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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零三十二章 ...


  •   沈挽荷用力挺了挺眼皮,一道白光从眼睑的缝隙中照入,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她轻轻闭了闭眼,再试图睁开。光线越来越强了,光线中出现了人的轮廓。
      “哥?”看到坐在她床头的人是顾沾卿,沈挽荷奋力从床上支撑起身子。
      “你觉得如何?”问这话的是匆忙跑来的柳墨隐。
      沈挽荷看了看这两人,再将目光移到床尾,见章徵正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怎么了?”沈挽荷用手按了按额头,试图回忆起什么。
      柳墨隐与顾沾卿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说:“没什么。”
      沈挽荷从自己的双手中抬起头,在这两人之间巡视了一遍,见他们都微笑着看自己。她再将目光移到章徵身上,见那人却是一脸为难。
      “我……”她记得自己晕倒前经历过五脏六腑被火焚烧般的痛楚。思索了片刻,她望向柳墨隐,“我中毒了?”
      柳墨隐知道终究还是瞒不过她,唯有沉着脸点了点头。
      “怎么会……”沈挽荷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可思议。
      “肯定是秦瑞妍干的。”懊恼地说这话的是章徵,“她抓了你后,定是怕你逃跑,所以给你下了毒。可恨的,我不知有此事,就那么过早地杀了她。”
      沈挽荷将自己的背靠向枕头,面无表情地问:“我还有多少时日?”
      “别胡说!”顾沾卿厉声喝止了她。
      “那,也至少告诉我,我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吧。”
      柳墨隐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坐到床侧:“你中的毒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出处。唯一能够探明的,就是毒发以后五脏六腑会产生烈火焚烧般的疼痛,而脏腑的功能也会慢慢随着疼痛的增加而减退。”
      沈挽荷听后直直地看着床幔,不发一语。
      “柳大夫,你是旷世神医。挽荷身上的毒,你没有理由解不了。”顾沾卿转过头去,殷切地看着柳墨隐。
      柳墨隐抿了抿唇:“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去提炼此毒的解药。”
      “既然有解药,那就不是没得救。”顾沾卿道。
      沈挽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极度克制自己眼神中的悲凉。她知柳墨隐甚深,对方的言下之意,她如何能听不出来:“我……等不了那么久对吧?”
      “没事的挽荷,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想到别的办法。”当着众人的面,柳墨隐不由自主地抓起了她的手。
      “是,一定有其它办法。”顾沾卿附和,沉默了片刻,他又道,“这毒既然是秦瑞妍下的,且又如此地诡异,我料想十有八九出自梁国大内。”
      “我也是这个想法。”柳墨隐答。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我现在就回去找我那大表哥,吐也要让他把解药吐出来。”章徵霍然起身,说走就走。
      “慢着。”柳墨隐叫住了他,并站起来将他拉到一个角落。屏风后,柳墨隐用小到只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对他说:“挽荷的毒,要不是今日处理及时,已经完全毒发了。然而即便是再小心处置,若无解药,我最多也只能控制十日。”
      章徵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低叹一声:“我知道了。”
      柳墨隐朝着他感激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保重。”
      章徵正经八百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墨隐?”看着去而复返的柳墨隐,沈挽荷问:“我的毒,只要不发作,不影响吃喝玩乐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问的什么问题。”顾沾卿皱着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她。
      “是吧?”沈挽荷并没有理顾沾卿,而是眨着眼看柳墨隐。
      “嗯。”柳墨隐无可奈何地应她:“只是,从即日起,不管我给你喝什么药,你都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我给你舒筋调脉,不管多痛,你也都要忍着。”
      “这有何难。”沈挽荷露出了个没心没肺的笑,接着一掀被褥,跑下床去。
      “哎。”顾沾卿想要拦她,却为时已晚。
      沈挽荷下了床,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她现在穿的,是由于要给章徵应门胡乱套上去的脏衣服。现在有了时间,自然要另换一件。
      “哥,今日是立夏是吧。”换完衣服的沈挽荷从屏风后面出来,“立夏日,所有官员沐休。”
      “你想做什么?”顾沾卿看着她问
      “立夏日,要吃立夏饭,叫上泊周,广叔,还有……嫂子。”看着床前的两人,沈挽荷的眼中闪着水光,“我们……一家人,吃立夏饭。”
      “挽荷。”听到这话,顾沾卿内心似被扎入一个针般刺痛不已,他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意。
      “好。”顾沾卿慷锵有力地回答她,“我这就去叫人。”

      所谓立夏饭,并非平日里那般做好了由厨子端上来吃,而是在家中另起一个炉灶,光天化日之下,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烧一锅野饭。每年一到立夏之日,家家户户总会有此节目。
      顾府的野灶搭在水榭边的一棵大槐树之下,临着周遭绝美的风景,倒是很有一番诗情画意。
      “哎呦,我告诉你们啊,这野韭菜啊可难找了。跑了好几个菜市都买不着。”三广提着菜篮子,粗喘着气走到炉灶边。接着他将菜篮子随意一扔,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乎这样还不够舒坦,他又撩起衣服的下摆,一上一下地朝着那张胖脸扇风。
      炉灶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之下已经搭建完毕,眼下柳墨隐与顾沾卿共抬一口锅,沈挽荷准备生火的柴火,邓曦枚则是在淘米。唯有闲下来的泊周,兴致盎然地走到三广身边,将头凑到篮子附近道:“哎,这不是买着了吗。”
      “这可不是买到的。”三广听他这样一说,老不乐意了。
      “那是从何而来啊?”沈挽荷上前凑热闹。
      “嘿嘿。”三光憨憨地笑了两声,扭捏地回答:“东街的刘寡妇送的。”
      此言引来一阵哄笑,弄得三光更为害羞,恨不得将脸捂起来。
      那泊周故作老成地对他做了一个揖:“恭喜广叔,赢得第二春。”
      “什么,你个臭小子。”泊周的话令三广炸了毛,立刻从地上弹跳而起,冲着他大声嚷嚷:“什么第二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老子还是童男呢,这怎么会是第二春!”
      此言一出,笑声更甚。
      顾沾卿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胡言。三广也知自己的话说过了头,唯有恹恹地闭了嘴。
      “广叔啊,平日里,都是你做给我们吃。今日呢,你就歇一次,做一个食客。”沈挽荷将菜篮子提了起来,将要过去生火的三广按下。
      “这,这怎么好啊。”三广不好意思地说。
      “我呢一直把你当叔,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就让我孝敬你一次吧。”也许,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姐,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三广搓着手,腼腆至极。
      沈挽荷朝他微微一笑,接着转身走到灶边。
      邓曦枚恰好拿着米,迎了上来:“米好了。”
      沈挽荷笑着接过,并将米悉数倒入锅中,接着切了菜,又将菜与作料一并倒入锅中。
      “我来生火吧。”今日的邓曦枚仿佛活泼不少,眉宇之间少了那股小心翼翼。
      “那就劳烦嫂子了。”沈挽荷爽朗应答。

      菜饭的香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一只只往外探看,锅盖掀开的瞬间令无数英豪折腰。
      “哇!”泊周凑上脑袋,看着红红绿绿的饭,一阵惊叹。
      “去去去,哪轮得到你小子,没规矩。”三广一巴掌将其推开,紧接着一碗一碗地将饭盛出。
      这边忙活地尽兴,槐树的另一侧,柳墨隐与顾沾卿并排立着。
      “你不该让她来的。”顾沾卿叹了一口气,望着水面幽幽地道。
      听完此话,柳墨隐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若是拦得住,会不拦吗?”
      “是我之过 。”顾沾卿的脸上闪过内疚之情,“这样的事情,我曾想尽一切办法去避免,岂料还是落到如此地步。”
      “人算不如天算,多想也无意,为今之计,唯有见招拆招。” 柳墨隐道。
      顾沾卿轻轻应了一声。
      “你们二人悄悄躲在此处,可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沈挽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两人应声回头,皆是微微一笑。灿烂阳光下,他们的笑容融雪化冰,这一幕仿若绝世名画,深深地刻入沈挽荷心头。
      她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任由心中的酸涩与甘甜不动声地泛滥。
      “饭做好了?”并没有理沈挽荷打趣的话,顾沾卿问。
      “你难道没有闻到香味吗?”
      “闻到了,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大锅。”顾沾卿答,说完丢下二人,率先走向锅子。
      “吹牛。”沈挽荷朝着他的背影冷哼。
      “走吧。”柳墨隐拍了拍她的肩。

      “这个酒,是我自己酿的,大家来尝个鲜。”三广拿着酒壶,给大家的杯中斟满,“柳大夫是客,得多喝点。”
      “柳大夫,是来叙旧的吧。” 泊周嘴里嚼着饭,口齿不清地讲:“别不是,府上又有谁病了。”
      顾沾卿随即给了他一个冰峰般的眼神,可惜泊周说完此话后,埋头吃饭根本没有收到。
      “柳大夫,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他是来找我的。”沈挽荷出其不意地应答。
      乍闻此言,三广喷出了刚刚入口的饭。
      “真的呀。那,那就是姑爷了,嘿,嘿嘿嘿。”泊周脸上傻笑着,心里想着以后要得个什么疑难杂症可就不怕了。
      三广暗暗地看了眼顾沾卿,见对方面色果然跟腊月的天一样。他轻轻用肘部撞了撞,示意泊周闭嘴。
      泊周无法领会三广拉他衣袖的意图,只当对方不留神蹭到了。
      “恭,恭……”泊周本要说恭喜,哪知一抬头看到眼前这一圈人个个表情不一,且一个比一个古怪,那个“喜”字怎么都出不来。
      “恭喜。”说话的竟是邓曦枚,她虽然不怎么爱与人打交道,可对沈挽荷的印象不错。加上她的身份,说一句道喜的话,也是情理之中。
      “多谢嫂子,我敬你一杯酒。”沈挽荷笑着将酒杯高高举起,还未等邓曦枚反应,已经一饮而尽。邓曦枚娇羞地笑了笑,为表礼貌,轻轻抿了一口酒。
      “我再敬在坐的诸位一杯,感谢你们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说着,又是一饮而尽。
      她这句话令柳墨隐与顾沾卿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挽荷,别再喝了。”见她又再倒酒,柳墨隐赶紧喝止。
      “最后一杯。”沈挽荷再次将酒杯斟满,“我……”
      她话还未说完,顾沾卿一把夺过了她的酒杯,当着众人的面仰面喝下。喝完,他用力地将酒杯掷到地上,喝道:“吃饭!”
      除了柳墨隐与沈挽荷,其余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皆乖乖地拿起碗,认真地吃起了饭。
      “哥,我……”知道自己惹怒了顾沾卿,沈挽荷意图解释。
      然而对方至始至终都是黑沉着脸,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沈挽荷见自己踢到了铁板,只好妥协:“好,我吃饭,我吃饭。”
      说完,果真拿起碗,边吃,还一边对他不住傻笑。
      这一抹傻笑亦如当年。铜驼街为自己挡泔水时她是这么笑的,东山等日出睡过头她也是这么笑的,凌乱的记忆狂风般涌入脑中,无端呛出他一股热泪。
      顾沾卿轻轻别过脸,不让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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