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绕》乔李

66、第 66 章

　　这一哭就哭的头发昏，眼前一阵阵的黑暗袭来，凝绛在端木仁的怀里，被他抱着，鼻端令人安心的檀香味在萦绕，只叫人想要睡过去。

　　凝绛也确实睡了过去，她昏昏沉沉的睡的很安稳，无梦。

　　端木仁听着怀中人儿的抽噎声渐渐的小了下去，于是轻轻的起身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薄被。

　　端木仁站在床前，久久的凝视着凝绛，眼中的情绪不在掩饰，其中蕴含的深情几乎要人溺毙在那双妖异的眼眸里。他撩起凝绛耳边的发丝，兮儿，若是朕知道现如今你我均那么痛苦，朕就不会做的那么决绝了……

　　自那日过后，端木仁再没有来过凝绛的院子，好像是不在意了凝绛会不会再动孩子。不过，凝绛也没有动过孩子，两个人虽然一同生活在乾殿里，却比以前生活的更像是陌生人，彼此有着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

　　渐渐的又过了两个月，冬天来了，明月国的冬天温度其实和秋天差不多，并没有冷上多少。凝绛的肚子大了起来，行动都有了些困难，她的腿脚开是浮肿，锁头和小菜每天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就唯恐有什么闪失。

　　“娘娘。”一边站着的小菜欲言又止。

　　凝绛扬起来看向天空的头没有放下，不高不低的应了声：“说。”

　　“快年关了，”小菜小心翼翼的说，一边注意着凝绛的神色：“又到了两年一次的选秀时候呢。”

　　“哦，”凝绛不在意的哦了声，依然看着碧蓝的天空。

　　小菜在一边有些焦躁，她是不知道皇上和自家娘娘是怎么回事啦，这两个月来在宫里她也懂了了许多。皇上让自家娘娘住在乾殿，那是对娘娘宠爱的很，可是却又两个月来没有踏足这里。但是奇怪的是，皇上却吩咐了宫里的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娘娘，这些日子因为接触不了娘娘，妄图走自己这个门路的人多不胜数，可是自己都拒绝了。

　　她也是知道知恩图报的！皇上的态度让人揣不清楚，他对娘娘到底是重视呢还是无所谓呢？唉，但是不管怎么样，宫里又要选秀了，马上会有更多年轻娇媚的小姐进宫里来，娘娘她不能在这样毫不在意呀，谁知道会不会冒出来一个人把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夺走！

　　小菜跺了跺脚，不行了，她要提醒娘娘：“娘娘，听说秀女们再有半个月就要进宫初选了，宫里别的娘娘都很关注呢。”

　　“嗯……”

　　“那个京城第一美人文缇也在今年进宫呢。”

　　“嗯……”

　　“娘娘……”

　　“别说了，我累了。”凝绛打断她，对于那什么秀女什么第一美人她根本就不在乎，不管怎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小菜咬着嘴唇，打定转眼过了半个月，在小院子里闭门不出的凝绛也能感觉的到宫里的热闹，宫女太监们一个个的都忙着迎接今年的秀女们。但是，不管怎样，这一切都和凝绛无关，锁头瞧瞧了闭着眼的凝绛，小声道：“娘娘，圣衣坊掌柜的来了。”

　　凝绛闭着眼假寐：“嗯。”

　　“参见娘娘。”圣衣坊的大掌柜弯着身子站在凝绛旁边，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

　　凝绛睁开眼睛，迷蒙的看向他：“嗯？”

　　掌柜连回答：“回娘娘的话，奴才们用暖云做成了比较宽大的外衫，娘娘来试试？”

　　了主意要替自己娘娘多多注意着点。

　　“嗯……”

　　掌柜的身后跟着的一个妇人打扮的人立马上前，扶着凝绛去了屋里。她们拿出来包的层层叠叠的衣服展开来给凝绛看，那衣裙流光溢彩，式样简单却又带着隐隐的高贵典雅，白色的衣裙上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针脚的痕迹完全看不见，在衣裙上隐隐闪现，好似活过来一样。

　　妇人颇自豪的道：“娘娘看着衣服，这可是我们圣衣坊做了将近两个月才完成了，其中的每一处都有着大裁缝的心血，绣娘们也是整个明月国最顶尖的绣娘。娘娘穿上试试？”

　　凝绛不可置否，任由她们给自己穿上，那妇人又说：“皇上对娘娘可真好呢，这衣服虽是咱们做的，但是这样式可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呢。”

　　凝绛闻言心轻轻一颤，他个一国之君……

　　妇人摊平了衣服上的皱褶道：“虽然这宫里要选秀了，但是依民妇看来，娘娘的圣宠不但不会衰，还必会更上一层呢。”

　　这不是她能说的话题，凝绛敏感的意识到问题，她不动声色的继续听她说。

　　那妇人笑着：“我有个表妹啊，从小不知道轻重，非要参加这次选秀，但是她哪里知道娘娘您的天姿国色。不管怎样，她也是我妹妹，唉……还望娘娘能帮忙照拂一二，民妇感激不尽。”

　　“嗯……”凝绛淡淡的应了声。

　　妇人又说：“现在她和其他的秀女一同住在储秀宫呢，娘娘，您慈悲心肠，无事的时候就帮忙去看看她可好？”

　　“嗯。”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妇人一副感激的神色：“娘娘去看看她，也免得她受了什么委屈。”

　　凝绛答应下来，打量了下妇女，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难道和那天给自己纸条的宫女是一伙的？反正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们好图谋的，也不怕什么。

　　衣服确实是非常的适合，穿在凝绛这个孕妇身上也宽松的很，看起来等她九个月的时候也是能穿的，触感很是舒服。而且腰间还有一条宽宽的丝带缀在上面，以后生下来孩子之后，用丝带紧一下也是能穿的。

　　不算绝色的凝绛穿上之后，有了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飘飘欲仙，衬得这个人都美了不少。竟然隐隐赶得上端妃青袖她们那种漂亮到极致的美。

　　妇人惊叹了一番，又说了一堆恭维的话，衣服合身，凝绛又没说不满意，她和掌柜的就恭敬的一块告辞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凝绛眯着眼睛，打算明天就去储秀宫看看。

　　六七个月的肚子，走路还不太困难，但是储秀宫离乾殿可远的很，凝绛就坐着小轿子一晃晃的去往储秀宫。

　　这日的天气极好，正巧是检查德容的时候，所谓的德容，一个看秀女们的容貌，另一个就是看她们的礼仪举止。本来这应该是太后主持的，但是今年太后过于担忧自己即将到来世上的孙子，一直在国庙祈福没有回来。所以今年的选秀就由德妃和贤妃两人主持。

　　秀女们早早的都起来了，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拿好自己的绣品，任由宫里的嬷嬷们给自己梳上一模一样的发型，素颜去见宫里的两个大人物。当然，这其中不是没有猫腻，但是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德妃和贤妃一个庄重大方一个贤淑典雅，姿态优美的坐在其中，宛如两朵漂亮的双生花。端妃的嘴角含笑，看着下面各种各样的美人，开口道：“你们一个个的来吧，咱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这就开始吧。”

　　秀女们按照早先嬷嬷们安排好的顺序，一个看起来活泼可爱的少女走上前，给德妃贤妃行过礼后，就听着一旁嬷嬷的喊声一步步的做着来。

　　“参见娘娘。”储秀宫门边的太监眼尖的看见凝绛下了轿子过来，赶紧的跪下。

　　“嗯。”凝绛淡淡的应了声，搭着小菜的手往里走。

　　“妹妹来了？”德妃一眼看见了挺着个肚子的凝绛，笑盈盈的走了过去。

　　贤妃留在那里示意秀女们停止，道：“这就是贵妃娘娘，你们还不行礼。”

　　秀女们好奇的看着大肚子的凝绛，齐齐的行礼，霎时一片娇声燕语：“参见娘娘。”

　　凝绛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端妃接过小菜扶着她，笑着说：“妹妹双身子的人，怎么过来了。”

　　凝绛没有心思和这个后宫里的任何人打交道，她没有表情的道：“我只是来逛逛。”

　　凝绛如此的不给面子，德妃却很体谅她，怀了孕的人脾气总是不好。

　　贤妃这时也过来了，她走在凝绛的另一边，道：“拿椅子来给妹妹坐下。”

　　凝绛坐在一边，德妃又让秀女们接着开始，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坐着不动如山。

　　那个妇人只说了她的表妹是这次的秀女，别的一字未提，凝绛除了在储秀宫里坐着看秀女们表演礼仪，别的一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轮到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秀女，虽是素颜，但是她却从骨子里透着一个清新的气息，容貌和德妃不相上下，竟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就连心不在此的凝绛也不禁被她吸引去目光，这个就是据说的京城第一美人吧。

　　凝绛悠悠的想，眼睛微微眯起，优哉游哉的竟然有了一丝睡意，头不禁垂在胸前一点一点的。

　　“娘娘，娘娘，”小声的呼唤响起。

　　凝绛晕晕乎乎的张开眼睛：“小菜，怎么了？”

　　“文缇姑娘请您去她的闺房歇息呢。”

　　“嗯，”凝绛恩了声，半闭着眼睛跟着小菜走。

　　文缇淡然的在前面带路，请凝绛去她的闺房里休息并不是她提出来的，而是她的丫环看凝绛昏昏欲睡的样子，大着胆子说出来的。虽然她并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但是竟然眼前有机会自然并不会错过。

　　凝绛任由她们服侍着自己睡下，鼻端闻着安神的香气，幽幽的不知身在何处。

　　“月兮，月兮。”

　　“月兮……”

　　谁在唤？谁还会这么唤我，岂不知是在梦中。

　　“月兮妹妹，醒醒。”

　　耳边的呼声不断，凝绛才知道原来是真的有人在喊自己，她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丫环。眉眼相貌都是自己不熟悉的，我并不认识啊，但是思及那个会易容术的紫熏姑娘，凝绛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她没有说话。

　　丫环见凝绛醒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是我，你颖姐姐。”

　　凝绛惊诧的张大嘴：“颖姐姐……你怎么进宫来了？”

　　“为了救你出去啊，怎么样，我这易容弄的不错吧。”刘颖笑着说，她还是那副说话间都透着英姿飒爽的样子，可是凝绛却不是当初可爱天真的少女。刘颖看了看凝绛，忽然落下泪来：“傻丫头，你受苦了。”

　　凝绛心中一酸，她抽了抽鼻子，勉强笑道：“哪有什么受苦啊，姐姐你看我现在过的很好。”

　　“不要说了，”刘颖直视着她：“这次姐姐打扮成文缇的丫环就是想把你带出宫去，我先给你说一声，好让你有点心理准备。贤妃是我们这边，到时候你就去她那里，司马谐现在在她那里做太监呢。”

　　凝绛一愣，呆了半晌才慢慢道：“颖姐姐，我不走。”

　　“为什么？”好似不能理解，刘颖诧异的反问。

　　凝绛张了张口，难道说自己要留在这里报仇吗，可是现在这副样子像是报仇吗？最终凝绛还是垂下眼帘，遮掩住自己的情绪：“我不走……”

　　刘颖气急：“你留在宫里干什么，还是随我离开，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颖姐姐，对不起，你还是赶紧出宫吧，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刘颖睁大了眼睛瞪着她：“不行，我不走，你不走我就不走。”

　　“颖姐姐，”凝绛直视着刘颖，声音不大却很坚决：“你走吧，我是不会走的。”

　　从小玩到大，刘颖自然是深知凝绛固执起来其实也是坚持，她干脆站起身：“那我也不走了，就在这里做别人的丫环吧，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我再和你一块离开。”

　　“颖姐姐，”凝绛失控的喊了一声，她有些凄然的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得了吗？”

　　刘颖一下子沉默了，良久，她轻轻的问：“月兮妹妹，你爱他吗？”

　　凝绛一怔，恍惚想起了桃花林中那个风华绝代人，又想起了他种种的贴心举动。她慢慢的攥起拳头，手上细小的青筋微微曝出，一字一字的道：“不，我不爱！”

　　刘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但是语气坚定的道：“月兮妹妹，那你就随我出宫，有个孩子我照样能带你出去，有个可爱的宝宝，以后的生活就不会无聊了。”

　　凝绛眯着眼睛：“颖姐姐，你自己走吧，我不走。”

　　“你难道还想报仇？”刘颖突然直直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