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枕返》镜之明日香

15、媚香楼的蓬帕杜殿下

　　【人哟，总是拼命找寻与他人的相同方能肯定自己；人哟，却又借着找寻与他人的不同来突显自己。
　　或是曰万物知春，和风淡荡，或是表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便是如此的特立独行，才叫作高雅脱俗。便能眼高于顶的指着脚下的汲汲营营嗤之以鼻，俗不可耐。
　　阳春白雪，鲲鹏图南，享受的就是这曲高和寡的孤独。和者越是寡少，曲者才越是高雅。
　　只是其和弥寡，这寡究竟能寡到……】

　　----------------------------------------------------------------------------
　　---------------------------------------------------------------------------

　　在韩珍妮看来，要成为某个地方的[第一美女]，靠的不过是一副上天赐予的好皮囊，实在没什么可值得自傲的。而要在任何一个地方成为[第一才女]，比的是才情，看的是修养，显的是气度，全凭自己的本事，这才是真正值得欣赏的淑女。
　　这一价值观后来成为了她人生的信条，并在她成长的道路上贯彻始终。因此，自从她来这所大学以来，我们上通琴棋、下晓书画、文采风流的韩珍妮同学，便一直将[F大第一才女]的称号保持至今。
　　虽然她这个第一才女的知名度，比起第一美女来是远远不及，但珍妮认为这也在情理之中。庸俗的男生们，就只懂欣赏像王珊雯那样留俗于外的美貌。而她的高雅还不屑于这些俗气的追捧，以她的才华和高度，这帮子俗人，不懂就对了。
　　不是子期，又怎配得起伯牙的高山流水？
　　正是这份孤傲和自信，就算是有天睡醒来突然从学校的宿舍里莫名的来到了某个古代的小楼中，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惊惶的。
　　是的，当韩珍妮一觉醒来，便身处于这不知是何朝代的媚香楼了。
　　身份似乎是一名歌舞姬。
　　这没有什么可值得惊惶的，完全没有。
　　既然成为了一名歌舞姬，那便是要做一名享誉天下的第一名歌舞姬。凭着她[F大第一才女]的才情、修养、气度，这又有何难？因为她从来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
　　尤其是在这个中国的古代，看看这媚香楼里，身边尽是些脑袋空空的草包美人，又怎么能比得上她韩珍妮这个才女。
　　所以她常常跟她那些庸俗的同学们说，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都是压制女性的封建毒瘤，在她呆了许多年的西方才没有这种糟粕的观念，所以他们才能够出了像蓬帕杜夫人那样画、作、曲俱佳的才女。只是每每跟这楼里的女人说起这些话来，她们倒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算了，她韩珍妮跟那些在糟粕压迫下的女人可不相同，总有一天要艺压群芳，名扬天下。只是现在还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她能够惊才绝艳的出现在天下人面前的时机。

　　小楼金粉，雕檐映日，画栋飞云。有美妇人云鬓堆纵，凤钗半卸，彩绣辉煌，虽是上了点年纪的，那身段却仍然风流，徐娘半老，更显得风情万种。这位美妇人便是媚香楼的领班，人都唤她作香姨。
　　“徐大人说了，此次萧王爷贵驾途经本地，须得设宴好生招待，因而钦点了我们媚香楼表演歌舞。这可是我们的大好机会，若是让王爷看得满意了，少不了我们的好处。”香姨的媚眼瞟过底下的莺燕，“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我们媚香楼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在一群诚惶诚恐的舞姬之中，珍妮却难掩心中的狂喜，她芳名远播的机会终于来了！到时候在宴席上表现一番，先让这位萧王爷折服于她的绝世才华之下，接着便是名动京师，天下第一歌舞姬就快要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更有甚者，名留青史也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到时候萧王爷饮宴，排场自然不能一般，不过我们媚香楼的琴师人数不够，”香姨望向下首的舞姬们接着说道，“你们之中有谁通晓乐器？”
　　想那奢华的宴席上，罗衫摆，水袖舞，香风弥漫的均是围绕着中间且弹且唱的琴师，酣歌妙舞，就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这岂不是最适合她韩珍妮崭露头角的舞台吗？还有谁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呢？
　　“我愿意一试。”珍妮自信满满的向前一步。
　　作为F大的第一才女，每年的国标舞会都是请她来现场演奏的，在场的哪个不是拜倒在她的超绝技艺之下，跟着她奏的乐声舞得浑然忘我。所以说，弹琴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轻车熟路，小菜一碟。再加上她脑中累积的那些经典名家曲谱，包管叫这些作古的土老帽听得连声惊奇。
　　仿佛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周围的舞姬纷纷向后退开，更显得珍妮卓而不凡。
　　香姨也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过往从不起眼的舞姬来，只见她的姿色虽然并不出挑，但却是有着一身傲骨，在这一行里倒是少见。“好。”香姨轻赞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韩珍妮。”
　　“这名字真古怪得紧。”香姨的眉头皱了皱。
　　你们这帮土包子又怎么能明白我这洋气的名字呢，珍妮轻蔑的笑了笑，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罢了，你会什么乐器？”
　　珍妮表面上仍是恭敬，头却轻轻一昂，高傲的俯览众人，杏唇微吐：

　　——“钢琴，十级。”

　　……——
　　媚香楼里一片寂静。

　　------------------------------------------------

　　阳春白雪，曲高自然和寡，却也终须有人来和才好，否则这曲再高，又有谁可见其高？
　　高山流水，艺高难觅知音，但也终须有人可知才行，否则纵使你是伯牙，又哪里去寻你的子期？
　　所谓高雅，有时却不在声高意远，不过是少数人的夸耀罢了。而这少数人，其精度却是大有讲究。不能多了，多了便成了阳阿薤露，下里巴人，一个字谓之俗；但却也是万万少不得的，否则高楼独望，无人来和，又有谁来称颂这番高雅。这多一分则嫌多，少一分则嫌少，须得细细体味，小心拿捏，方能做得个高雅之人。

　　-------------------------------------------------

　　……
　　半响，香姨才转向身边的老秀才：“张管事，刚才她说什么琴？”
　　“是说的钢琴吧？”张管事也不能肯定的说。
　　“那是什么琴？”
　　“惭愧，区区才疏学浅……”张管事连连叹气，“这，莫不是精钢打造的琴？”
　　“不是什么精钢打造的琴。钢琴，是西方的一种乐器。”珍妮现在感觉自己的头也很大，怎么居然忘记了中国的古代是没有钢琴的。
　　“西方？”香姨和张管事面面相觑。
　　“哦，我明白了，”张管事思量良久终于道，“原来是吐蕃那些番子们的琴啊。”
　　“原来如此。”香姨点了点头，接着却细眉一竖，“放肆，我朝乃礼仪之邦，我们怎能在王爷面前奏些番子的乐礼来，这失了礼数，莫不是要我们都跟着你脑袋吗！”
　　“呃，那个……”我们上通钢琴国际象棋、下晓古英文抽象派油画、熟读但丁浮士德莎士比亚的F大第一才女，此刻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媚香楼的蓬帕杜殿下 完）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没耐性呢，写来写去是越来越短，铺垫了半天只为了抖一个包袱，真浪费啊。
警报：前方su浓度超临界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