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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不解风情的 ...

  •   自那日发热之后,夜钧天就一直称病不再上朝。秦景焕前后派了好几位御医过来为他看病,以示圣恩。
      夜钧天接过老太医递过来的瓷白药瓶,病恹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请太医替我向琉璃……向皇后转达谢意,说臣一定努力调养,尽快回朝为圣上分忧。”
      说完,也不管老太医一脸尴尬,就把药瓶放到贴近心口的地方,细细摩挲,面露痴态。
      等到彭泽送走老太医再回到夜钧天房中,他刚刚还细心珍重的药瓶早被摔得稀碎,碧色药丸骨溜溜滚了一地。他靠在床头,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令人望而生却。
      彭泽令小丫头收拾了一地碎瓷,走过去躬身说道:“王爷,王妃上午去了厨房,想是亲自为王爷下厨整治饭菜,一会儿就会过来。”
      夜钧天先是横了他一眼,然后绷不住露了一丝笑意,笑骂道:“你这奴才,就知道拿王妃来哄我。”彭泽也不惧他,跟着笑道:“王妃在意王爷,奴才替您高兴呢。”
      彭泽看得很清楚,从前王爷中意夏皇后,那是为她上刀山下油锅从不犹豫,就盼着换人家一个笑脸儿。可是人家中意当时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只说把王爷当成亲哥哥看待,王爷心里再难受也只是自己扛下。
      后来王爷与上一任王妃柳氏成了亲,两人心里都有着别人,相敬如冰,夫妻之间的隔阂比天河还宽。再后来王爷出了事,当即与柳王妃和离,对夏皇后的心算是彻底冷了,恨取代了爱,却是恨得满身疮痍,身心剧痛。
      现在好了,新来的这位小王妃虽然年纪小,但是知情识趣又特别会心疼人,总是能给王爷带来意外的惊喜,如同在冰天雪地里忽然开出了一朵小花,在枯死的老树下偷偷冒出了一支嫩芽,也难怪王爷把她视为心头肉,掌中珠了。
      不只王爷,这衡王府里上上下下没一个不喜欢新王妃的,就连给她洒扫院子的粗使小厮,说话时腰杆子都比旁人要挺三分呢。
      彭泽正想着,陆小恰已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进来了。从夜钧天在碧波院宿过一夜后,他就给了她可以不经通传进他卧房的权利。
      陆小恰盛了一碗药粥坐在床头,一勺勺喂到夜钧天的嘴里。他看见她总是觉得格外平静安逸,似乎他前半生戎马倥偬,征伐不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得到现在的安宁,往日总觉得没滋没味的药粥都变得好吃了许多,仿佛也沾上了甜蜜的味道。
      陆小恰喂他吃过饭,看着碗里剩下的碗底,蹙眉道:“王爷吃得越来越少了。”
      彭泽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这还是多亏了您在这儿。往年一到冬日,奴才们劝王爷喝口参汤都是难事。”
      “怎么回事?”她转向床上的男人追问道。
      “受过寒毒,天冷的时候,就没什么精神。”夜钧天说得轻描淡写。
      她显然不信有这么简单,又去看彭泽。
      彭泽倒没掖着瞒着,竹筒倒豆子似的坦白了个彻底:“王爷身上的寒毒根本就除不尽的,天冷的时候,从骨头里往外渗凉气,到了冬日,王爷经常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被子里放多少个汤媪也不顶事。关节都会肿起来,碰都碰不得……”
      “咳咳,彭泽,去伺候王妃吃饭。”夜钧天看陆小恰脸色越来越差,适时地出言打断。
      她却赖在床头不肯走,握着他的手,小可怜儿似的捏他的掌心和手指。他像是经历风雨雷电仍傲然挺立的古木,而她只是他庇荫下的一朵小花苞,永远只能仰望着他,无法触及他的高度。
      夜钧天摸摸她失落的小脸儿:“摆这个表情做什么?受伤这么些年,没有你的日子我都自己熬过来了,现在有了你,我们以后只会过得更好。起来,不许撒娇了,去吃饭,也不许挑食,米饭要吃一碗半。”
      “哦——知道了。”她噘着嘴走到饭桌前,忍不住腹诽,人家心疼你嘛,不解风情的大坏蛋。
      诚如夜钧天所言,这个冬天有了陆小恰的陪伴,他的日子比起往年来好过了一些,但病痛根本是不可避免的。
      在冬至的时候,他还颇为高兴地吃了好几个她亲手包的素馅饺子,可是从那之后没多久,随着寒冬逼近,他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地坏下去了。到了腊月初八,腊八粥他只吃了三四口,就再也吃不下。
      他的脾气也变得超乎寻常的怪异急躁,有时午睡醒来如果没看到她就要发脾气,有时两个人呆的好好的又忽然要赶她走。陆小恰不喜欢他这样子,可是每次看到他憔悴的病容,她小小的不满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大概能猜到,他对她隐瞒了很多身体上的病痛,但是这种不被信任的挫败感已经完全被对他的担心所淹没了。除了乖乖听话,她想不出任何可以帮他的办法。
      转机出现是在腊月中旬,宫里派人过来传话,明面上说是小年夜宫宴,衡王如果身体好转,不妨一去,暗地里则是说夏皇后口谕,她遭遇险境,求夜哥哥帮帮她。
      夜钧天当着前来传信的太监总管咳出了血,最后咬牙道:“劳烦公公回信,臣必定前去赴宴。”
      这幅情深不移的假象传回宫里,纵是夏琉璃对他无心,也不由得感到些许得意。她靠在秦景焕的肩头,纤纤玉指点着他龙袍上的图样描画:“好了,阿景,夜哥哥不可能会造反的,你在龙椅上坐得越稳,他才越高兴啊。”
      年轻皇帝一把揽住怀中人的纤腰,话语间难免带了些醋意:“他都变成那副样子了,还肯为你舍生忘死,看着倒像比朕用情还深?”
      夏琉璃明艳的眉目间颇有些黯淡,还来不及说些感伤的台词,就已被吃醋的天子横抱在怀,一路招招摇摇地走进寝殿,一夜鸳鸯交颈,被翻红浪,自不必细说。
      帝后夫妇一夜好睡,衡王府里却是彻夜未眠。
      夜钧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犯了心疾,不能平躺,只能靠卧,不然便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身子本不能久坐,即使有绿竹及时地给他调整姿势,按摩腿脚,他还是痉挛了好几次。最后更是彻底脱力歪在床头,连呼吸都困难。
      彭泽顾不上惊扰王妃的重罪,把不知此事已经睡下了陆小恰叫了起来。她听了之后,顾不得梳妆打扮,胡乱穿了件外衣披了件斗篷就跑到了主院去。
      一路风风火火地进了夜钧天的卧房,她脱掉外衣,又用热水洗了洗手,确定身上没凉气了才走到他的床前。
      夜钧天听到动静,掀了掀眼皮,看到自己未施粉黛披散头发的小王妃,一时竟以为是哪位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下凡来了。
      原来陆小恰生得精致俏丽,但她天生一双清澈杏眸,配着粉嘟嘟的小圆脸儿,看着就比同龄人要小一些。做公主时,这当然无须在意,但嫁给夜钧天之后,她已为人妇,又比自家夫君小了二十岁,平日穿衣打扮时就总爱学些成熟女子的韵致,装扮起来,看着像是碧玉年华。这会儿她因为担心,未做梳洗就跑了过来,夜钧天乍眼一看,可不就给吓了一跳。
      陆小仙童看到他呆滞的模样,还以为是他病得厉害不认人了,赶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算太烫:“王爷,小恰来看你了。我上床抱着王爷坐一会儿,可好吗?”
      当然好,好极了。夜钧天正想仔细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呢。陆小恰爬上床去,慢慢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蹙眉忍过体位变化带来的晕眩之后,细细端详着她。
      他的小妻子,真的还是个小娃娃呀。
      她察觉他异样的目光,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把脸偏过一边,迟疑道:“王爷,我太担心了,才没顾得上梳洗,不是故意要失仪的。”
      夜钧天抬起手掌,哆嗦半天,才举高了一些,眼看就要无力落下,被她及时握住,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入手柔柔滑滑,比平日里敷了脂粉后的触感还要水嫩,仿佛稍稍大力些,就能掐出水来。他这么想着,也试了,只可惜手上全无力气,只是动了动手指。
      陆小恰不解何意,夜钧天枕在她肩头合上眼,漫声道:“你这样子,倒比平日里打扮过后更活泼有灵气,以后叫流丹多给你置办些鲜亮时兴的衣裳,小小年纪,整天穿的那么素净干什么。”
      陆小恰心里暗暗奇怪,明明是流丹姑姑说他喜欢女子素净些的装扮,怎么这会儿又不喜欢了?难道生个病还会把人的审美喜好都改变了?想归想,她嘴里还是很痛快地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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