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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


  •   冷凝霜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浑身疼痛,那种痛由内而外,从头到脚。她挣扎着起来,却半点力气都没有。

      “要是不想残废,就躺着别乱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冷凝霜认出那是柳墨隐。此时她视线模糊,柳墨隐靠近,她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很快,身上陆续传来微微的酸麻感。随着这些酸麻感的消逝,身上那难忍的痛楚也消弱了不少。待她的视线慢慢地清晰起来,她看到柳墨隐手中握着一把针。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刚才身上都扎满了针。

      “我。”冷凝霜试着讲了讲话,发现喉咙疼痛,声音嘶哑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柳墨隐看了摇了摇头,从药箱中拿出一粒药丸,放在水里面化开了给她服下。冷凝霜觉得喉中一片清凉润泽,再开口讲话,声音已经恢复如常。“这里是哪里,你怎么在这儿?”

      柳墨隐将事情的经过跟她粗略地讲了一下,当然隐瞒了所有关于御道子的细节。

      “是这样啊,那我何时才能下地?”冷凝霜问。

      “半个月。”柳墨隐如实告知。

      “什么,半个月?”冷凝霜震惊地几乎坐起来。要她在床上一动不动躺半个月,这简直比杀了她还令她难受。

      “你这条命,算是捡来的,能活到现在已属不易。半个月下床,那是按照一切顺利,往快里估算的。你若是自作主张,不好好配合,一辈子都起不来,也是有可能的。”柳墨隐道。

      冷凝霜这下确实被唬住了,赶紧乖乖躺着,半点力都不敢再使。

      “对了,沈姐姐呢?她没事吧?”

      “难得你还惦记着她,放心吧。她没事,等会儿说不定就会来看你。”

      冷凝霜微微点了点头。

      “你还是闭目养神,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等会儿,我会给你准备药膳。”柳墨隐说着,开始收拾药箱。

      “那个,柳大夫……”冷凝霜突然欲言又止。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御道子。后来,在半梦半醒间,又隐约间闻到过雪松的味道。

      柳墨隐闻言回头,略带疑问地看她。

      “这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吗?”冷凝霜试探地问。

      柳墨隐神色自如地回:“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就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临死前的安慰,一点幻想罢了。冷凝霜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就是想说声谢谢。”

      柳墨隐见冷凝霜信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了声“不客气”,接着出门而去。

      苗羽璐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间或用脚踢一踢大掌柜那黄梨木雕花三角凳。她被暗算了,这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情。没能跟着大伙儿一起去救师姐,那是多么令人气愤的一件事情。更可气的,是暗算她的人,她偏偏又不能找机会报仇。

      一想到这里,她又凶狠地瞪了对坐的柳墨隐一眼。她打定主意了,这辈子都不要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沈挽荷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苗羽璐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小师妹。”她轻唤了一声。

      苗羽璐听到声音,立马转头看她。接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到她怀里。沈挽荷连哄带骗许久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掰开,“好了好了,快去坐吧。你再这样,这店里的人都该笑你了。
      ”
      苗羽璐委屈地从她怀里出来,接着一抹眼泪,拉着她坐到座位上。

      两人入座后,柳墨隐喊了店内小厮,吩咐上菜。

      吃饭的时候,苗羽璐一如既往地热情高涨,间或不断给沈挽荷夹菜,或者一边吃一边侃侃而谈,唯独不理柳墨隐。沈挽荷起初以为是小师妹太久没见自己,所以光顾着和自己讲话,冷落了柳墨隐。一顿饭下来,才发现好像并非如此。她再一想,马上明白过来小师妹是对前日被迷晕的事情记仇了。她猜透了苗羽璐的心思后,也不声张,只一如既往地与她聊天。

      梅溪客栈的住宿不差,食物更是一流。三人吃到最后依然意犹未尽,柳墨隐摸着两位姑娘的心思,又叫了一盘点心,一壶茶。那点心精致非凡,味道绝佳,可惜分量不大。苗羽璐人小,胃口却不小,再加上那嘴馋的毛病,那么好吃的点心,只吃一个,明显是不够的。在舔完嘴角的残渣后,她暗地里向沈挽荷使了个眼色,示意让沈挽荷再叫一份。沈挽荷收到了她的暗示,却并未如她的意,而是指了指柳墨隐道,“师姐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想吃东西,得问柳先生。”

      这话令苗羽璐吃了瘪,在美食与气节之间,她历来都是选择前者的。可是柳墨隐做的事,实在是太可气了。她如果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岂不是显得自己太窝囊?两难的抉择,令苗羽璐的内心挣扎不已。

      “我要两份点心。”考虑了许久,苗羽璐终于不争气地将如此没有气节的话脱出了口。她那个一辈子不和柳墨隐说话的誓言才一顿饭功夫就宣告破灭了。柳墨隐见她那副挫败中又带了点宁死不屈的样子,只觉好笑。苗羽璐的表情,直让人以为她不是一个要点心的孩子,而是一位精忠报国的将军,在受奸人陷害战败后,又为了同袍战友无奈降敌。那是何等得悲壮,何等得惨烈。柳墨隐看着看着,不禁忍俊不禁。

      两份点心下肚后,苗羽璐志得意满,与柳墨隐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正在此时,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走到了沈挽荷身边,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沈挽荷不明所以,问来人,“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小人不知,小人告退。”那人匆匆回复,快速离去。

      沈挽荷觉得奇怪,赶紧将信笺打开。几行疏狂苍劲的字体映入眼帘,沈挽荷来回看了半日,才勉强将所有的字都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不告而别,甚是歉疚。此后一枕相思,权当赔罪。惟愿有缘,再续。下边署名处的字更是龙飞凤舞,纵意到了极致。若不是从行文间,已经判断出了作者,任谁也难以识得,那是一个徵字。

      “谁寄来的?”问话的是柳墨隐。沈挽荷听得一愣,未免他多想,沈挽荷立马将信收了起来,放到桌角。

      “一个无聊之人,不用理他。”

      长江水湛湛,千里浪滔滔。

      南国国都建康城(今南京)附近的江边,一个华服男子静坐垂钓。八面江风直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臌胀,钓竿钓线也弯了形状。这本是极冷的天,再加上此处临水空旷,更比他处阴寒不少。这钓鱼的男子,倒是不畏严寒,兴致高涨。

      男子的座位旁,摆着极其难得的水果和一壶热茶。公子雅钓的情景在京城中实属稀松平常。然则今日的情况与平日里又有些不尽相同。这不同之处在于,男子周围几里内,不见一人,连江上的船只,都中了魔似地远远地避开此处。

      如此宁静安逸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时辰,终于被一个疏懒的声音给打破了。“大冷的天,鱼都躲水底了。这江边是钓不到鱼的。”

      男子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浅笑,却不回头,只是埋怨道,“就你多嘴,有鱼也被你吓跑了。”

      来人用眼斜看一下那空空如也的竹筐,哼笑一声,“这里要是有鱼,才出鬼了呢。你那帮奴才,一味谄媚巴结。谁人又能像我这般,对你真心实意?”

      这次轮到那男子哼笑了。

      来人丝毫不将这轻蔑的笑声当回事儿,他兀自走到小桌边,拿起桌子上摆放的一串葡萄,大叹一声,“这大冬天的,竟然有葡萄。真是稀奇!”说着从上面掰下一颗,扔进嘴里。

      男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事儿给我办砸了,还有脸吃我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事情办得如此圆满,哪里就砸了呢?”来人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脸面。

      “哼,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江湖势力。就被你这混账东西给稀里糊涂地败光了。”男子略微有些惋惜地感慨。

      “哈哈,你少来糊弄我。狡兔死走狗烹,逐鹿会该利用的地方已经悉数利用完毕,再不将其消灭,还等着它继续做大对抗朝廷吗?”来人龙章凤姿,意气风发,不是章徵,又能是哪位?事实上,逐鹿会能够在三年内迅速膨胀,直至撼动北魏朝局,诱使京兆王谋反,桩桩件件都少不了梁国朝廷的暗中支持。或者换一种说法,逐鹿会不过是南梁的一个工具。那些要对付的人,不好明里做的事,都由这个江湖组织暗中完成。而章徵则是朝廷派出的控制这一切的舵手。

      “更何况,这次是他们北魏的江湖人士前来寻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若是不把握。难不成要消磨个三年五年,耗损朝廷人力物资,大张旗鼓地去剿灭它吗?这江湖血斗,历来凶狠,逐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我这次帮你捡了个大便宜,你不赏我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宅子没有。军帐倒是有一大堆,我已经帮你要到了一顶。”华衣男子正色道。

      “这,真要开打啦?”章徵好奇地问。

      “嗯。”男子点了点头,“北魏京兆王谋反,私自佣兵二十万。将军陈骥烈率二十五万军士前去平反。有了这么严重的内忧,我们怎么能不给他们点外患呢?”

      “此事谋划了那么久,是该收一收网了。” 章徵微微一点头,“对了,你给我请了个什么差事?可是让我做先锋将领,骑兵将军。”

      男子白了他一眼,“胃口倒不小,就你这德性还想要做前锋将军,冲锋陷阵?给你个司马当当,帮着孙将军押运粮草就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章徵一听差点晕倒在地,他将手里的葡萄往桌子上一扔,跳到男子的面前嚷道,“你没开玩笑吧?放着我这样的人才不用,你……”章徵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好好,司马也就算了,押运粮草算个什么事?他只要是个人,有两条腿就都会送粮吧?”

      男子一听这话,沉下脸道:“胡言乱语,行军打仗,粮草历来是重中之重。你若是真不想干,找个理由私下里辞掉便可。”

      章徵见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认命道:“算我怕了你了行了吧,我去还不成吗?”

      男子满意地嗯了一声,“提醒你一声,军营不比草莽,你的言行举止都得收敛一下,别到时候净给我丢人现眼。”

      “哎,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堪吗?”章徵不服气地反问。他这一问,手舞足蹈,将束在手腕上的一个素色发带露了出来。华衣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臂腕,佯装不满地说,“这又是哪家姑娘的东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少惹那些莺莺燕燕。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正正经经成个家。”

      章徵这次没有理对方,而是将发带解了下来,放在风中让其飘着。“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章徵看着发带,眼里露着深沉与眷恋,嘴角溢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浅笑。

      男子从没想过章徵脸上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奇怪不已,他用肘推了推身侧之人,调侃道:“哟,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瞧你这五迷三道的样子。”

      章徵这次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将发带仔细地收起,塞入衣襟中。男子等了许久,也不见章徵回答。于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这是刚回来吗?可有去过家里?”

      章徵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嘴脸,道了句,“我一下船,就直奔你这里。你说我有没有回过家?”

      “嗯,那你赶紧回去吧。听说最近这几日,外祖母经常念叨你,你且先回去扮几日孝子贤孙,再去军营报到。”

      章徵点了点头,抬足往回赶。

      “哎,等等。”华衣男子又叫住了他。

      章徵一回头,看到空中飞来一物,他赶紧伸手接住。

      “赏你的。”男子坏笑着说。

      章徵低头一看,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一颗金桔?你……有你这么小气的太子吗?你那东宫,那连年的进贡,莫非都是泥巴捏的?”

      太子殿下并不争辩,而是背着身子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章徵看了一时气结不能言,可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得无奈一笑,扬长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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