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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负隅顽抗白费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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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彬大晚上去找陈年的时候,陈年也还没睡,他穿着一身宽松白色衬衫和肥大的卡其色休闲裤,圈坐在软垫上专注地画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久的陈年自己也记不太清。
反正陈年再去回想的时候,就是坐在地上画画的样子了。
而且这间画室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陈年的画室很大,里头却没有什么东西,东西两侧的窗户大开着,穿堂的西北风把窗户吹的“咯哒咯哒”的响。
“你来了。”
陈年问孟伟彬。
借着屋子里不算暗的灯光,陈年看见了一张满布泪痕异常憔悴的脸。
陈年知道孟伟彬会来,所以孟伟彬来的时候,陈年没有太过惊讶,甚至于他流露出那样一种神色,陈年都没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反正故事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一些事。
孟伟彬是五年前向陈年求的婚,在求婚的那一刻陈年就答应了,只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过结婚的事,于是两个人都不说,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这一耽搁,就是五年。
就好像是为了等谁回来一样。
不过也是,最重要的观众不出现,这场好戏还怎么演。
所以陈年知道了。孟伟彬这是见到祁凡了。
孟伟彬一步一步走到陈年身边,推着他的身子将他迫至墙边。
身后就是大开着的窗户,一股一股的冷风穿过陈年的身体,惹得他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此时的孟伟彬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正对着陈年的心口。
陈年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刀尖抵至心口的凉意,毕竟他身上的衣服不算厚,与此同时,他好像还能感觉到孟伟彬身上的那种咄咄逼人至死方休的决然。
孟伟彬还是没有说话。
但陈年好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话。
外面的风声更急,窗户被风吹着猛地关住,猝不及防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样的天气真适合做个了断。
然后在外头越来越凄厉的狂风中,孟伟彬突然对陈年说了一句。
“我把命给你,你把爱情还我。”
从始至终陈年都没有流露出害怕的模样,他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孟伟彬的眼睛看。
看他决然如斯,不似作伪。
然后不过片刻,孟伟彬突然调转刀尖对着自己,抓着陈年的手让他掌握这把刀的主动权。
陈年知道孟伟彬的意思。
于是他握着孟伟彬的手,推着那把刀往孟伟彬的心口里戳。
红色的痕迹渐渐晕染,如同一朵曼珠沙华开在孟伟彬的胸前。可无论是孟伟彬还是陈年,没有一个人在乎胸口的痕迹,他们只是彼此注视着,好似时间流转不息,他们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现在陈年眼前只剩下孟伟彬说过的那句话。
“我把命给你,你把爱情还我。”
祁凡一直属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处在一种云山雾罩的恍惚里,甚而第二天去了剧场也没怎么好好排练,反倒是坐在观众席上一直发呆。
相比而言,莫旭的状态就要好得多,不仅兴致勃勃地给黄脸婆换衣服,还叽里咕噜的和祁凡讲着八卦。
最近的八卦就是阮琳琳的素颜照惊为天人。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猜测祁凡和阮琳琳的关系。
毕竟做节目的时候,祁凡一直在给阮琳琳打圆场,加上两个人在剧里头的交集很多,倒还有了一些他们两个的cp粉,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合约恋人》里的男二号。
各大论坛上,还有了关于祁凡的盖名楼。
当然了,祁凡的人气都是阮琳琳带起来的,要说真正粉祁凡这个人的,还得是瑶瑶姑娘组织的“祁凡粉丝后援会”。
只是这个后援会并没有几个人罢了。
“凡哥这是怎么了?”
瑶瑶挤眉弄眼地撞了莫旭一下,毕竟祁凡那副死鱼样子,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得出来。
“还能怎么着,昨天晚上喝多了呗,看看他的黑眼圈,扔到动物园里都以为是国宝呢……哪个打我!”
莫旭还没说完话,脑袋就被不明物体砸了一下,正想发脾气呢,发现砸他的东西是黄脸婆,扔黄脸婆的人是祁凡。
于是气性刚上来的莫旭就偃旗息鼓了。
“咱们再演一段吧?演马路绑架明明,杀死图拉的那一段。”
祁凡突然站起,三步两步跳上了舞台。
瑶瑶见此,自己也上了舞台,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
此时的舞台很暗,只有一束光打在两人身上。
马路摘下明明眼睛上的布,让明明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图拉。图拉发出凄厉的嘶吼,明明便惊恐的无以复加。
“你在干什么!走开!把这犀牛带走!”
“这就是图拉,我最好的、也是最后的伙伴。明明,我想给你一切,可我一无所有。我想为你放弃一切,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可以放弃。钱、地位、荣耀,我公有的那一点点自尊没有这些东西的装点也就不值一提。如果是中世纪,我可以去做一个骑士,把你的名字写在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有一颗星星会叫做明明。如果我是诗人,所有的声音都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就是我最高的法则。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脱逃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乞求你来让我俯首帖耳。可我什么都不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马路的眼角已经通红,他张开手臂拥抱爱情最后却只能拥抱一片虚无。
然后他突然掏出一把剪刀刺向图拉的心脏,鲜血喷涌,图拉爆发出恐怖的嚎叫,明明也被这情形惊吓的高声尖叫。
可马路却异常平静。
“别怕,图拉,我要带你走,在沼泽上面,在幽谷上面,越过山和森林,越过云和大海,越过太阳那边,越过轻云之外,越过星空世界的无涯的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夕阳挂在长颈鹿绵长的脖子上,万物都在雨季来临时焕发生机。”
马路举枪。杀死了图拉。
巨大的尸体倒落在地,“砰”的一声发出滔天巨响。
然后马路持刀走向图拉,掏出图拉血淋淋的心脏转身回到明明身边。
此时的明明早已惊恐的发不出声音。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图拉的心,和我自己,你能收留他们吗?明明,我亲爱的、温柔的、甜蜜的……”
此刻的明明满脸是泪。马路在念他写给明明的那首诗。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愧,一切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一切路口的警察亮起绿灯让你顺利通行,一切正确的指南针向我标示你存在的方位。你是不留痕迹的风,你是掠过我身体的风。你是不露行迹的风,你是无处不在的风……我是多么爱你啊,明明。”
马路从背后抱住绑在椅子上的明明。
忽而灯光全亮,警报声大作,所有人冲进犀牛馆,他们看着这一切却不敢靠近。
马路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只是紧紧地抱着明明。
明明也一动不动,她看着远方突然唱起了歌。
“对我笑吧,想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抱紧我吧,在天气这么冷的夜晚,
想起我吧,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
过去的岁月总会过去,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对我笑吧,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享用我吧,人生如此飘忽不定,
想起我吧,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
然后所有人一起合唱那首玻璃女人。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污染不了,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至此剧终。
舞台下方突然出现了一阵掌声,掌声的来源只有一个人。
是虞晚成。
他想告诉祁凡,他错了,那天晚上他错了,要是要是献上图拉心脏和他自己的人是祁凡,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祁凡也是在那个时候看见虞晚成的。
“我们分手了,对不对?昨天晚上我跟你上去了,所以也看见他吻你了,也听见……你们两个说的话了。”
虞晚成没想和祁凡摊牌的,摊牌就意味着不留余地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他一向是个理智的人,所以他从来不会把话说干净了。
可当他看见舞台的祁凡时,他就知道他不得不认输了。
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是个会在情感和实利之间找到一个明智的平衡点的普通人,是个会倾尽全力避免自己落到一个自己痛哭别人耻笑境地的普通人。
他不是马路也不是明明,在这场马路对明明的较量中、甚至于在这场马路对世界的较量中,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祁凡一瞬间就明白了虞晚成话里头的意思。
他又从兜里拿出一支烟,明亮的火星在漆黑一片的剧场中显得格外耀眼。
“我以为五年后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可以心如止水,可当他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所有的负隅顽抗都是白费心机。”
“只要他来了,我就败了。”
“溃不成军连重整旗鼓都做不到。”
“对于那份感情,我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
故事到这里本来就该告一段落了,虞晚成应该转身离开,以后相见还是朋友。
可虞晚成却不忍心。所以他对祁凡说。
“其实马路和明明是同一类人。”
所以马路随时可能变成明明,明明也随时可以变成马路。
所以……故事还有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