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直到坐上饭桌，林奕的内心也依旧是茫然的，他看了看忙着端菜上饭的萧文理，心想：“我这是被调戏了？”
很快萧文理就证明了他那句‘照顾好’绝不只是说说而已，萧文理将碗筷放在了林奕手上，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具体爱吃什么，就照着猜想的做了，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四菜一汤口味清淡，还配了开胃的小菜，林奕捧着饭碗有点怔忪，说道：“没有，都很好。”顿了顿，“谢谢。”
萧文理只顾着看林奕笑：“谢什么啊，实在不行就当是我为了昨天晚上赔礼道歉了，没事先说好就来找你，吓到你了？”
“说起这个，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林奕放下碗，面带笑容，和昨晚那个僵尸棺材有天壤之别。他向萧文理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一道长疤，“这是以前去灾区采访时受的伤，摔得有点严重，别人突然碰到我的时候会反应过激。”林奕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和自责，“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被我闹成了那样，你别介意啊。”
萧文理往林奕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大个事，只要你不是讨厌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话音里的意象让林奕的动作一顿，拿筷子的手蓦然用力，只是萧文理在低头剥虾，没注意到而已。
席间萧文理的嘴就没停过，活像一只绕嘴八哥，说话和吃东西的时间分配合理，一筷子吃的刚咽下肚子，下一句话就已经起了个头，从这一点看来他倒是和过去一模一样，十年间的经历都被他一张嘴说了个大半，甚至扯到了国外的潮汐。
早间落下还没来得及没蒸发的雨沿着窗檐滴滴答答，透着和鬼片如出一辙的森冷，萧文理接连不断的话音就像是一颗误落空房的钢珠，格格不入的让人心悸。
他在紧张吗？林奕的内心带着点尖酸的疑惑，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流言蜚语自空中乱射也无法伤他分毫，他紧张什么？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一瞬间，林奕几乎无法分清楚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妒忌还是羡慕了。
“萧文理。”
“后来我们看到了——唉？啊？诶，怎么了？”萧文理语速飞快，话头没掐干净，活像个在急刹车里往前又突了几米的超速驾驶员。
“语速这么快，你在紧张什么？”林奕友好且不容置喙的打断了想解释的萧文理，“是因为我要采访你吗？可是即便是我要采访你，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住，就算我要记住，有些信息也是用不着的，你没必要都告诉我。”
说完这番话后，林奕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瞬间飙高，巨大的刺激下甚至让他拿筷子的手抖了起来。
萧文理面不改色，继续贤良淑德的剥虾，仿佛对林奕诡异起来的神色熟视无睹：“不是出于被采访者，而是萧文理，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我想全都告诉你。”
林奕玩味笑道：“你觉得我记得住？”
“我——”
“记得住我也没什么兴趣听。”林奕放下筷子，不断溢出的尖酸让他面色发白，因而不得不双手撑于桌前挡住脸，“你不如找别人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了，青年才俊归国，有大把大把的人想着和你攀上关系，你真没必要来找我。”
萧文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场冲突的到来，显得淡定异常，甚至还笑了起来：“但是我只喜欢你啊。”
“喜欢？”林奕阴阳怪气的重复了一遍，面容扭曲，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是快餐店饮料续杯，十年前的喜欢十年后说续就续？萧文理，就算你还喜欢，我又凭什么要接受你？”
“你哪里来的自信我就一定要接受你？！！”林奕霍然起身，餐椅被他的动作带的东倒西歪，金属的四肢在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讨厌？我不是讨厌，萧文理，我——”
我恨不得你们都去死。
可能是萧文理自始至终坐在原位的姿势提醒了他，那句没说出口的诅咒终于还是戛然而止。
“我没有自信，林奕，我一点自信都没有，就好像是十年前我也没有自信你不会和我玩一样。”萧文理坐在原位，仰头看着林奕，忽略掉眼角的泪光，他就像是烛光晚餐里正在聆听情人耳语的标准伴侣，无畏且包容，“所以我只能和过去一样缠着你。”
“对不起。”他说，“林奕，对不起。”
林奕猛然弯腰，先前的刻薄似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心血，以至于他此刻不得不以冷汗直流的方式来派遣自己内心想炸了煤气罐的疯狂。萧文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帮他刮脓——伤口好的不完全时长出的那玩意儿，又疼又酸又绝望，自己都难以忍受。
“可能是我要对不起你了。我现在的状况你看见了，绝不适合继续进行对你的采访，我们这边将会换一个资历和能力都更强的记者来采访你。“
萧文理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仓皇起身：“那是你的工作。”他定了定神，“能说换就换吗？”
十年重逢，所谓高中同学的感情皆被雨打风吹去，喜欢二字又太过唯心，倘若连接二人的唯一纽带再一断 ，萧文理就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再找到林奕了。
林奕仿佛被他语气里的疑问给刺激了：“工作而已，我换不掉还不能辞了吗？”林奕往外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我就不送了。”
萧文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林奕也不管他，只在将要离开萧文理的视线时又轻轻说了一句：“对了，出门的时候你看着点路面，有只猫喜欢平躺在路上，人来了也不躲，劳烦你多担待一点。”
萧文理心里蓦然被暖了一下，而林奕却仿佛燃烧掉了自己仅剩的温情，行尸走肉般的拖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文理并未马上离开，他先是将碗筷收拾了一下，之后才走到了林奕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后，轻声说道：“林奕你别嫌我烦，我说完两句就走。”
林奕抱着一个小储物盒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不发一言。
萧文理将一袋东西挂在门把手上：“听说你前阵子刚从一线回来，过劳后放松容易生病，我昨天晚上听你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你声音哑了，可能是感冒，袋子里有消炎药和感冒药，买的中成药，你记得吃你。”
林奕听着萧文理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最后终结于关门的‘嘭’声里，林奕像终于忍不住似随手抓了一样东西砸了出去，一把纸条散了一地，随后他发出了一声尖叫，将头埋在了两膝之间。
良久后，林奕抬起头来，破铜烂铁似走出了房门，拉门时被什么东西一打，他一低头，发现是一个药房的塑料袋。
玄关处还有一些购物袋，林奕草草看了一眼，发现零食主食水果补品一样不缺，更有甚者还有一个相当微妙的按摩仪。
林奕顶着一张秋黄瓜似的苦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后他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从高一过后他就再也没哭过，结果这一哭就停不住了，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滚。
他越哭越厉害，萧文理大袋小袋的心意还立在一旁看着他，像是在尽主人未曾表达完整的心意，直到他的哭泣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嚎啕。
“我不想这样的。”
“对不起。”
“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八月立秋，停了半天的小雨再次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将千万户人家各自笼进了一个密匝的帘幕里，林奕在雨声里仿佛与外界隔离，在强烈的恐惧与不停的颤抖中挣扎的满身大汗，再次自虐般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拎了出来，挨个回味了一遍。
开学几个月后，深秋将至，高中时老师图方便，也是为了雨露均沾，学生们的座位常常是一周一换，轮流往后坐一排，因此林奕和萧文理依旧是同桌，关系日益好了起来。
秋天的气候和春天一样让人捉摸不定，九月连天的细雨将没来得及落完的翠绿洗了个干净，十月的一声闷雷又带来了几场暴雨，气象台早几天就替反常的天气发布了橙色预警。
A市每逢暴雨就变海，地下排水系统向来为人诟病，每逢涨水就要被人拎出来喷的狗血淋头，结果这回也挣了一口气，遭逢这样的天气竟然也没撂挑子不干，尽职尽责的把城里的积水排了七成，另外三成在A市逡巡不去，异想天开的在A市养起了鱼。
叶明朗周二有事借住别人家，因此周三一早就只剩下林奕一人跑去上学，他正举着伞在雨幕里狂奔，就被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挡了去路。
那条鱼大概是刚从别人家的菜篮子里蹦出来，精力充沛，对着林奕这个巨大的两脚兽更是一副‘畜生来战’的态度，平地翻身尾巴一扫，就糊了林奕一校服的污水。
林奕：“......”
于是他停住了放生的手，转而将这不识好歹的鲤鱼精交给了赶来的菜贩子，说完不客气后又转身跑向了学校。
在鱼都能蹦跶的街面上车肯定是不好开了，这时候双脚走都比搭车快，然而再快林奕还是迟到了。而一个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他那眼线遍布，没事都要作个妖的班主任难得巡视一次晨读，就抓住了跑进教室的林奕，并且同一时间里迟到进教室的还只有林奕一个。
林奕：“......”
班主任：“......”
‘湿润’的林奕和‘干爽’的班主任在教室门口不期而遇，双方皆不约而同的懵了。
班主任想：“嘿这混蛋小子，开学才几天就无法无天了，迟到了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班主任姓赵国强，估摸四十岁的年纪，教数学，留着两撇颇为考据的小胡子，此时正气的飞起来。凭心而论他还蛮负责的，只是用什么态度负责却以学生家长的‘压岁钱’来定，只是此时离过年尚早，说‘压岁钱’还为时过早，因此他犹豫了一下，没太考虑清楚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迟到的学生，于是决定公事公办。
赵国强将林奕劈头盖脸一顿骂，从林奕迟到，骂到了他的学习态度，再转战到班上的风气，最终以学生一届不如一届做呈堂总结，‘怒其不争’扑人满脸，颇有点杀鸡给猴看的意思，气终于顺了一点。
恰逢李启乐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赵国强后先是‘哎呀’了一声，叫了声‘老师好’，看赵国强似乎刚发过一通火后又蜜似的补了句：“老师别生气，老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李启乐娘炮的特点深入人心，赵国强轻而易举的就辨别出了这是个提前拜过年的，气终于顺了一点，顺带也改变了自己的教育方式，无奈道：“你们要是听话一点我至于生气吗？”
李启乐闻言立马瞪了林奕一眼，眉目含情似嗔似怒，分不清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林奕，你是不是觉得你成绩还行就不用早起来上晨读了？你想带头不好好学习，我们可还想着的呢，以后来早点，知道吗？”
林奕低头接话，态度良好：“嗯，我知道了。”
赵国强耳根子被吵的麻，三番两次被人一搅和，连火都发不顺畅了，挥手让两人都闭嘴后，又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一个成绩很好的反面教材，于是让李启乐先回座位后就开口道：“这是你第一次迟到，是吧。”
“是的。”
“虽然是第一次！”赵国强严肃的看着林奕，“但是高中学习非常紧张，开学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了，你现在就敢这样......等等，那边的同学呢？”
赵国强中气十足，丝毫不见因动气而伤身，吼完后他将头一昂，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发现靠窗的位置上少了个人。
有同学顺着方向一看，答道：“赵老师，是萧文理。”
“他去哪里了？”
“去买早饭了。”
赵国强皱了皱眉，看上去又想要发火，最终还是压了下去，扫了扫林奕，往外面一指，“你先去外面站两节课，长长记性，第三节课再回来。”
晨读一下课，赵国强就溜达着回了办公室备课。
林奕站在走廊外，被风一吹觉得有点冷，他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把拉链再往上拉一点，被人一拉，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萧文理，你——你拖我干嘛？去哪里？”
萧文理拉着他，头也不回：“过来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