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新生》长鲸一剑

15、第 15 章 德洛丽丝

　　次日一早，于连特意换上了洗得最干净的粗布外套，领口仔细理平，头发也用水沾湿梳顺。

　　甜水镇不算大，沿街都是木质的小屋，大多带着小小的院落，门口摆着盆栽或柴垛，偶尔有店主掀开布帘，笑着招呼路人，空气里飘着面包房的麦香和铁匠铺的炭火味，没有煤烟的呛人，也没有污水的腐臭。
　　于连的第一站是镇中心的杂货铺，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听说他要租房，放下手里的秤杆，絮絮叨叨道：“甜水镇的房子多是本地人自住，出租的不多，东街的老布朗有间空屋，西街的寡妇梅森也有个小院落，就是价钱都不便宜。”
　　她眼里的温和像极了玛莎阿姨，让于连紧绷的心稍稍放松。

　　按着老太太的指引，于连先去了东街。老布朗是个干瘦的老头，守着一间临街的小屋，屋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个小灶台，墙壁有些斑驳，却还算干净。于连看了看，心里还算满意，问租金时，老布朗却捻着胡子开口：“这屋子位置好，离镇口近，每月要三个银币，押一付三，先交十二个银币，才能住进来。”

　　于连心里一惊，他在印刷厂每月才一个半英镑，换算成银币也不过六个，这租金几乎是他两个月的薪水，更何况押一付三，一下子要拿出十二个银币，实在超出了承受范围。他小声商量：“老先生，我带着两个妹妹，手头不宽裕，能不能少点，押一付一就行？”

　　老布朗立刻沉了脸，摆手道：“少一分都不行，愿意租就交钱，不愿意就走，有的是人想租我的房子。”他上下打量着于连，眼里带着几分嫌弃，“看你这穷酸样子，怕是也交不起，别耽误我做生意。”

　　于连咬了咬唇。

　　走到西街，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一个穿花格子外套的男人凑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小伙子，，是要租房吧？我家有间大屋子，带院子，能种菜，离镇中心也近，每月才两个银币，不用押金，今天交钱今天就能住。”

　　男人的话正中于连下怀，他刚经历了老布朗的苛刻，此刻竟有这样划算的房子，难免心动。可他想起玛莎阿姨的叮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压下心头的欢喜，问：“房子在哪？能先去看看吗？”

　　“当然能，就在前面巷尾，跟我来。”男人说着，就要去拉于连的胳膊，手却不经意地往他的外衣口袋瞟。

　　“不用了，我再看看吧。”

　　男人见他要走，立刻变了脸，伸手拦住他的去路，语气也凶狠起来：“小子，耍我玩呢？看了我的房子就得租，今天不交钱，别想从这巷子里走出去！”他身后突然冒出两个年轻汉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于连，显然是一伙的，想借着租房骗钱。

　　于连心里快速盘算着，他打不过三个人，只能想办法脱身。他故意抬手摸了摸贴身的暗袋，大声道：“我钱放在镇口的面包房了，跟我去拿，我不仅租房，还能多给你们一个银币当小费。”

　　男人果然上钩，眼里闪过贪念，挥挥手道：“走，跟你去拿，别耍花样！”

　　于连牵着妹妹们往前走，脚步看似缓慢，却悄悄朝着人多的镇中心挪，快到面包房时，他突然大喊：“有人抢劫！”声音响亮，引来了周围路人的注意，那三个骗子见势不妙，怕被人抓住，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于连一眼。

　　“你看起来，好像遇到了麻烦。”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像春日的微风，吹散了于连心头的阴霾。他抬头，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女人穿着浅杏色的棉布长裙，挎着一个装满野花的竹篮，金棕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眉眼温和，却藏着一丝清明，正是他在甜水镇街口偶遇过的德洛丽丝。

　　于连愣了愣，连忙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地说：“我……我想租一间房子，带着妹妹们住，可是要么租金太贵，要么遇到了骗子。”

　　德洛丽丝轻声笑了笑：“甜水镇的出租屋本就不多，大多被本地人占了，外来的人想找个合适的，确实不容易。”她顿了顿，像是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家在镇外有个小农场，离甜水镇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农场边上有一间闲置的小木屋，带着小院子，能种菜，也能遮风挡雨，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租给你。”

　　于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那租金……”他生怕租金太贵，自己负担不起，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租金不用多，每月一个银币就好，押一付一，如果你手头紧，晚点交也没关系。”德洛丽丝的话，彻底打消了于连的顾虑，她看着于连眼里的欢喜，补充道，“农场里有井水，还有一片空地，你们可以种点蔬菜，不用总花钱买，孩子们也能有个地方玩。”

　　于连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摆手道谢：“谢谢你，谢谢你，我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欢喜，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房子，更因为这房子离德洛丽丝很近——每次见到她，他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春日里的嫩芽，悄悄生长，想靠近，又有些局促，能住在离她近的地方，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不如现在跟我去看看吧，要是觉得合适，你们今天就能搬过去。”德洛丽丝说着，抬手理了理竹篮里的野花，率先朝着镇外走去。

　　从甜水镇到农场的路并不好走，却满眼都是绿意，路边长着不知名的小花，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远离了镇上的喧嚣，格外安静。

　　一刻钟的路程，转瞬即到。眼前的小农场不算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几间木质的房屋错落分布，院子里种着蔬菜，墙角的杏树抽出了嫩芽，不远处有一口水井，井边摆着木桶，几只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和贫民窟的破败、镇上的嘈杂截然不同，让于连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

　　农场边上的小木屋，正是德洛丽丝说的闲置屋，屋子有两间正房，一间小灶台，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的围栏是用木头扎的，虽然简陋，却很结实，院子里还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种菜。木屋的墙壁是新刷的，虽然是粗木搭建，却不漏风，灶台里还留着炭火的余温，显然是被精心收拾过的。

　　于连走进屋里，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窗外的院子，眼里满是欢喜，他转头对德洛丽丝说：“这里很好，我很喜欢，我就租这里了。”

　　德洛丽丝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到农场的主屋传来一声咳嗽，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的粗布外套，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木讷。
　　“父亲。”德洛丽丝转过身，喊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亲昵，和她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于连和他的妹妹们身上，开口道：“这就是你说的要租木屋的孩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在刻意模仿着什么，说完，便站在原地，不再说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竟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于连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见过太多父亲对女儿的样子，玛莎阿姨的丈夫虽然混账，却也有过温和的时候，贫民窟里的其他父亲，哪怕再穷，看向孩子时，眼里也会有暖意。可眼前的男人，看向德洛丽丝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甚至连基本的关注都没有，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冷又怪异，根本不像是一对父女。

　　德洛丽丝似乎察觉到了于连的疑惑，轻轻扯了扯嘴角，打破了这份尴尬：“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话少，你们别介意。”她说着，转头对男人道，“父亲，我带他们看了木屋，他们很满意，以后就租给他们了。”

　　男人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应声，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德洛丽丝不再看他，转头对於连说：“屋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锅碗瓢盆都有，你们今天就能搬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主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