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
-
刚刚都说到名正言顺了,陆小恰觉得,那就该许她上床睡了,因此兴冲冲地踢掉了小绣鞋爬上床,正要解开外衫,又被他按住了手:“干什么?”
“睡觉啊……”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写满无辜,“皇上刚刚说了名正言顺的。”
“朕也说了再等等。”夜钧天眯着眼,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他身子还未大好,虽然决定纳她为妃,但是真正的同床共枕,显然应该是等她换了身份入了金册之后,更为合适。
陆小恰看他一脸严肃,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着他了。收拾好失落的心情爬下龙床,光着脚走到一旁的小榻,干巴巴地说了句“夜深了,皇上好好歇息。”
夜钧天看她赤脚踩在地上,恍惚觉得竟是一步步踏在自己心上。
皇帝歇息时,旁边是要有人值夜的。从前绿竹彭泽等人给他守夜,自然都是整夜不睡,保持清醒。现在陆小恰回来了,值夜的人就都安排在了偏殿和门口,彩彻特意搬了一张小榻安置到龙床边上,舒舒服服的布置好了,方便陆小恰安睡。
陆小恰也猜到,夜钧天现在忘记自己,要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的相处,大抵是不可能的,能够像现在这样相处已经很好很好了。可是被一个人那样珍惜溺爱地娇惯过,谁能不贪心?
贪心的小公主咬着被角委委屈屈地睡了,夜钧天却没了睡意。
这么个娇气的丫头,该怎么安置呢?再过月余,可以借着中秋的名头准备采选,到时候便将她顺理成章地纳入后宫名册。受过雨露之后,再封赏晋位,就很自然了。
给她的位份肯定不能低了,不然会被人明着欺负。但也不能给得太高,她没有母族支撑,会变成后宫里的靶子,暗地里的阴险手段更叫人防不胜防。
可是……如果封了妃,要给她安排独立的宫殿住,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陪着他了。如果不封妃,还让她做医女,他更不愿意。他的人,当然是要封妃开殿入金册之后,才算是他的。
他看着陆小恰稚气安稳的睡脸,思来想去,竟想不出怎么安置她最合适。
他这边思绪翻涌,陆小恰一觉睡醒,迷迷糊糊的在自己的小榻上伸着胳膊乱摸,摸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不情不愿地睁了眼,就着昏黄的一点儿烛光看见不远处的龙床,迈着凌乱的步子走过去了。
夜钧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摔了碰了,好在有惊无险,这个迷糊的小坏蛋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先摸了摸他的腰背一带,然后又揽着他的肩膀帮他翻成侧躺,摆好腿脚的位置之后,一头磕在他颈窝处,磨蹭了两下,继续睡了。
他下意识地抱住怀里香香软软的小丫头拍了拍,她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竟然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胯间的尿布,确认不需要更换之后,得寸进尺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踏踏实实地入了梦乡。
夜钧天摘下自己手上的扳指,状似随意的一扔,玉质的扳指撞开了床帐上的环扣,厚重的床帐倾泻而下,严严实实地隔绝了所有光亮和声响。
深沉的黑暗里,他搂着女孩儿的手臂松了又紧,久久踟蹰。
一夜安稳。
陆小恰半梦半醒间,身体的动作已经先于意识,朝着夜钧天身下探去,然而有一只大手温柔地阻止了她的动作。那只手巧妙地避开了她小指上的伤口,在她手心的嫩肉上捏了捏。
她睡得迷糊,不管不顾地要挣开,夜钧天怕她碰疼了伤口,只好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这个动作的幅度比较大,陆小恰也就跟着醒了。
意识慢慢回笼,首先想到的,就是枕边的这个人,已失去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她忽然又有点儿得意,虽然皇上忘了我,但是能在重新认识的第一天就睡到龙床上,这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夜钧天的想法倒很简单,就是单纯的赞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晨睡初醒间,透出的稚气和亲昵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彩彻踩准时辰进来请安:“皇上,该起床了。”
陆小恰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寝衣有些凌乱,露出半边白嫩幼滑的肩头,偏她自己无知无觉,就要去撩起床帐。
夜钧天沉声道:“外面候着。”
彩彻应声而去,心里不免对陆小恰有些担心:皇上晨起时总是会有些阴郁的,今天的心情似乎尤其不好呢。
其实他只是一时占有欲作祟,不愿旁人见到陆小恰纯然天真的样子罢了。
彩彻走了,陆小恰就没再去掀动床帐,自己放空了心神坐着想醒醒盹,结果却是越来越困,歪歪扭扭地又倒回了夜钧天怀里。
他伸手接住她,搂住拍了拍,将她放到一边,自己撑起了身子。拨开床帐四下看了看,轮椅在床尾处,他够不到。
小混蛋,这么粗心,活该你睡不成懒觉。
夜钧天带着恶劣的捉弄,掐了一把陆小恰的脸蛋。又软又滑,嫩的像是水豆腐。他有点儿爱不释手,连着捏了好几下。
小丫头被他捏得烦躁得想翻身,又被他拦腰搂住,终于闹了脾气,睁了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只是那双杏眸太漂亮,不像发火,更像是欲说还休的嗔怪。
夜钧天低笑:“把朕的轮椅推得那么远,还瞪朕?”
陆小恰听到“朕”,一个激灵清醒了,神情立刻收敛了几分,赔了个讨好的笑脸儿,“跐溜”一下跳下床给他把轮椅推了过来。
这副小狗腿的样子逗得夜钧天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不甘:相比于现在的讨好,他还是觉得刚刚那个闹脾气的娇气娃娃更合心意些。真是魔怔了,他暗自摇头,将自己的身子挪到了轮椅上。
陆小恰赶紧蹲下帮他揉腿。
前一阵子他身子太差,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别说坐上轮椅,就是被扶起身子都得软在她怀里喘上好久。昨天他乍然醒了却又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呢。
果然腿上还是僵的,只不过因为精神饱满,他对疼痛的忍耐度更比以往高出许多罢了。陆小恰噘着小嘴,细致地一寸寸揉捏过弱嫩的废足,枯瘦的小腿,肿大膝盖,一直揉到松垮的腿根。
夜钧天看她给自己忙活,心里突然略过一丝疑虑。
这个丫头对自己,未免太好了些……
他是皇帝,自有翻云覆雨,号令天下的权力。可是小心顺从和珍视体贴,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身患重残,身体尤其怪异可怖,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一个如花少女的爱慕。
说到底,他也不那么在乎她是否爱慕他。既然他的权势能够让她温顺服帖,那么只要她一直乖下去,他就可以继续和她粉饰太平地过日子。
夜钧天努力压下心底的狐疑,肃整衣衫上朝去了。
陆小恰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怎么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不一会儿,彩彻端着洗漱的用具过来服侍她洗漱,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说了:“皇后娘娘,皇上上朝之前,吩咐了奴婢为秋日采选做准备。”
陆小恰正匀开茉莉花露涂面,听到采选二字,手中瓷瓶应声而落,碎了满地。
彩彻怕碎瓷伤着她,赶紧俯身收拾,被她一把拽住袖子:“采选?他要选妃子?”
陆小恰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凄惶无助,她突然真正地发现,夜钧天确实已经完完全全地忘掉了她,他不是她的天天,他是野麓的皇帝。
帝王之爱,霸道刚愎,雨露均分。
彩彻虽然不像绿竹对陆小恰有姐妹之情,但她对这个体贴皇帝的小皇后还是十分喜欢爱护的。她和彭泽一样,是旧时王府里的家生子,跟着夜钧天经历过风风雨雨,她很明白陆小恰对夜钧天的特殊和重要。
她从心里,是不希望夜钧天选秀的。他选妃入宫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借此平衡朝中复杂的局势,二是让陆小恰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此刻他不记得陆小恰,这么打算自然合情合理。若将来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必然会为自己现在的作为悔恨一生。可是她也真的不敢告诉夜钧天真相。
百里绝一颗小还丹,这种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谁都是第一次见。夜钧天服了药,重残多病的瘫废之躯竟然又焕发出勃勃生机,与此相应的,他忘掉了自己疼爱到心尖上的小爱人。
一饮一啄,莫非前订。
谁也不敢保证,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否就是夜钧天能够恢复健康的关键。
一个女子的幸福和整个天下的安定,没有人会傻到用这两件事去做赌注。陆小恰也不会。她未必在意天下如何,但她在意夜钧天的健康平安,远胜过她自己。
所以,她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才会那样的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