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每个人都是平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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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彬见到莫旭的时候，莫旭已经喝得烂醉。身上布满了酒气烟气脂粉气。
他瘫倒在酒吧的卡座里，神色空洞的盯着头顶光怪陆离的灯光。他的眼睛里星光闪烁，似是有什么情绪在强忍着。
孟伟彬敛眉。
对于莫旭莫非还有沈晨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
他安静地坐在莫旭身侧，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然后靠着椅背坐进卡座深处。
如莫旭一般的，孟伟彬也望着头顶的灯光发呆。
孟伟彬很久没有抽烟了。
不是刻意戒的，只是没有怎么主动想起。
如今看着莫旭颓然如此，自己不知怎的，突然想点一根烟。
红色的火星在空中点燃像颗星星。
孟伟彬一根接着一根抽，不知道连抽多少根之后，莫旭终于在烟雾对面回了神。
他转头看向孟伟彬，问他：
“我是不是什么都不如我哥？”
孟伟彬垂头看了莫旭一眼，从口中吐出一口云雾，然后又看向天花板。
“你哥听了你这话该有多伤心。”
认识莫非的人都知道，莫非最疼他这个弟弟。
莫家和孟家一样，都是出了名的大家族。
只是与孟家不同，莫家的家规更严，对子女的要求更苛责，他们家的儿子是绅士，女儿是淑女，一言一行都万众瞩目，被人高高捧在天上像星星一样供着。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莫非作为大哥、作为接受了莫家正统教育的继承者，才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同他一般活在别人刻好的模子里，所以他几乎是以一人之力顶住了来自莫家的压力，希望莫旭活得轻松自在，成为他自己、而不是成为别人想要他成为的人。
只是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而其中最辛苦的一点、就是莫非得成为莫家分量最重的人，而获得莫家分量最重话语权的代价，就是失去自己，成为标准的莫家家主。
所以不夸张的讲，是莫非的牺牲成就了现在无拘无束恣意快活的莫旭。
莫旭轻快脚步下踏着的、都是他亲哥莫非的血汗。
所以当莫旭似是忘了他哥哥对他的好、乃至于愤愤不平的时候，孟伟彬便忍不住告诫了他一句。
“你哥听了你这话该有多伤心。”
莫旭也知道自己混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跟他的哥哥比较，更不应该因为没拿到他哥哥拿到的东西就嫉妒、就愤恨，从小到大，就他哥最疼他。
可是不该是不该，不想是不想，莫旭无法因为不该就不想。
他从来没有赢过他哥。
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个躲在莫非雄伟肩膀背后的小鸡仔，张牙舞爪哗众取宠。没人在乎他谁是谁，他唯一的身份就是他哥保护的很好的弟弟。
可他不想只是个无名之辈。
不想别人提到他的时候只会说他是莫非的弟弟。
“你不可能在所有地方都强过别人。”
孟伟彬掐断了手里的烟，他正襟危坐靠在莫旭身边：
“你要接受自己不是最强的那一个、接受自己不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一人、甚至要接受自己不是能被理解的那一个。”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平凡的人。”
这是孟伟彬的感触。
他活了三十几年，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年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上天眷顾的那一个，他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境遇的每一个岔口，老天似乎都给他准备了最好的。
他年少有为，他帅气多金，他拥有的是很多人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所以他以为无论他拥有什么、都是应该的，也都不是会失去的。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得到了会欣喜若狂，失去了也会痛彻心扉。会有轻而易举，也会有无能为力。
“那我岂不是注定都不能赢过他了？注定只能当个收破烂的、等他不要了才能开口了是不是！”
莫旭向孟伟彬大喊出声，歇斯底里似乎用光了所有力气。
从小到大，莫非都是那个标准答案，而他莫旭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模仿他的哥哥成为下一份标准答案。他一面嘲笑莫非活得辛苦，一面又羡慕他可以获得所有人的赞赏。可他既不能嘲笑也不能羡慕、因为那是他的哥哥，最疼爱他的哥哥！
孟伟彬亦不知莫旭居然有如此失控的时候，莫旭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将莫旭揽在怀里轻拍他的肩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即便强悍如莫非，也有他想得不可得的。”
“如果有什么是我这个哥哥可以告诉你的，就是希望在你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候再推自己一把。”
“再推自己一把、再坚持一下。”
“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是孟伟彬对莫旭说的，也是孟伟彬对自己说的。
五年时间里，孟伟彬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说，再推自己一把、再坚持一下、再多等一年、再多守着祁凡一些，即便自己身份不合适，即便自己毫无立场。
不是愧疚、不是亏欠、更不是弥补。
孟伟彬清楚，这是爱情。
他爱上了那个口是心非什么都不敢要、骨子里却比谁都要倔强的小绵羊。
可惜自己后知后觉，更痛恨自己当时背负少年原罪没有资格再去爱人。孟伟彬不敢奢求祁凡原谅，他唯一所能期待的就是祁凡一路顺遂、往后余生只有平安喜乐。
他把自己贬低在尘埃里。希望祁凡能从中开出美丽的花。
为什么是孟伟彬呢。
祁凡也曾无数次地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爱上的人是孟伟彬而不是其他人，特别是五年前，灰溜溜地从北京离开的时候。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扮演什么角色，明明真相已经摆在眼前鲜血淋漓再透彻不过，为什么还要想着那个人、念着那个人，心里隐隐约约还在期待着那个人。甚至于即便知道黄脸婆是孟伟彬、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小心接近。
偶尔的时候，祁凡也羡慕有些人可以是非黑白判得分明、恩怨情仇断得干净，可是他知道，他不行。
也许是太重感情。
所以孟庭想见他的时候，他没拒绝。
孟庭是孟伟彬的爷爷。
上次见孟庭的时候还是五年前，那时候的孟庭身体还很硬朗。可这一次，祁凡却是在监护病房见的孟庭。
孟庭老了。
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双手颤颤巍巍地召唤祁凡过去。
这个场景何等熟悉，就好像祁凡爷爷去世时向他道歉时一样。
他还记得他爷爷跟他说、不要怪他走，留下凡凡一个人。
祁凡双手抓住孟庭的手，坐在他的身边。
那双手苍白羸弱布满皱纹，却格外有力。
“我做梦也没有想过，在我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想见的人、想把伟彬托付给的人，居然是你。”
岂止是孟庭没有想到。祁凡自己也不曾预料。
五年前孟庭见祁凡的时候，是以孟家家主的身份让他离开孟伟彬。那时的祁凡觉得突兀又荒唐。他从来都不曾走进过孟伟彬，又有什么资格说离开。
那时的他、即便想拥有，也绝不说出口。
“伟彬其实很懦弱，他性格里有不果敢的地方，所以处理很多事情，特别是感情的事情，他犹豫不决，他优柔寡断。但是他表现的很强大，好像谁都奈何不了他。我也曾利用过这一点，想让伟彬妥协，想让伟彬承担他父亲没有承担的责任。”
“我甚至一度就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你出现的话。”
孟庭拍了拍祁凡的手。似是给祁凡鼓励，又似是给自己鼓励。
“你和伟彬不一样。或者说是刚好相反。你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对谁都好，什么都能接受，却比谁都要倔、也比谁都要勇敢。”
“我有时候也很庆幸，出现在伟彬面前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你补足了他的那份不勇敢。你的离开迫使他坚强、迫使他承担、迫使他一路向前，不能退缩。”
“若不是你，我竟不知伟彬也有那么决然的一面。”
孟庭指的是孟伟彬面对陈年以死相逼想要获得自由的事。孟伟彬重伤住院的时候，孟庭几乎以为自己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也是在那一刻，孟庭不在纠结于孟伟彬爱谁、爱的人是男是女。他不想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在逼死孟伟彬的父亲之后再逼死孟伟彬。
如果说孟庭最后还有什么心愿，就是希望孟伟彬能好好活着。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找祁凡的原因。
没有祁凡，孟伟彬不可能好好的活着。
“我得替伟彬谢谢你。”
“也得替伟彬拜托你。”
那天下午孟庭和祁凡说了很多、说了很多关于孟伟彬的事情，特别是过去五年祁凡没有经历的事情。
但祁凡没有回应孟庭什么，更没有答应孟庭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帮孟庭倒一些水，或帮着护士替孟庭翻翻身体。
在祁凡眼里，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不再是孟庭、不再是孟氏的董事长，他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一个普通的、爱着自己孙子却知道自己将要不久于人世的爷爷。
然后当祁凡于傍晚时分离开医院的时候，祁凡看着满天霞光，突然想起了自己之所以喜欢孟伟彬的原因——
那是因为在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时候，孟伟彬曾向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曾脱他出泥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每个人都是平凡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