栾毅，还有自那日以来热衷以各种刁钻古怪法攻击栾毅的戚今歌。她等着这俩人来赏花，好增进他们的感情。

　　先前的作战看样子是彻底失败了，别说是投其所好地让对方滔滔不绝最后成为知音，现在终日的情形是两人一见了面，什么话都先不说先打上个半个时辰，最后非要说话也是栾毅大忽悠特忽悠，说的尽是一些歪理，偏偏戚今歌还听得津津有味，可也仅限于此了。

　　俩人除了武功，谈无可谈。最后清风朗月，谈笑风云倒是有，恩爱协调一点都无。罪魁祸首当然不是别人，那个暴力狂又骗术加身的栾毅没跑了。

　　想要打破这个局面，从所好这方面下手看来是没戏，因为戚今歌根本就没别的喜好，除了关于武艺之外一概不上心。

　　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呢？

　　喜爱武功便只与她聊打打杀杀，田菁他们会这么想，一般人也会这么想，所以田菁估计一般也没人邀请过她来赏花增进感情的吧？

　　普通女子喜爱花的原由都很好理解，有谁见到花会不喜欢甚至心情郁闷的？戚今歌她也不是顽石，怎么可能一点喜爱之心都无？况且，带她领略这份美丽的人，让她感受到自己也是个女孩子的人，不是在她脑海中印象更为深刻？

　　这里正好，大朵的莲花、小巧怜人的紫娇花，成匹成练的藤萝，什么类型都有，包她满意。就是这里蚊子有点多，躲在花丛中赶得烦不胜烦。又扫走一只在耳边嗡鸣的蚊子后，田菁有些哀叹，好像自从栾毅告诉他的单相思后，她总是躲藏在某个地方？

　　正在田菁哀叹自身没遇见个好老板时，入口处传来栾毅招牌性的爽朗笑声，田菁精神一振，来了！

　　“你说，世上真有摘叶飞花伤人的手段？这园里如果与刺客相遇了，该如何找出他的气息？”

　　“都到了百花园了，那些舞刀弄枪的事就暂且别提了，这花不惹人怜爱？”

　　栾毅的声音透出一点无奈，看来他对戚今歌都到了花海中还是满心满眼地都是打打杀杀的习惯有些招架不住。

　　说话间，他们行到了园中心，速度这么快也是戚今歌对花完全没兴趣，别家小娘子看花，必是远观近望最后再嗅上一嗅，再与同伴你一言我一语评价一番花的长势喻意的，最后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去，要么也是莲步轻移默声凝望，虽不与外人交谈却也一副惜花的沉醉，最后萦着浑身的花香而归。

　　唯有戚今歌三步并作两步走，行走间虎虎生风，看向花儿的眼神也好似阅兵点卒的将军般威严审视，完全是在挑刺而不是欣赏。

　　“怜不怜爱的你看着开心就好。”

　　戚今歌言语中充斥着只要栾毅开心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关系，所以不用在意她，自己愉悦便好的大度。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只不过这份要好正直无比，毫无儿女情长，不是栾毅想要的罢了。

　　“今天的主角是你，你开怀我这个领人来的推荐主才能心畅。赏花、也享受的是同行之间气氛的和美，怎是一个人开心的事？”

　　听了这话，戚今歌凑近栾毅，神神秘秘地说：“说实话，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历练？对于心性的磨练？戒躁之类的？”

　　栾毅失笑，不曾想过戚今歌居然把赏花称为‘磨练’，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今歌她一下泄了气，伸出手拍打着花枝，一边有些丧气地说：“反正我也看不出有什么美的，花、不都是几片花瓣上叮一点红？”她看着被她打下的一小片落花，眼神不屑，“再说，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华而不实？那可不是这么说的。”一直很好脾气的栾毅这下收敛了笑容，他指着被戚今歌打落的花，有些不满地说：“就这被你称作华而不实的东西可以治疗诸风麻痹，寒湿惊痫，只要加以善用便能威力无穷。”

　　“你头顶那一片草金铃可以下气疗满水肿，甚至可堕、胎。”

　　“甚至你脚下踩的马兰也可以破宿血，解蛊、毒... ...”

　　栾毅一说就滔滔不绝了，他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特别是有毒的更加爱喜欢，见不了不懂的门外汉糟蹋了他的心头好。

　　这还是第一次栾毅单方面的与今歌意见不合，好在栾毅说的在理，戚今歌也不是个唯我独尊的人，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浅薄了，见什么事物都以武力、实用来衡量。

　　她收回了大跨步的调子，试着问了问栾毅这些美丽花草的功效，栾毅也很快收回了刺人的态度，耐心解答，偶尔讲到花草奇怪的功效时戚今歌还能开怀一笑，一时之间气氛倒是有点融洽。

　　田菁却在心里和这样开心的戚今歌说了句抱歉，她慢慢张开了随身带来的袋子，看着里面的癞·□□，心里再度给她道了第一百个歉。听说戚今歌什么都不怕，唯一恶心的就是这长得不咋好看的癞·□□。

　　等今歌来到她面前，她就得负责把这家伙丢今歌面前去，当她惊吓退后时身后的栾毅负责接住她，亲密接触成功。

　　也怪她说随机制造点小意外更有利于感情的增进这句，栾毅当即就告诉她，他瞧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戚今歌绕着这癞·□□走路，说是瞧着恶心，所以赏花的时候惊吓用它来制造再合适不过，这个任务就拜托田菁了。

　　对于这份拜托，田菁只能说你能不能放下那本员工薪资本再说话？

　　田菁权衡了一下，以栾毅那糟糕的表白惊吓几回造成的胃疼和被恶心一回哪回的伤害大些，最后还是果断地选了癞·□□，所以，栾毅的告白比癞·□□还吓人么... ...

　　蓝色的裙子已经不远，只要再过一条花道就到了预定的地点了... ...

　　“呜呜呜，娘，你在哪？我好害怕… …”

　　一个哭得快哑了的小男孩声传来，听声音像是迷路了，委屈的声音细若游丝。

　　有小孩有麻烦？

　　听着声音越来越委屈越来越低哑，田菁看着眼前就快到的蓝色裙子，她扔了手中这东西应该费不了默数三下的功夫... ...

　　“呜... ...”

　　哎!田菁打开袋子的手一顿转而将袋子一扎，猫着腰退了出去，她身后是另一片花苑区，她寻着声音找了过去，是一留着小燕尾鞭的小男孩，哭得整张脸都红了。

　　“不哭不哭，姐姐在。”拉出手绢给孩子擦了擦脸，田菁心中心急如焚，却还是慢着调子来将孩子哄不哭了，再将对方抱起送到园苑管吏那里，待慌慌张张被其他园吏带来的母亲赶到时，田菁才得以脱身。

　　这下慌慌张张往园中赶的人换成了田菁，她小跑着赶路在幽静的花海中显得有些异类，阻止她继续跑的是眼前的藤蔓花海中钻出的一个看起来与田菁同龄的少年。

　　少年一身白衣本应洁白如玉，可惜被花枝勾得横一条拽痕竖一条撕迹的，显得有些狼狈，而且看样子在哪里摔倒过，脸上被花底园吏培的草木灰蹭了个满脸，有些灰扑扑的。只是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霎是好看顺利就能夺走人的心神。

　　这是迷路了... ...？在花苑里.... ...？

　　田菁不能理解为什么在花苑里也能弄成这样，看样子也不像是贼人追杀，这少年没有半分的慌张，很是淡定。

　　田菁想了想，指向西边，说：“出口在那里。”

　　不管他是不是迷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男子颔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按着她说的行去了。

　　见状田菁又小跑了起来，可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这人怎么指着方向都能走错？

　　她再次指了指，是西方不是东方啊，他完全走反了。

　　这次男子愣了愣，回头看了看西方后，好似有些明悟，他再次颔首后顺着田菁说的方向走，可田菁又一次停下了脚步，这人怎么能做到顺着西方走，然后渐渐拐向东的？！

　　大大地叹了口气，田菁认命地跑向男子身边，“你跟我来吧。”

　　她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戚今歌和栾毅刚才所在的方向，没看见人，难不成走了？男子见她好像有担忧的事一般，径自迈步同时说：“我没有迷路。”

　　声音清凉，如丝如竹，与他满脸花猫的形象完全不符，可田菁是一点也不信，刚才他一脸自信地向前走，满脸都是他对道路的胸有成竹，可他分明走着走着就走进岔道了... ...

　　好不容易将他送到了园口，田菁拔腿就往里跑，那少年在她身后声音清浅矜持地说：“多谢。”

　　可惜田菁一点都没听见，直接地当耳旁风跑过了。

　　她急急地跑向园内深处，左右四望发现没人，回去了？

　　“田菁？”

　　忽然听见身后栾毅的声音，田菁心道坏了，她这是要暴露在今歌面前？僵硬回身却发现只有栾毅一人。

　　“今歌父亲差人来寻，她先走了。”

　　她晚了？

　　田菁呆立当场，她一直都说栾毅每次到了关键时候都出差错，这下罪魁祸首变成了她。明明这次准备了好久，栾毅每天都在期待，而她没能让他如愿。

　　“对不起，我晚了我的错！”

　　栾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可田菁很是难受，她拼命转动脑筋，说：“下次，下次我们去曲苑围钓、登高采果、纵马南山，一定成的！”

　　“那也好，今歌喜欢登高，我也喜欢。”

　　“那就登高，我家还有一处山顶别院，位置很是清幽... ...”

　　田菁小心翼翼地说了，见栾毅确实有兴趣，不像是装出来的敷衍，心里终于落了块石头。

　　她就怕栾毅期待太高没能如愿心情沉闷。

　　没有戚今歌，栾毅和田菁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今后的去处。

　　经过一处拐角时，栾毅忽然说：“走那条路。”

　　走那条是远离出口的岔路，栾毅还不想回吗？难道心情不好想散散心？田菁也没问出口，只是默默照做。希望他能够开心起来啊… …

　　可等到她走入那条岔道后她惊呆了，是水石榕！满院的榕花！

　　一瞬间置身在自己最喜欢的花海中，惊喜不已的田菁不由伸出手接住一抹飞瓣，“是水石花啊，这里居然有这么多！”

　　“你终于有些笑意了。”

　　在田菁身边一直静静望着她的栾毅笑了，不是平日里爽朗得过分显得有让人有些摸不准心意的笑，而且带着丝丝心满意足，像是准备了长久的礼物终于被她拆开一般，墨瞳里又带着些自信她一定喜欢这满树繁花的自得，用他独有的温柔眼神看向她像是在问她满意否，霎时间田菁觉得这个笑比这满院的花还要夺人心神，。

　　她心中一动，不自觉笑起来，说：“你是故意引我到这？”

　　“一直想带你来看，这段时间你一直皱着眉，我想着也就只有你最喜欢的水石花可解了。”

　　这么多天，无论栾毅说话多么让她误会心动，都远远比不上这一刻的从心底感到的愉悦，她身边现在站着的这个人是真的想让她展颜，想让她开心。刚才进这里之前她还想着让栾毅忘忧，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

　　她没能让他如愿他却还一直惦记着让她开心... ...

　　花海中田菁眼神慢慢地流连花海，在馨香下她看向身边的这个人，她现在心中的这份愉悦一定也要让他享受到，她一定可以做到。

　　到了黄昏时，他们漫步在泗水边，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田菁看着与她并肩的栾毅，问：“你说是去年察觉的自己心意，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告白？”

　　栾毅一边吹着凉风，一边看着静静流淌的泗水，像是享受这份波光粼粼的美景十分舒适一般，脸上带着着笑，说：“没有说便可以一直呆在喜欢的人身边，说了说不定会被避开，会被讨厌。很快就说了才奇怪吧？”

　　这倒也是。

　　考虑这么多的栾毅她是第一次见，田菁一直以为栾毅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人，痛苦和纠结与他无关。可这么短短几日她发现了原来他也会踌躇也会犯傻，求而不得哪怕笑着田菁也能感受到他的焦躁。人遇上了喜欢的人，真的会改变那么多？

　　那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改变的自己了... ...

　　思绪中，田菁听见栾毅有些慎重地问，“… …你有喜欢的郎君吗？”

　　她这回已经不会像上次那样大惊小怪了，只当对方是找到了喜欢的人想让她也快点，可惜她要让他失望了。

　　“没有。”

　　不知为何地，栾毅好像有些高兴，可低头的田菁没有看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在男子面前、哪怕是好友面前提起这些事也还是会腼腆，她想了想，还是不要让人担心的好，及笄两年的女孩子没有半个在意的人好像也挺奇怪的。

　　“要是有了让我变成傻瓜的意中人时，我会第一个介绍给你的。”

　　“... ...是么。”

　　半晌，凉凉的一句比刚才相遇的少年语气还要冷的回应，让田菁有些摸不清栾毅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最重要的是声音中三分冷淡又三分… …淡淡的伤心？寻声看去，栾毅的脸上又没有半丝的阴霾，在夕阳下映衬得很温暖。

　　听错了？

　　再仔细看了看，田菁甚至还能看见对方脸上挂着的一丝笑意，见她望来还笑了笑，对她说：“看来我是最有福气的人，居然是第一个，婚宴上看来是少不了我了。”

　　“缺谁都不会少你。”

　　笑着谈下去的田菁舒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她幻听了。

　　可能是今天过于紧张慌忙的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