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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章贰拾叁} ...

  •   ***第二十三章***

      五日后。
      荒漠万里,骄阳似火。
      仿若有一条赤龙不停吞吐的火焰一般,无垠的大漠之中充斥着灼人的热度。
      狂风卷沙,扶摇直上,极目望去,好似金赤二龙纠缠飞腾,最终隐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之中,在苍莽大漠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巨大的阴影移开之后,露出了方才在阴凉下,偷得了一丝喘息的人们。
      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被狂风卷走,远远的看去,一行歪歪扭扭的队伍静默的前进着。似乎连生命的声音都没有了。
      犯人们满面风沙,没走几步,都会有几个体力不支的人倒下,或起来,或死亡。
      一路走来,他们留下的只是烈日下泛着阴森光芒的白骨。
      眼睛被强光刺的睁不开,他们边啐着满口的沙子,边拽着彼此的衣服摸索着前进。
      大漠无情,人亦如此。
      狱卒早在几天前就丢下了他们自顾自的逃命去了,带着仅有的水袋和口粮。犯人们像是被遗弃在了地狱里,因为没有救赎者,所以必须接受死去轮回的命运。
      本来毫无交集、毫无感情的罪人,却在死亡面前成了彼此的唯一。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一刻不停的走下去,饿了就吞沙子,渴了就喝尿喝血。
      直到今日,歪歪扭扭的队伍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不过二十人了。

      风沙小了些,铁链的声音变得稀疏的响起。
      夹杂在铁链声之中的,是清脆且遥远的驼铃声,叮叮当当,悠远且空灵。
      良辰掏了掏耳朵里的沙子,摇头:“又他妈出幻觉了。”

      叮铃铃。
      队伍之后不出五百步,两只毛发晶亮的骆驼迟缓的前进着。
      凸起的驼峰之上驮着许多水囊与干粮袋,随着骆驼的移动,一下下的拍打着它。
      驼背上一人套着黑色薄纱披风,用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另外那个偏瘦的人身上穿着无袖劲装、兽皮裤,脚下蹬着绑腿的草鞋,肤色偏黑,仿若蜜瓷一般,在烈日下泛着健康的色泽,只是臂上与小腿上带血的绷带甚是刺眼罢了。
      与之前那行满脸风沙的人不同,这二人神清气爽,面目干净,骑着骆驼却又一种骑马的飒爽英姿。
      瘦小的人忽的坐直了身子,将缠着缰绳的手举到耳边:“你听,有铁链的声音。”
      黑衣人凝神听了听:“应该就在不远了。”
      瘦小的人正过脸,虽然带着人皮面具,但仍旧遮不住那双如青梅般清冽的眸子。她颈上带了个狼牙项链,黑色的丝线被她在脖颈上绕了好几圈。
      “喂,千皇,你确定那边不会有官府的人么?我们骑着骆驼这么明目张胆不会被发现么?”笑笑懒懒的伏在驼背上。
      千皇微微侧首,清俊的脸露出一侧:“他们迷路了,官吏必定会弃他们而逃。”他顿了顿:“这里根本不是通往幽天的路。”
      笑笑沉吟片刻,笑道:“说不定,打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要把犯人们往正路上带。”
      千皇蹙眉:“哦?”
      笑笑把头扭过去,只有声音传过来:“幽天那种地方,是有去无回的。那几个官吏想必也是惹了县太爷不高兴,才摊上这个丢命不得钱的差事。谁还会傻的去送死?可不就扔下这帮犯人自己逃了呗。说不定啊,那几个官吏正在哪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呢。”
      “你想的倒是透彻的很。”
      “这种事,我最在行。”笑笑背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指:“这是杀手的本性。”
      “那么你在看到村子着火后,几天内食不下咽也是杀手本性?”
      笑笑沉默了良久,闷声道:“你总是有本事打击到我。”
      千皇笑:“本能反应。”
      “屁!”笑笑粗鲁的转身,□□的骆驼不舒服的呼噜了几声:“你让别人替你混迹在犯人队伍里也是本能反应?”
      “是,那时我必须要在队伍里留下自己的位子,不能凭空成了死亡人口。”
      “可是你没料到他们会错进大漠?那个人因你而死,你就不愧疚么?”笑笑咄咄逼问。
      千皇淡然道:“古有曹孟德错杀义兄仍不悔,我为何要愧疚?更何况他与我并非兄弟、也非族亲,更何况……”
      终于逮到机会的笑笑气焰一下子嚣张了起来,她翻腿侧坐:“还何况什么?还要找什么借口?”
      千皇慢悠悠道:“更何况,他又没死。”
      “那你也不该……什么?没死?”笑笑不甘心:“在沙漠里混了五天居然还没死?”
      “要不然,你觉得我凭着什么找到大漠来的?”
      笑笑蔫蔫的趴回去。
      “那人,你应当是熟识的。”千皇的话轻悠悠的飘在风沙中,笑笑未听见。

      云卷日烈。
      呼号而过的风沙卷倒了几个人,刑枷嘭的磕到地上,溅的那人满脸是土。后面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赶过来扶起他,粗手粗脚的给他拂去脸上的土,然后大骂:“看路啊你!下一次当心你躺下就再他妈起不来!”
      那人讷讷的点头,似乎被大漠的热度蒸去了活力。
      “当心些吧,别怪老虎话重,这种时候,一个松劲儿就出不去了。”
      说话的是短发蓝带的年轻人,他走到状汉子身侧:“还尿的出来么?”
      “尿出个屌,老子现在油水儿不进,只剩血能尿了。”老虎啐出口中沙子,拧着粗浓的眉毛:“该死的狱卒,不吭一声就逃命去,害得老子还得带着这个鬼东西闯大漠。”
      “我看你力气蛮大,还能骂人。”良辰斜他一眼:“我不是也带着十三公斤么。”
      老虎重重的哼了哼:“饿急了就把这刑枷拆了来吃!”
      “随你。”良辰准备走回队伍后面,好让前面这些人给他挡挡风,还没走几步,他就倏地停住了步子,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叮铃铃、叮铃铃。
      良辰抬眼,眼前的大漠无边无垠,好像被热度扭曲了一般,似海市蜃楼般恍惚不清。远远地,有两个黑点缓缓出现,像是从天地交界线走出的一样。
      他揉去眼中的沙子,惊喜的大叫:“不是幻觉,这的有驼铃声!”
      驼铃?队伍中的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停了步子回头看。
      “是人,是人!”有人大喊。
      “他们还带了水来,是幻觉么?我好像看到水了!”
      “快过来了、快过来了!”
      “喂,这里有人啊!喂喂,兄弟!”有人挥着手臂冲那两人喊道。

      良辰心情颇好的扬起嘴角:“前几日快死的人,这会儿怎么都活分起来了。”
      身侧的老虎没说话。
      良辰正奇怪,就听得身边响起如钟般的巨响:“你他妈的倒是快过来啊!老子快渴死了!”
      良辰顿时无语。

      两个黑点逐渐变得清晰。
      黑色的斗篷,充满野性的兽皮衣衫,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迟缓的移到众人面前。
      犯人们蜂拥到两只骆驼边,不管不顾且布满沙垢的干裂大手在探向水袋的途中就被一双小手打了下来,骆驼上那个看起来很瘦弱的少年相貌平平,皮肤偏黑,她瞪着一双乌溜溜大大眼,脆生生道:别抢,这是我的。”
      饿红了眼的人哪听得这些话,挥开那只手就又要抢。她险些被掀下骆驼,好在旁边的黑衣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水、水!”
      “水!”
      如同恶鬼般的犯人们狰狞的叫喊。
      良辰和老虎站在不远处,一脸瞧热闹的表情,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同样披着斗篷,将脸隐在帽子里的人。
      “住手。”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内力,便将恶鬼般的人拂倒在地。
      言罢,察觉到不远处几人怪异的目光,黑衣人似乎是笑了:“她受了伤。”
      良辰恍然大悟的点头:“这样啊。”他笑着撞了撞老虎:“哎,看他眼不眼熟?”
      老虎毅然摇头:“不认识。”

      黑衣人淡笑着侧身跃下,黑色的斗篷覆住鞋底,染上了沙渍。他将骆驼背上的水囊解下一个扔给那些饿的爬不起来的人:“粮食不多,你们要适可而止,若是只图一时的温饱,这沙漠我们是决计出不去的。”
      几个犯人有些不耐,毕竟都是些恶人,在疯狂的状态下,这样的劝慰是无用的。
      骆驼上的小个子似乎对于他们的态度很不满意,再加上方才险些将她掀下来的不满,她的口吻极冷,仿若西北的寒风:“不守规矩者,杀。”
      一字一句,掷到他们耳中,铿锵有力。
      似乎天生的一股染血的气势,她的话让众恶人都闭了嘴。
      “很显然,以你现在的状态来看,你威胁不了我们。”良辰笑着扬声道。
      小个子骤然噤声,脸色很难看,隐隐的杀气从她身上传来。
      黑衣人牵着两匹骆驼走过来,清浅的笑:“我能。”
      帽子滑落,露出底下那张清越如山的脸。
      良辰一惊,随即笑开:“是你啊,哑巴。”
      笑笑拽了拽缰绳,冷声问:“你们认识?”她瞥了一眼良辰,对于这个藐视自己实力的人芥蒂很深。
      “他们走错了沙漠,我们可没有走错队伍。”千皇凝视笑笑:“你忘了我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么?十几年的生涯果然没让你变聪明些。”
      “不要以为我现在没武功就打不了你。”笑笑眯起眼。
      千皇摊手:“对于花拳绣腿,我向来来者不拒。”
      良辰在一侧诧异的眨眨眼:“看不出来,你也会幽默啊!”
      “幽默个屁。”笑笑不服气的嘟囔,懊恼的盯着自己右腿,垂头丧气:“这该死的伤要什么时候才好?”
      虽然她恢复的速度已经异于常人,可她仍旧不满足。
      她怀念到处飞来飞去的感觉,怀念握住御影剑的感觉,怀念出剑那一瞬的快感。
      虽然被人惧怕的感觉不好,虽然杀人的感觉不好,但也好过现在被人当做弱者一样保护要好。
      千皇笑笑,伸手将缰绳递给良辰:“把身子弱的人放上去。”
      “那我上去了。”良辰作势往骆驼上爬。
      “我把你腿打断了,你就能上去。”笑笑在一旁阴测测的说。

      烈日当头。
      不过驻留了片刻,眼前的路就俨然又变了样。
      方才堆砌的沙丘又被吹散,在另一个地方被重新堆砌。
      风小了些。
      笑笑搓了搓胳膊上的皮肤,依旧冰凉——难道大漠的天气也融化不了么?
      她的眸子望向远处,广袤的大漠无边无垠,天地交接。
      带着这样的枷锁,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发呆也要挑个天气。”
      笑笑收回目光,俯首间瞧见千皇正慢悠悠的解骆驼上的行囊。
      清远孤傲的脸、青白如玉的皮肤、薄如刀削的唇瓣、清淡写意的眉。
      烈日的光辉并没有遮去了他的风华。
      似乎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却又觉得又哪里不一样。
      瞧着瞧着,方才他那句话猛的又响了起来——发呆也要挑个天气。
      这句话,是不是有谁与她说过?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千皇,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寻出答案。

      “会看坏的。”
      “……啊?”笑笑回神,撞上千皇笑盈盈的眸子。
      “我这么好看?”千皇揶揄着,又转身去忙活挪换行李的事了。

      笑笑一个人坐在骆驼上,脚上的伤隐隐的疼着。
      千皇他们在不远处将已经脱力的犯人们扔到骆驼上,而那些还有些脚力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帮忙。
      她定定的看着千皇,脑中一片混乱。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的记性就极差,除了武功秘诀以外,什么东西她都记不住。
      每每她想要在记忆中寻些什么东西,脑袋里就变得一片混乱,除却零星的脆片外,什么都寻不到。
      就像现在。
      她潜意识的想着千皇与那个人是多么的相似,可她就是记不起那人是谁了。

      千皇拍去手中的沙砾,抬头看见笑笑仍然在发呆。
      “是不是不舒服?”他的手放到骆驼松软的毛发上,抬眼打量着笑笑。
      笑笑讷讷的摇头。
      这时,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黑衣人走了过来,拍了拍千皇的肩膀。
      千皇回身,看到他后,笑了笑。
      黑衣人只露出了下巴和一张微微上扬着的唇。
      千皇看着他下巴上面浅浅的胡渣,笑的揶揄:“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你希望借我的脚力穿过大漠么?”黑帽下的唇角歪歪的扬起,露出一个邪气酒窝:“我很乐意把你一脚踹到绿洲去。”
      “很可惜,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那里。”
      “目的是可以改变的。”那人一把掀开黑帽子,一张脸暴露在烈日下。

      略微上扬的眉眼,略尖的下巴。
      高高束起的黑发,显得那张略显女气的脸分外英气。
      尤是那双溢彩流光,英野非常的眸子将那份女气压的更低,将那份豪爽显的淋漓尽致。
      他笑了笑,眉梢眼角尽是张扬慵懒的笑意:“多谢。”
      “能在唇枪舌战之后听到这句,真是不易。”千皇错开身子,正巧露出身后笑笑的脸。

      黑衣人笑的莫测。
      笑笑则如同醍醐灌顶,愣在原地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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