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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

  •   一 青木神功误杀人

      “除非你死,否则你练不成七重碧。”

      师父微笑着对青木说。

      青木不解。

      如果我死了,就算练成七重碧,又有什么用呢?

      青木一向是个任其自然的人,便老老实实地对师傅道:“我不奢求象师父一样。我只求练功,无意成功。能练到几重是几重吧。”

      师父叹了口气,但眼中却是赞赏之意,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师父最爱念这句偈语。

      这是他第九百九十九次重复这句话。

      青木记得很清楚。

      说罢,师父便即坐化。

      七重碧法,乃上古伏羲之子据河图洛书而创。练成之日,体内阴阳相和,可以无为而无不为。

      江湖中关于七重碧的种种说法,都是师父所编造。

      大概因为师父知道,欲练成七重碧,必须死。

      谁愿意死呢?

      青木也不愿意。虽然他对生死看得并不是很重。

      青木看得最重的,便是女儿。

      但女儿却先他而死。

      女儿芳草,六岁时为救一只落水狗而溺水身亡。

      青木抱着女儿的尸身,静坐七天七夜,直到看不清面目,才将她葬在门前的香椿树下。

      第二年春天,围着她的小坟头,长满花花草草。

      青木便修了一座大大的山庄,叫作七碧山庄,又修了一座大大的花园,唤作芳草园。

      园中的一草一木,都有生命;一草一木,都是女儿的化身。

      青木把那株香椿树移到离芳草园入口百步之遥。

      在树下立了一个牌子,写着“擅入者死”。

      当青木的七重碧练到第六层时,体内阴气越来越盛。

      六者,天下至阴之数也。

      体内先天阳气自是不甘示弱。

      于是阴阳交战,日渐要命。

      百日未过,已是九死一生。

      青木不怕死,但青木不能死。

      如果我真的象通常的人那样死了,谁来照顾我的女儿呢?

      芳草园里的草木,有的可延命,有的可解毒,有的可疗伤,自是江湖众人垂涎的目标。如果我死了,芳草园便不复存在。我的女儿便魂归无处。

      “除非你死,否则你练不成七重碧。”

      师傅的话如暗夜里的一盏明灯。

      所以青木决定冒一个险。

      青木试了无数自杀的方法,但都没有找到进入七重碧最后一层的法门。

      每每在最后时刻,生生将自己拉出鬼门关。

      求生的本能,使青木无法闯过七重碧的最后一道关口。

      按青木的理解,只有一死,使体内阳气散尽;再以火焚,化去六重阴气;在阴阳俱消,命悬一线之时,再以七重碧的无上心法,求得天人合一的真阴真阳之气,便是七重碧的玄机所在。

      既然自杀不成,只好改叫他杀。

      谁能够杀死我呢?放眼江湖,我已无人能敌。

      这时青木想起一个人。

      江湖人称月夜杀神。唯一有可能杀死我的,便是她了。

      传言月夜杀神是青狐现世。说得很邪乎。

      谁也不知道,她是青木的妻子。

      但她并不爱他们的女儿,尽管她经常回到青木的七碧山庄,但却从来不肯踏入芳草园一步。

      大概是因为她爱一只名叫小青的狐狸,或者是因为她在练一门邪功——青丝夺命功。

      青木曾经救过小青,要求她答应为他做一件事。

      她很守信用。这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所以青木求她杀了他,告诉她他快入魔。

      她同意了。

      她没有让青木失望,青木“死”在青狐的爪下。

      在她将青木焚化的最后一刻,青木悟到了七重碧的最高境界。

      天外飞魂,重新入窍。

      青木很轻易地便以真阴之气熄灭了身上的火焰。

      月夜杀神不相信眼前的景象,全身僵硬,直直倒下。

      待青木将她抱在怀里时,看到掉在地上的一本小册子。

      那是她的日记。

      青木看到她写的“杀死”他的全过程。

      原来她为了练功,日服一粒青丝毒丸,再用真气将巨毒逼入秀发当中。但那青丝之毒,岂能尽皆从体内逼走?久而久之,早已中毒不浅却不自知。

      青丝的毒是青木种出来的。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剧毒,毒发之时产生幻景。

      她所记下的,自是她在毒发幻境中的幻觉。

      竟然与事实十分吻合。

      看来她已毒发过不只一次。可惜这是最后一次。

      青木刚料理完妻子月夜杀神的后事,忽然听到有人在他的七碧山庄里大呼小叫。

      “自此香椿树起,一步一叩首,入园前还须以上清池水沐浴,换上特制的衣物,方可进入芳草园……呸!姑奶奶我才不理这一套。”

      说话的是一个黄衫女子。只见她黛眉如柳,明眸如水,肤如凝脂唇若血。手执长剑,剑上的梅花小字,青木看得一清二楚,是“弦精”。她很无聊地将剑挥来挥去。青木看她舞剑的动作,隐隐似是在弹奏琴曲。

      青木认得她是庞玥。

      她来做什么?哦,想必又是求入药本草来了。

      这是她第三次踏入青木的七碧山庄。前两次青木都对她讲:“花花草草,皆有生命,众生平等,如果非要以花草之命,去救人命,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必须行拜叩之礼,怀恭敬之心。”本极简单之事,她却极不情愿。

      常言道事不过三。

      这一次,青木想不必十分勉强她了。

      青木轻轻一掠,便来到她的面前。

      可是青木忘了自己刚从火中逃生而出,全身如黑炭。

      而且身无寸缕。

      她一定是吓疯了。

      所以她在一眨眼间,便刺了青木九九八十一剑。

      前面的八十剑全是虚招。

      只有最后一剑,直插青木的胸口。

      便在此时!

      七重碧的真正威力,连青木自己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剑断,人飞。

      待青木飞身上前,她已香销玉殒。

      二 七碧明光菩萨咒

      妻子死了,庞玥死了。一阵风起,似是两人的魂魄在飞。不然的话,空中何以会有两种奇异的香气——不同于任何一种花草的气息。

      青木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只忙碌不息的蚂蚁。人生为何,蚁生为何,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生与死的距离,远似隔着天地,近若一呼一吸。

      如果一个人转眼间便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转生,又在瞬息间目睹两个美丽的生命随风而逝,却能无动于衷的话,他若不是白痴,便是上帝?

      青木当然两者都不是。何况其中一个青春妙龄的女子还是被他杀死的。

      虽然没有杀人的动作,没有杀人的动机,但能说庞玥不是被他所杀吗?

      七重碧?七重毕,七重毙……七重碧?七重壁,七重避……

      “七重碧,可以生人,可以死人,如水,可以载舟,可以覆舟……等你练成了,你也就死了,也就可以重新作人了……”

      “唉……”

      青木正在失魂落魄,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花妃。”

      青木勉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来的正是花妃。

      谙通“明光菩萨咒”及“暗黑佛陀谛”两大罕世禅功心法的花妃。端庄美丽、静柔轻笑的花妃,心地善良、悲天悯人的花妃。

      与青木一样怜香惜木的花妃。

      “她们并非绝对无救。”花妃柔声说道。

      “真的?!”青木惊喜地瞪大眼睛,仿佛象个孩子,只差没有跳起脚来。

      花妃点点头,道:“我听我师傅说,你师傅曾经告诉我师傅,七碧还魂丹结合明光菩萨咒,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七碧还魂丹……”

      青木总算记起。他当然也听师傅说过这个法子。但是七碧还魂丹要以百花作药引,所以青木听罢即忘。

      就算此刻花妃提起,青木仍然有些迟疑。

      花妃见他如此,已知他的心思,轻轻地道:“七碧还魂丹的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根本就来不及。何况,就算制成七碧还魂丹,对于她们来说,也未必有用,只因她们现在虽未完全……但是已经不可以吸收七碧还魂丹的药力……所以……我的意思是……”

      青木心念一动,道:“你的意思,是用七重碧和菩萨咒的真气及心法,去引导她们体内的元气……”

      花妃连连点头,道:“这是眼前唯一可以一试的法子……”

      青木急忙转身掠至妻子的“坟”头,将她从余温尚存的花草灰堆里抱出来,飞身返回,将二人扶起,相对而坐,自己与花妃分别坐在她们的身后,默运神功,将真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二人体内,并按照各自的心法,使两股真气在二人体内运转……

      足足过了二个时辰,二人却丝毫没有回转的迹象。

      青木渐感不安。

      花妃感到青木的真气有些散乱,便诵起明光咒来:“……南无阿弥多婆夜,多他伽多夜,多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耽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阿弥利多,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她念的是梵文,青木一句也听不懂,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自然的抚慰力量,青木听着听着,不由得慢慢平静下来。

      但有一个人,却是越来越愤怒。

      那是一种叫做妒忌的火,在他体内猛烈燃烧。

      这种怒意愈盛,他的功力就越高。

      因为他所炼的,正是天下最为暴烈刚猛的功夫——三阳裂山拳、天火雷公刀。

      这个人便是暗恋花妃,并因师傅赞了一句花妃的美貌,便将恩师打成重伤的天王。

      此时的天王,模样极其狼狈,象是从地底下爬出来又在泥塘里打过滚一般。

      青木与花妃皆已感到了一种暴戾之气。

      但是两人谁也不敢睁眼去瞧。

      因为此时的庞玥和月夜杀神的元婴正在形成,眼见就要恢复元神。

      正是生死存亡,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花妃,我的花妃,怎能与他人同气连枝,心意相通……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天王忍不住大吼起来:“可恼!”“可恼哇!”“他娘的!气死我啦!”

      他每吼一声,眼前的四个人的身子都要随之一抖!

      天王突然狂笑几声,接着又痛哭起来:“花妃,好妹子,你为什么总也看不上我呢?你知道吗?如果你肯嫁给我,我一定会成为好丈夫……”

      他一边哭,一边慢慢来到花妃的身后,缓缓提起右拳,恨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一拳了断你,然后我也随你一死,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你!”

      说罢,便一拳捶向花妃的后心!

      花妃如何能够闪躲?被天王一拳打个正着!

      却见天王一脸的惊异!

      他那一拳,明明打在花妃的身上,然后他的感觉,却象是打中一团空气,什么感觉也没有。

      正在天王呆若木鸡、张口结舌之时,却见月夜杀神“噗”地吐出一口青色的东西,正好打在天王的口中。

      天王浑身一僵,立时气绝身亡。

      天王的三阳裂天拳,劲道何等之强!

      为何花妃等人却能安然无羔、天王自己反而命丧当场?

      原来七重碧与菩萨咒达到最高境界时,内气皆能随心所欲、屈伸自如,粘消化打,几乎无所不能。

      天王步步逼近时,月夜花神体内的青丝之毒正在与花妃的菩萨咒相抗。

      天王一拳打出,还未及花妃后背之前,已被青木与花妃合二为一的真气将其接住,待到拳面及体,与其所是天王打向花妃,倒不如说是被二人引向花妃的后心,那股霸道凌厉的拳劲,被导入四人内气的循环当中,正好遇着月夜杀神的青丝邪毒,正好以猛攻毒,将其逼出月夜杀神的身体,一口喷出,正中天王的大嘴。而天王的真力外泄,内气不足,被月夜杀神体内的巨毒一攻而入,立时一命呜乎。

      而正是借着这一拳,月夜杀神被成功驱毒,庞月也元神归位,二人同时脱离假死之境。

      三 天子不仁民刍狗

      月夜杀神吐出体内毒素,悠悠醒转。

      “你们……做什么?”月夜杀神望望花妃,又瞧了瞧坐在对面的庞玥、躺在地上的天王,一脸的茫然。

      青木杀神难掩心中的激动,道:“青……你醒了!”

      月夜杀神这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人,猛地弹出丈外,身轻似燕,惊道:“你……你是谁?!”

      青木一愣:“我……是谁?”

      月夜杀神使劲摇了摇头:“对……你……是谁?你们是谁?你们……我是谁?”

      忽然一跺脚:“小青!我的小青呢?!它在哪儿……小青!你在哪儿?”

      一边惶然四顾,一边飘飞远掠,转眼不见踪影。

      青木杀神顺手扯下天王的上衣,往腰上一系,飞身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这时庞玥也已醒来,怔怔地坐在那里。

      花妃关切地问:“她……人呢?你没追上?”

      青木一叹:“能够追上她的人,大概还未出世呢。”

      花妃摇头:“她不认得咱们了。”

      青木望着庞玥:“你呢?你……”

      庞玥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断剑:“我死了……又活了……是你……你们救了我……为什么……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未等二人说话,忽然深施一礼:“救命之恩,莫齿不忘。咱们后会有期!”

      言还未罢,便即转身离去。

      花妃:“她是帝俊的徒弟。”

      青木:“我知道。”

      花妃:“帝俊死了。”

      青木一惊:“什么?!”

      花妃:“她来求药,就是为了救师父。”

      青木大叫:“什么?!她何不早说!帝俊是我师傅的外甥……”

      花妃:“看花是你的护花使者?”

      青木:“是的?”

      花妃:“看花也死了。”

      青木:“……”

      花妃:“七大天王死了五个,还有雪拥、婵娟、司狄云、光、断水、天鸿、炎鬼……”

      青木:“他们都死了?”

      花妃点头。

      青木:“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谁杀的?”

      花妃:“互相残杀。你跟我来。”

      七碧庄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数个人。

      花妃:“这些都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

      青木:“我认得……都曾是七碧山庄的座上客。”

      忽有一人接口道:“可是他们现在快要成为阎王爷的阶下囚了……”

      来人从地下冒了出来。

      青木一惊:“你是?!”

      来人抱拳道:“在下追魂子。”

      青木失声道:“追魂子!?天下第一神医,死人也能救活的追魂子??”

      追魂子道:“不错。”

      青木:“你怎么在这里?”

      追魂子:“我来求你。”

      青木大感意外:“从来都是为人所求,烦不胜烦,东躲西藏的追魂子,居然来求我?什么事?”

      追魂子:“求你借我百花。”

      青木一笑:“莫说借,随你选用。”

      追魂子没想到这么容易,不由一呆:“你……随我用?”

      花妃微笑道:“人是会变的呀。”

      追魂子点头:“我还以为……呵呵,花妃说得对,连我这个怕麻烦的人,居然经不住花妃三言两语,出来为这些人治病,还得千里迢迢来找青木杀神借宝,真是麻烦死了……呵呵……我能变,别人当然也会变了。”

      青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砍来砍去的,究竟为了什么?”

      追魂子:“还是让花妃说吧。”

      花妃:“这场杀戮的祸根,便是当今皇帝。”

      青木若有所思:“皇帝……”

      花妃:“是的。天下初定,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就是武林,武林中的高手。”

      青木:“哦?”

      花妃:“所以他就诏告天下,谁能得到金牌杀手的称号,谁就可以富甲天下,或者可以成为钦命武林盟主。”

      青木:“金牌杀手?”

      花妃:“谁杀的人武功最高,杀人的方法最为完美,谁就是金牌杀手。”

      青木:“那怎么评价被杀之人的武功,又怎么评价杀人的方法完美与否?”

      花妃:“所以单是有朝廷的人,还不够。可惜江湖上还有一种人,喜欢做朝廷的鹰犬。”

      青木:“是吗?”

      花妃:“比如热血坏人楼的刘怀远。”

      青木:“他是裁判?”

      花妃点点头:“诏令一下,江湖上最大的四个门派便争先恐后地响应。”

      青木:“难怪。你不杀我,我也要杀你。毕竟,武林盟主、富甲天下的诱惑力太大了……”

      花妃:“好在江湖上还有一种人……”一边说,一边瞅瞅追魂子。

      追魂子连连摆手,道:“惭愧惭愧……医者父母心,可惜我却比不上花妃悲天悯人之心……”

      原来花妃不忍卒睹江湖血雨腥风,找到追魂子,劝他想办法制止这场武林厮杀。

      二人计划一番之后,决定分头行动。追魂子前往四大门派,晓以利害,希望参与厮杀的各方,一面手下留情,一面教以诈死之法;花妃来到七碧山庄,来找青木,劝他以捐出百草——因那诈死之药,非芳草园内的百种奇花异草练制的解药才能解。

      青木听罢,大受感动,道:“青木之心,比起二位,可也太小了些。除了花花草草,不问江湖之事……”

      花妃道:“青木失女而痛,爱女及花木,此博爱之心,怎么就小呢。只是不管人畜,还是花木,只要死得其所,也就不必在意。花花草草,开败荣枯,自然而然,是生是死,本不看重,如果有灵,知道自已随风徒然飘散的花粉落叶,能够救死扶伤,想必也觉欣然吧……”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被抬了过来。

      追魂子上前一看,不觉大皱其眉。

      此人便是方纵飞,一个看上去风度儒雅、温良谦和的翩翩书生。

      青木不解:“追魂先生何故皱眉?”

      追魂子长叹道:“青木有所不知。此人看似木讷,却不知其心残暴凶狠,远胜虎狼。我去劝他,差点没被他……想想我都后怕。此人不除,江湖绝无宁日。”

      花妃秀眉微蹙,似乎也有些踌躇。

      青木当然知道,破天剑方纵飞,凭一式“一剑破天”,不知杀死过多少英雄好汉。

      便道:“方纵飞此刻奄奄一息,要取他性命,不废吹飞之力,但此等事情,实非大丈夫所为。”

      花妃叹道:“杀一救百,可杀。我本女子,便由我来担此恶名吧。”

      秀目一闭,纤手一挥,念动明光菩萨咒,对着方纵飞当胸就是一掌。

      方纵飞忽然大叫一声:“花妃手下死,方某何风流……”

      脑袋一歪,命赴黄泉,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四 恨散虚空泯千仇

      眼见方纵飞断气蹬腿,追魂子这才放下心来,口中赞道:“花妃菩萨心肠,却不姑恶纵奸,行事果断,丝毫不让须眉啊。倒是我们这些大男人,却常常因为妇人之仁而误了大事……”

      花妃面如止水,淡淡地道:“万物皆有因果,福祸各有根本。既已知道方公子是一祸根,怎可不除恶务尽?”

      青木没有想到花妃说杀就杀,感觉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追魂子抚掌道:“是极是极。我这治病救人,追死还魂,也是一样道理。只要找到根源所在,便可手到病除,落花回春。”

      话没说完,又来一伤者,这次却是一个女子,一个美丽无比的女子。

      追魂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两手不停地搓来搓去,象是说与二人听,又象是在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

      青木忙道:“又怎么啦?”

      追魂子苦着脸:“她是白丝雅。”

      青木:“是啊?怎么?”

      追魂子:“她与方纵飞一样,也是个……”

      青木:“是个……祸根?”

      追魂子:“是啊。”

      青木一呆:“先生的意思……杀?”

      追魂子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不杀她,将会死很多人……”

      青木:“为什么?”

      追魂子:“你不知道?”

      青木:“知道什么?”

      追魂子:“她爱方纵飞。”

      青木:“是又如何?”

      追魂子:“我们杀了方纵飞……”

      青木:“所以就要杀白丝雅?怕她复仇?”

      追魂子:“这只是其一。关键是白姑娘与方公子一样嗜杀,她的成名绝技,‘相思入骨’,杀人于无形,却不是因为剑锋剑气,而是剑意,凡中此招者,必心神俱碎而亡……方公子的破天剑,至阳至刚;白姑娘的相思剑,至阴至柔……比破天剑更加歹毒……”

      青木:“可是……”

      花妃忽然开口道:“青木不必为难,还是由我来吧。”

      说罢故伎重施,仍以明光菩萨咒,轻淡描写,便又打发了白丝雅。

      追魂子道:“善哉善哉,方白二人,未能同生,却得共死,想必是天意吧。好了,我要开始制作解药了,还请二位帮忙,以七重碧与明光菩萨咒之功,助我一臂之力。”

      青木:“需要多长时间?”

      追魂子:“只要药引备齐,半个时辰足矣。”

      青木:“这么快!?”

      追魂子:“救人如救火,如果制作解药象练丹似的,动辄十数天甚至数月数年之久,未等药出,人已归西,还有何用?”

      青木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功夫不大,药丸制成。

      追魂子挨个喂送。

      众高手很快醒转,皆如大梦方觉一般。

      青木大是佩服:“果然神医圣手,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实在是名不虚传!”

      花妃:“我也果然没有请错人。”

      追魂子嘿嘿一笑:“要不是二位帮忙,这药怕无此奇效。”

      青木忽然一个踉跄,好象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花妃更是花容失色,娇呼一声,便自软倒在地。

      追魂子一见,忍不住发出一阵狂笑。

      刚刚醒转的众高手也是哄然大笑。

      青木:“追……魂子……你……”

      追魂子:“你看我是谁?”

      说罢一把撕掉面具,赫然却是热血坏人楼的刘怀远。

      地上的众高手也随即一跃而起,扯落面具,却原来都是由刘怀远的手下假扮而成。

      青木瞠目。

      花妃垂眸。

      青木也终于跌倒。

      刘怀远得意道:“感觉怎么样?我的‘醉八仙’滋味如何?”

      青木苦笑:“甚是……无味。”

      刘怀远大笑:“若是有味,怎么能放倒杀神青木现世观音呢,哈哈……”

      青木舌头似乎有些发硬,吃力地道:“你……怎么……会……”

      刘怀远语带嘲讽:“青木杀神,我看你还真是木头,还用问吗?花妃认错人了呗——也难怪,谁也没有见过追魂子。刘某耳目满天下,她四处打听追魂子的下落,我岂会不知?想坏我的好事,哼哼,我只好演一场戏喽。”

      忽见花妃飘然身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刘怀远。

      青木却索性往地上一躺,伸了个懒腰,道:“演戏么,谁不会呢?”

      这下轮到刘怀远及其手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仿佛见鬼了一样,撞邪了一般。

      原来青木的七重碧练至最高层,已近有神通,加上他平日没事,便对着花花草草嗅来闻去,感觉其中微小的差异,所以对气味特别敏感,那“醉八仙”说是无味,只是对一般人而言。他又是醉八仙的调制行家,自然对那极其微弱的气味极为熟悉。所以刚才在助刘怀远制药时,刘怀远有意无意地将手中的瓶子在他与花妃面前挥来舞去,竟闻到醉八仙的味道,不由心中一凛。便暗中示意花妃,两人各运神功闭息,醉八仙根本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作用。

      而花妃,却早在追魂子一见方、白二人便张惶失措、极力想除之而后快时,就起了疑心。所以她下手时,用的是大慈大悲掌,不过是暂时闭住二人身体内外无关性命的穴脉,同时却以自身真气护住其要害,使二人处于深度假死之态。

      刘怀远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青木一笑:“为什么要告诉你。”

      花妃看着方白二人,叹道:“可惜真的追魂子不知在哪儿,难道只能由我们俩联手来一一救治吗?”

      “那怎么行呢?”说话的,竟是刘怀远的一个手下。

      青木与花妃都奇怪地望着他。

      那人忽然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娃娃脸。

      刘怀远大叫:“你……你不是……”

      那人嘻嘻一乐,道:“我是,我当然是,我是追魂子。”

      青木:“你是真的追魂子?”

      追魂子:“如假包换。”

      花妃:“天知道。”

      追魂子谦然道:“实在对不住花妃姑娘。不过你交待给‘刘怀远’的事情,我都一一照办了。”

      花妃展颜道:“那就好,没有什么对住对不住的。假追魂子在,真追魂子当然不好现身了。”

      青木指着方纵飞、白丝雅:“前辈如能救活那二人,我才相信你是真的追魂子。”

      追魂子一皱眉:“可是花妃姑娘已经……”

      花妃莞尔一笑,走到二人面前,纤手连挥,解除大慈大悲掌的劲气。

      追魂子取出两粒丸药,塞入二人口中,用真力令其吞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纵飞便有了动静。

      青木正待上前查看,被追魂子拦住,俯身于方纵飞耳边,大声道:“你想杀谁?”

      青木、花妃以为听错了,正待要问,却听方纵飞道:“人不杀我,我不杀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他——我要杀花妃!”

      追魂子:“好!你想怎么杀她?”

      方纵飞:“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杀她。”

      追魂子:“好,她已跪下去了。你看到了吗?”

      方纵飞大笑:“看到了,看到了,妙极妙极……”

      追魂子:“还不动手?”

      方纵飞:“不行,我要……”

      追魂子:“要什么?”

      方纵飞:“我要她亲我……”

      花妃嗔怒道:“方……你……我……”

      青木连忙摆手道:“这是催眠呢,想必被杀之人,心中都有一种仇恨化解不开,只有通过这种方法,让他报了仇,泄了愤,还魂丹才起效用,否则,怕是难以重生……”

      花妃红着脸道:“那也太……”

      说着话,身形一晃,到了数丈之外,远远地瞧着,再也不敢过来。

      不一会儿,方纵飞大叫一声“爽也!”便清醒过来,等看清眼前之人,大是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木:“恭喜方兄!”

      方纵飞一凛,后退数步:“你待怎地!”

      青木便向他说明了事情经过。方纵飞望着远处的花妃,不知说什么好。

      追魂子又问白丝雅:“你想杀谁?”

      白丝雅:“四大杀神。”

      追魂子一愣:“为什么?”

      白丝雅:“因为他们杀了我最爱之人。”

      追魂子:“可是……你杀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你都杀不了。”

      只见白丝雅秀目紧闭,一对眼眸却来回转动,好似在苦苦思索。

      终于,白丝雅道:“那就让他们四人互相残杀!”

      追魂子:“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白丝雅:“因为他们不得不自相残杀。因为笑语杀神被不动杀神抛弃,月夜杀神勾引不动杀神,不动杀神偷青木杀神的仙草,青木杀神毒害月夜杀神……”

      追魂子笑道:“好,理由充足!你打算让他们怎么死?”

      白丝雅一阵激动,银牙一咬,道:“不动杀神的脖子,缠着一条丝带。青木杀神的后背,插着一把戒刀。月夜杀神的胸膛,刺着一柄软剑。至于笑语杀神么……”

      便在此时,白丝雅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道:“方郎……你……你不可看她!不可对她笑……你还笑……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追魂子一惊,急忙道:“白姑娘!你要杀谁?方公子吗?他……他已经死了……”

      然而白丝雅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慢慢地,便没了动静。

      追魂子长叹一声:“你化解了仇恨,却过不了情关……神仙也救不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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