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戏》萧井吾

1、梦 刚刚那是什

　　温齐是被痛醒的。

　　脸上刺刺的，带着一股火辣，还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这感觉不太好受，像贴了劣质的面膜，有点疼又有些痒，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温齐也确实伸手去挠了，指尖碰到的却不是细腻的皮肤，是看起来很软摸起来却有点儿硬的纱布。
　　温齐终于意识到了似乎是哪里有些不对。她睁开眼看到的先是房顶上长方形的吸顶灯，好像有些日子没有清理过了灯罩都黑了。再环顾四周，除了窗户边上有一张小桌子和温齐正躺着的这张床外什么都没有。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这应该是在医院。温齐又摸了摸右脸，她刚才就觉得有点儿奇怪，现在终于知道奇怪在哪了。她的右半边脸上缠着纱布，带着点酒精的味道覆盖了她右半边的脸。就连眼睛都裹在里面了。

　　温齐有些无措。

　　她还有些害怕。

　　她明明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睡觉，为什么醒来却到了这里？这里是哪？她脸上的纱布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的眼睛不会是瞎了吧？？？
　　温齐惊慌失措，她用留下的那只眼扫过了这屋里的每个地方，想要至少找出一面镜子来，她想要知道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

　　然后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来的是一个一头栗色大波浪的女人。她穿着干练的小西装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那尖细的跟落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响。
　　温齐怔了一秒。这个女人长的很漂亮，大红色的唇勾起的时候像狐狸精一样勾人。不过，这不是温齐呆住的理由。
　　这个女人在温齐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温齐右半边的脸，指尖从纱布上慢慢往下滑。温齐觉得这动作有点儿暧昧，她挺不自在的向后缩了缩，就听见那女人说“早就告诉你了，不要太张扬。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温齐左眼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些，她一脸懵逼：“你是谁？”
　　大波□□人嘴角的笑僵了。温简好像能看到她身上升腾起具象化的黑气。
　　“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女人说，“你是被人泼了硫酸又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别在这给我装傻充楞的我是你大姐！”说完她还没好气的冲着温齐绑了纱布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温齐有些懵。这么自来熟的女人她还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就能动手动脚的她也没见过。不过她的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她对这女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比起这无关痛痒的一下，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说，我被人泼硫酸？”温齐摸着脸上的纱布。脸上的纱布裹了好几层，有些热，感觉并不好受。温齐把那半边脸一寸一寸的摸过来，心中的担忧也放下了不少。好歹没有凹凸不平，摘了纱布应该还能见人。
　　大波□□人微蹙着眉看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嫌弃，嘴唇动了动倒是到底没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她倒了杯水递给温齐。深冬的天气病房里有暖气，睡了一夜温齐整张嘴都是干的。她看着温齐喝了一口，继续说，“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是长的有多好看，居然能让你冒着被毁容的危险去护着。”她摸着下巴，“难不成之前你说的喜欢上的那个漂亮妹纸就是她？”
　　“噗，咳咳咳”，温齐被呛到了，她甚至感觉刚才喝的水顺着喉咙流到了气管，她整个人被噎的难受，没被包上纱布的另外半张脸都憋红了。而作为罪魁祸首，那个大波□□人非但没有上前关心一下，反而一脸嫌弃的挪远了一些。

　　温齐对她怒目而视：贱人！

　　“你这么瞪着我能瞪出一朵花来吗？”

　　当然，不能。

　　温齐放下茶杯。

　　见温齐不咳了那女人又凑过来。“你干嘛这么大的反应？”她摸着下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猥琐，“难不成我猜对了？你真的喜欢那个妹纸？那她呢？喜欢你吗？你都豁出脸皮英雄救美了，那个妹纸会不会为了报答你的大恩以身相许？”
　　温齐简直没眼看她脸上那油腻腻的表情，就像一个天天正儿八经没事干，见到美女就意淫的猥琐男。哦，不，是猥琐女。
　　“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好吗。”温齐很嫌弃。“什么叫豁出脸皮英雄救美？我这叫见义勇为好吗！还有，我不喜欢妹纸！我很直！直的跟小白杨一样！”她说的信誓旦旦。大波□□人先是脸上一僵，然后变的很诡异。
　　“那真是太好了！”她说，“你今年年初的时候跟家里人出柜，说你不爱蓝颜爱红颜，想找个漂亮妹子腻腻歪歪的过一辈子还把爸爸气的不轻！现在好了，你回心转意爸爸一定很高兴。刚好快到年底了，过年的时候找个适龄男相个亲争取明年就把你嫁出去！”
　　温齐有些想笑。她出柜？想找个漂亮妹子腻腻歪歪一辈子？
　　温齐靠在病床的靠枕上。屋子里很暖和，她有些困。明明是想反驳这个傻大姐的，可是在靠枕上躺了几分钟，眼前就有些模糊，眼皮黏连着有些睁不开了。她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凑的很近，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那人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温齐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再一次醒过来是在早上。温齐睡的迷迷糊糊的，脸在怀里的抱枕上蹭了蹭，软绵绵的。温齐猛的想起了之前的梦。她蹭的一下坐起来。
　　屋子还是原来的那个屋子。她在外省租住的那个只有三十多平的出租屋。电脑昨天忘了关，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旁边还放着昨天的外卖盒，昨天她犯懒，没有拿去扔。再摸一摸自己的脸，虽然有点儿肉乎乎的，带着从出生就追随至今的婴儿肥，但是好在没有纱布。
　　温齐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个梦啊。什么被泼硫酸，什么出柜，什么喜欢女人，还有那个大波浪的女人，果然是加班加太多太累了吗？所以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温齐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二十分了。微信上有晓晓发来的消息。
　　“猪，你起床了没？说好的今天下午陪我去逛街的你还记得吧。”
　　“顺便一起吃饭呗。你什么时候起床？告诉我一声。”
　　温齐回复她，“就起了，11点世纪广场见。”
　　晓晓，原名孙晓晓。是温齐大学四年的同寝室室友，肤白貌美。明明是一副偏柔弱的小女人长相，性格却大大咧咧像个汉子。她的性子很直，有什么说什么，相处起来一点儿都不累，所以大学里温齐和她的关系最好。
　　应下了一个一个多小时以后的约会。温齐从床上爬下来。把被子铺平，四个边捏了捏，看上去差不多就行。把昨天的饭盒拿去扔掉，打开窗户散散味道，温齐这才去卫生间洗漱。
　　温齐先往脸上掬了一把冷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懒洋洋的。黑眼圈有点儿重，肤色都有些暗黄。温齐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温齐总觉得之前的梦有些真实了。那种辣丝丝的感觉，酒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个涂着大红唇的大姐。明明就是一个梦而已，温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介意些什么。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了。
　　洗脸刷牙，拿过毛巾擦一擦脸，不经意的，眼睛又扫过镜子。

　　“齐，我们给她点钱吧。这大冷天的。”
　　孙晓晓挽着温齐的胳膊。
　　“不用给多，几块钱就行。”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块的零钞弯下腰放在了那蹲坐在路边穿着破烂的老人面前。

　　“要看什么电影呢？”孙晓晓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皱着眉头思考着。
　　“我没什么想看的，你看看你想看什么吧。”
　　“海贼王怎么样？”孙晓晓雀跃的问，有些小期待。
　　“你不是看过了吗？这都上映好久了。”
　　“哎呀，那是在手机上看的，手机屏和大屏幕感觉不一样啊。好啦，就看这个了！”她一锤定音。
　　电影院里没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孙晓晓拉着温齐坐在了第四排正中间的位置，“这里视野最好！”孙晓晓看起来很高兴，温齐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边，莫名其妙的从最那头的座位开始数了数。
　　一，二，三……
　　总共十二个空位。

　　温齐移开了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穿着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她还是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刚刚那是什么？

　　温齐又去看那面镜子，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只看到了自己有些惊慌的脸，泛红的皮肤，听到自己好像快要被憋死一样拼命喘气。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衣衫褴褛坐在路边渴望别人施舍的老人。没有那个明明是星期天客人却三三两两的影院。没有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红色围巾的孙晓晓。什么都没有。

　　我果然是癔症了。

　　温齐心里想着。从昨晚那个梦开始，一大早就在胡思乱想。

　　她又重新用凉水洗了一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