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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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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钧天被彩彻推过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小恰。
她站得位置并不是特别靠前,打扮得也并不夸张,但是他就是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中一眼就找到了她。
她似乎在走神,秀美的小脸儿像是一朵皎白的莲花,乍一看过去并不觉得多么惊艳绝伦,只是感觉这个小孩子生得格外精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每多看一眼,对她的喜爱就情不自禁的多一分,要是她再朝他笑笑,坐在他膝头撒个娇,他真的可以为她去做任何事。
司礼的宫人清点过人数,躬身回禀:“皇上,各家秀女共三十二人,全部到齐。”
三十一位少女全都垂着头安静等待,只有陆小恰仰着脸,对着夜钧天笑出一口小白牙。
端坐高台的帝王勾了勾唇角:“开始吧。”
秀女们依次上前展示自己的端庄姿态,回答几个问题,大多数被赏了鲜花,少有的几个封了县主。轮到陆小恰的时候,负责提问的彩彻吞咽了一下,深感自己前途堪忧:“钟家之女,年十七,善医术。可曾读过什么书?”
陆小恰细声细语地答:“看过《新修本草》。”
夜钧天坐直身子,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这倒新鲜,学过推拿之法吗?”
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轻快地答道:“会一些。”
他果然疏朗一笑:“不错,朕正坐得肩背酸疼呢,过来给朕揉揉。你若是揉捏的舒服,朕就封你一个高些的位份……若不舒服,朕可要罚你。”
陆小恰尽量忍住笑容,欢欢快快地站到他的轮椅后面,认真地给他揉着肩膀。
夜钧天享受了一会儿轻重得当的揉捏,没有直接封赏,而是故意说道:“差强人意吧,你再多揉一会儿,朕看看有没有进步。”
陆小恰抿了嘴,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他揉肩膀,偶尔也听一耳朵夜钧天对各位秀女的封赏。他果然兑现了对她的诺言:只是封了几个县主郡主,给几家指了婚事。并没有招任何一个人入宫。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最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气宇轩昂,潇潇洒洒地走上高台,只一抬眼,便叫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仿佛全部的光都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陆小恰感受到殿内片刻寂静,好奇地看过去,惊讶地张大了嘴。
彩彻也有一瞬的惊讶,看了一眼神色冷硬的夜钧天,仍然尽职尽责地问道:“白家之女,年十七,善医术。都读过什么书?”
“白家之女”朝陆小恰淡淡一笑:“写过《新修本草》。”
“百里……”陆小恰到底没忍住,轻轻唤了一声。
夜钧天已经阴云密布的脸立刻凝霜飞雪。
百里绝仍然闲适的笑着,变戏法一般翻了翻手掌,指间赫然夹出一支木芙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走上前将那朵沾着露珠的娇艳别在了陆小恰鬓边。
“清晨去御花园里转了转,满园红粉,也就这一朵勉强配得上你……”
百里绝话未说完,夜钧天已然雷霆震怒。
他此时神完气足,精力充沛,一掌推出之际,隐隐有怒海惊涛之意。
百里绝虽然料到他一定会出手,却并没想到他的内力原来如此精纯深厚。她十七岁学成下无终山,二十一岁就摘得天下第一的桂冠,行走江湖从无敌手,才感到寂寥无趣又回了无终山隐居。
大隐隐于朝,古人诚不欺我。
百里绝避开他的锋芒,在陆小恰腰上轻轻一带,就抱着她跃至经纬殿内最高大的一颗梧桐树上。她用了巧劲一托,让陆小恰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便陡然回转,朝轮椅上的皇帝攻去。
她有预感,他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在武学上与她势均力敌的人。
她已被巨大的兴奋笼罩着,出手时便尽全力。
陆小恰被她抱上树枝时就感到了不对劲,看她出手的架势,惊叫一声“不要!”连轻功都忘了运,不管不顾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百里绝完全没听到她的尖叫,在这个刹那,她耳朵里只听得到夜钧天的声音,眼里只看得到夜钧天的动作,心里亦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与夜钧天一战。
夜钧天动了。
他双手按住轮椅发力,生生将扶手压得粉碎,而他也借这一按之力飞身而起直奔梧桐,稳稳接住了跳下来的陆小恰。
夜钧天避而未战,百里绝未及收手,一掌拍散了他的轮椅。
夜钧天抱着陆小恰一起摔在大理石地面上,他将她护得极好,连一点儿擦伤磕碰都没有,却任由自己摔得结结实实。靴子棉袜都被甩掉了,露出苍白畸形的脚掌,生生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陆小恰惊魂未定,如在梦中。
夜钧天放她坐好,稍微整理了一下气息,声如寒冰:“陆小恰关禁闭,百里绝收监,彩彻,去抬轿子过来。”
夜钧天动了真怒。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的样子简直是要择人而噬,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敢稍逆他的意,恐怕就要直接被活剐了。
而此刻离他最近的陆小恰体会尤为深刻,她总觉得,夜钧天的这股怒气,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想拉他的袖子又不敢,想叫他也不敢,两眼含着一汪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夜钧天丝毫不为所动,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被彩彻抱上轿子拂袖而去。
百里绝被几个禁宫高手围起来,她虽有胜算却不愿在此刻浪费力气,耸耸肩束手就擒,还俏皮地朝陆小恰眨了眨眼。
陆小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看看夜钧天远去的背影,很是担忧,却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几个宫人将自己带去一处偏僻的小院子。
余下的诸位秀女几乎都被临时的变故弄糊涂了。牵着到太多的朝中势力,皇帝摆明了正在气头上,谁近前恐怕就是死,为首的宫人只好把这件事禀报到了太子那里。
夜清乾也不敢擅做决定,干脆让秀女们都留在储秀宫里,只是完全切断了她们和外界的联系,不许她们向家里通风报信。
夜钧天被人抬回自己的寝殿,彩彻等几个长年在他身边伺候的被他隐而不发的狂怒压得大气都不敢出。彩彻将他抱到龙床上,蹑手蹑脚地找了御医帮他治伤。
他是真的摔得不轻。
眼看着陆小恰就要摔下来,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都停了,也顾不上什么内功心法,就是纯粹地用自己给她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老御医心惊胆战地给震怒的皇帝处理了肩上背上成片的擦伤,正要下手检查他的腿骨踝骨等处,夜钧天以手抵住自己的额头,沉声道:“出去。”
这简单短促的两个字里,便如泰山压顶,老御医不敢劝,赶紧磕了头出去了。
夜钧天是一个极有自制力的人。
他被俘受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成无法自理的残废而没有一蹶不振或者性格扭曲,正是由于他强悍的心理和自控能力。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废物,也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暴君。
但是现在,这种自制能力被一个小女孩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真正接到了陆小恰软软的小身子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先涌上失而复得的狂喜,然后便是无法自抑的狂怒。
她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她怎么敢?
无数阴暗疯狂的念头一起冲进脑海,他恨不得当场甩她一个耳光,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立下毒誓,再也不去以身犯险。他更想直接把人带回寝殿锁在龙床上,身体力行地做到她哭着求饶,再也没能力出去胡闹。
他最终没有。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一定会恨他一辈子的。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和她一直粉饰太平下去,不去渴求那颗不可能得到的真心,原来也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既然想要得到她的心,就绝对不能把现在的满腔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夜钧天理顺了思绪,稍微平静了些,对着进来伺候的彩彻说:“去后宫随便带个人过来。”
彩彻见他身上的气势收敛了些,就想着委婉地劝一劝。还未开口,夜钧天随意一瞥,她立刻惶恐地屈膝,彻底歇了规劝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一瞥中所显示的寒意和警告,太过可怕。
彩彻虽然不敢劝夜钧天,但是她自己也明白,这件事一定会让陆小恰痛苦不堪,如果日后夜钧天恢复记忆,那么陆小恰痛一分,夜钧天就会痛十分。
她没有先去后宫,而是先去找了绿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绿竹说了。
绿竹听了,吩咐道:“我现在去找皇后娘娘,你去后宫把那个张才人带过去。想办法多耽误些时候。”
她与彭泽是他们这一辈中在夜钧天身边待得最久的人,比彩彻的资历更深,此刻的吩咐倒不显得出格。
彩彻应下走了,绿竹匆匆去了陆小恰关禁闭的静心苑,门口守着的侍卫要拦,她直接自腰间取下一块金色令牌:先斩后奏。
这是在无终山找到陆小恰之后夜钧天给她的。她是所有近身伺候他的人里面,和陆小恰关系最好的。赐下这块令牌给她,正是为了能让她更好地保护陆小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