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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间隙 你又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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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在我和李厌聊完之后整个人就有些低沉,我有意提起方才在巷口的马车,他便将韩大学士来过的事和李厌说了,李厌应该也是察觉出他的低落,和我对了个眼神后就把秦墨打发出去买酒了。
秦墨出门后,李厌招呼我到院中帮忙,先前盛开的芍药已经全部败谢,只在花圃里留下了一些残叶,我帮着李厌一起清理了残叶和杂草。李厌交待的意思是粗略地过一遍,能看得过眼也就作罢。只是拔了一半,他就已经十分疲惫,我见他累得喘气,脸色也不大好,就将屋中的椅子搬了出来招呼着他坐下。
我将他按到椅子上,难得强硬地对他说话:“你乖乖地歇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李厌见我如此硬气,冲着我笑一笑便顺从了。
等我将花圃清理得差不多后,天上又起了一阵风,劳作之后的燥热这时被风一吹,就十分的惬意了。等我洗了把脸,又搬了一把椅子出来,两个人便在院中等着秦墨把酒带回来。
话头开启,自然是要先聊一聊秦墨的。
我和李厌道:“今日他一大早就去我院子里问了你的事,整日心情都不太好,刚才还跟着我们说笑,想来也只是收着情绪。”
“也该学着收一收了。”李厌略微思索了一番,又道,“不过我想,他应该也是听了李秀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我问:“为何不舒服?”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李厌笑道,“哪怕平日同你们走的再近,但到底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孩子。你来的晚些,也是有所不知。他同李秀刚在一起做事时总有摩擦。秦墨看不惯李秀粗鄙直白,李秀觉得他矫情多事。那个时候馆主都觉得我找错了人,让这样两个人不对付的人同在书馆。”
“这样一说还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子弟,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子。两人的所思所想肯定是天差地别的。”我感慨道,“若不是你把他们凑在一起,只怕他们一生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我那时觉得不如让他们相处相处,也许对他们都能有益处 。”
我点点头:“后来也磨合好了,只是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其实李秀也就比辛七辛九那两兄弟大个几岁,他都娶妻生子了,两个小的还跟愣头青一般。至于秦墨,也不比他们好了多少。”
“只是没开窍罢了。”李厌看向我,似有调侃的意味:“你和秦墨相处到现在,也该对他的秉性有所了解。”
我点评道:“秉性还算良善,就是……就是言辞举止看似有礼实则油盐不进,不听劝告还极其会纠缠人。”
“看来你也是颇有心得了。”李厌顿了顿又道,“你若真心觉得困扰,我可以说说他。”
“那也不至于……他也有分寸。”我摆摆手,不想多事。
李厌对我笑道:“秦家是传代的书香世家,他娘是书商之女,听说生他的时候遭了大罪,大夫又说他先天不足,一家人小心翼翼地养活,只盼他能平安,多多少少要惯着些,对他的期望也就不同于他的大哥。”
“那他大哥的个性应该和他很不相同吧?你见过吗?”
“见过,他大哥也很关心秦墨,因为职务关系,他哥好像不怎么在家里住,有时碰上我了就会问问秦墨的近况。”
“这家人也真有意思。”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好好一个宝贝儿子也真就任他待在园子里。”
“可能是秦琮不想两个儿子都在朝中吧。”
“秦琮?我记得秦墨他爹是督察御史吧。”我问道。
李厌道:“去年的时候升了一级,那起百官结党营私的连坐案后已经升至都御史了。”
我略带迟缓地道:“那我倒是不知晓,只是我听秦墨说……韩柏和他爹似乎有些关系。”
李厌见我提起韩柏,轻叹一声:“哎,其实也该和你说了。只是这些事我也是近些年才理清许多,而且也和我的老师有许多关联。”
我不由得直起了背,把身子更偏向李厌处,以便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李厌道:“韩柏他爹和秦琮同是我老师的门生,关系要好,他爹被弹劾的时候秦琮在都查院还只是个司务使,又被卢派以避嫌的由头排除在外,帮不上什么忙。结案不久,韩侍郎就在牢中暴毙,人死案销,也就一点回还的余地都没了。老皇帝后来大约是意识到了不对,只是许多事不能追溯,于是将朝中官员做了大调动,都查院里督办过此案的人都被调出了,也算是变相清理了整个部门,秦琮没有参与,也就被留在都查院了。”
“那……这算什么呢?案子有蹊跷也不追究,就只是这样?”
“他已经无力再来一轮清查了,能做这些也算是他给新帝的一个交代吧,至少敲打一下底下的臣子,让大家都有所收敛,不让任何一家独大。还有就是,我的老师不仅是韩侍郎的师傅,也是韩柏母亲的姑父,韩柏论起来要叫他姑祖父,姜家就让韩柏入了我老师的籍。”
“为何?他不是可以留在母家吗?姜家不也是大族吗?”我大为不解。
“父亲若有重罪,后代子女不能入仕,姜家这样做也是考虑清楚了的,大学士位高权重,对韩柏来说是最好的庇护。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办案时家里人怕韩柏受影响,就将他送去了秦家借住了一阵,让秦琮看着。”
李厌说的有些累了,整个人渐渐蜷缩在椅中,他朝门口望了一眼,回头同我说道:“也就是那时秦墨和韩柏有了接触,不过那时秦墨还小,我听他提过一回,话里话外听得出两人相处的不太好。”说到这里,李厌自顾自地笑了笑,“不然这小子也不会趁着韩柏不在就来撬他的墙角……”
“你少说这种……”我正要表示不满,李厌忽然正色道,“都查院主要负责纠察弹劾,有些重要的弹劾不能直接上报,就会由大学士担责后直达皇帝手上,而且大案上都查院会和刑部与大理寺共同会审。秦墨他爹在都查院任职多年,和韩柏一起不知得罪了多少官员。他不顾自己,也得考虑自己的两个儿子。陈家是皇帝母族,私下涉及的产业十分深广,秦墨能在园子里安然呆着,就是秦家对皇帝的投名状,也是皇帝对秦家的保证。”
李厌认真道:“你可以不在其中,但不能不去想,韩柏为了翻案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去年的大案牵扯出那么多人,皇帝已经不满他的行径了。子孰想得简单,想让你去劝他,可你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能劝他收手呢。”
“我……”
“陈杉,你年纪不小了,也该为后半生考虑了。我并非为秦墨说话,只是他能如此表露心意,对你就绝不是一时兴起。你同他一起,至少在京中能无忧无虞的过日子。”
我从未这样设想过,自然无言以对。
李厌道:“你现在想不清楚没有关系,等这些事告一段落,你再好好的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对了,你跟我来。”李厌就要从椅子中站起,我连忙搀扶着他起身。
李厌带着我进了他的卧房,从柜子抽出一本册子翻了翻,随后递到我面前:“这一本册子你替我交给韩柏,里面夹杂的纸张是我在京中的几间铺面的地契,还有几家店的入股资凭,这些东西你自己拿着。”
“我不能要。”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厌温和地对我道:“你不是说过,希望来生你我能成为一家人,既然如此,这些便算作我的定金吧。”他上前一步,将册子塞到我怀里,又嘱咐道,“册子你放好,韩柏见到册子就会明白的。”
“可是我……”我抬起右手,还想说些什么,李厌将我的手压了下去,轻轻摇头。
外头传来一阵响动,是秦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