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停滞 越好越静的 ...
-
第二天是周六,楚虞吃了早饭后就关在屋子里,中午饭也吃得潦草,梁京兆没说什么,他还有他的事要忙,晚上梁京兆没有在家,是有个饭局,楚虞坐回桌前,握笔的关节都有些疼痛。
但仍是写。楚虞心里像是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来,不做题时心里就有一种慌张,容易想到别的事情上去,想着想着就紧迫焦躁,内里非常渺小。楚虞无法准确弄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
她正写完一整套文综,拿着答案批画,忽然玄关处传来声响,是梁京兆回来了。楚虞顿了顿笔,没太放心上,耳朵却竖了起来,就听梁京兆放了钥匙,挂了外套,李阿姨从屋里出来,问了他一声好。
梁京兆应了一声,问李梅:“楚虞呢,睡了吗?”
李姨答:“没有呢,门也锁着。”
梁京兆似乎是没说什么话。楚虞漫不经心的对改着选择答案,梁京兆大概会再来催她早睡吧?楚虞看了桌头计时用的电子表,已经尽一点了。
楚虞有点恍然,若照早之前,梁京兆这个点还没有回家的话,多半是不会回了。
梁京兆似乎还站在玄关没有动,预想中渐近的脚步声没有响起,楚虞向第十题的答案后面打了个错,改成了“D”,一会又勾掉,改成了“C”。她看串了行。
要再去看下一道题的答案的时候,忽然台灯熄灭,整个卧室一片黑暗。
这时梁京兆才朝她房间门口走,楚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停了电,她站起来去打开房门,外面也一片黑,客厅窗子投进来一点月光和霓虹,朦胧勾了了梁京兆一个影子,楚虞直朝那影子去,“梁叔,停电了?”
梁京兆在黑暗中摸出了打火机,咔哒打开了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庞:“好像是。”
楚虞看了窗外,“小区里只有咱们家停了吗?”
梁京兆似乎笑了一下:“是。”
楚虞有些懊恼,梁京兆说:“也是该休息的时间了。没电也不碍多大事。”
楚虞只得去洗漱,不管那摊着的卷子就此上床睡觉了。早上是被阳光照醒的,昨晚停电了也不记得将遮光的那层窗帘拉上,楚虞揉着眼看表,才五点多,把窗帘拉着也无睡意了,干脆起床洗漱。
李阿姨早已在收拾了。楚虞走到客厅,发现李阿姨踩在凳子上够什么东西,楚虞走过去,“我帮您吧。”
李阿姨回头,不知怎么有些遮遮掩掩:“不用了。”
楚虞还是看了个清楚,李阿姨摆弄的是设在墙壁上的电闸,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昨晚停电是因为这个?”
李阿姨说:“好像是跳闸了,是跳闸了。”
楚虞看着李阿姨将总闸费力扳上去,心里有了个猜测,但她如何也不会相信梁叔是这么个无聊的人。楚虞早起有些迷糊,想不下去,拿了单词表半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背。
梁京兆出来时看楚虞躺在沙发上看小字体的页子:“眼睛不要了?”
楚虞看他一眼,慢慢的直起身子坐得端正。
梁京兆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他穿着居家的服饰,李阿姨端给他咖啡,楚虞说:“我也要。”
梁京兆说:“大早上的,等吃了饭。”
楚虞抬眼:“您怎么不等吃了饭?”
梁京兆挥走了李梅,看一眼楚虞,很惊奇的:“学会顶嘴了?”
楚虞抿了嘴巴,说:“对不起。”
梁京兆叫李梅:“粥好了吗?”
李梅回还要一些时候,梁京兆拿了桌上果盘一只橙子,横竖浅切了两刀,用手细细剥开。
楚虞垂眼盯着单词看,梁京兆把橙子分作两半,递给了楚虞,“先吃个橙子垫垫。”
楚虞接过来,“谢谢梁叔。”
梁京兆笑了,把另一半搁在果盘上,擦着手站起来,楚虞抱着橙子小口小口吃,梁京兆去了盥洗室洗手。楚虞看着梁京兆走了,端着梁京兆的咖啡喝了个干净,然后揣着橙子躲屋里去了。
梁京兆洗手回来,看到咖啡杯底空掉,沙发上没了楚虞,放置在纸巾上的那半个橙子也消失了影踪,梁京兆转头向楚虞的房间,“楚虞?”
楚虞闷在房门里头,先发制人问了一句:“昨晚停的电,您是怎么修好的?”
梁京兆道:“楚虞,你能耐了吧?”
楚虞说:“不敢!”
李梅端了碟子和蒸笼出来,梁京兆敲她的门,“行了,出来吃饭。”
楚虞回他:“不敢。”
梁京兆道:“我能和你置什么气,你出来。”
半响楚虞出来了,梁京兆却早不在门口,而是在餐桌旁坐着,楚虞觉得自己也有些无聊了,梁叔怎么会和她玩这些孩子游戏?楚虞挪到桌子旁,梁京兆已经是在吃粥,楚虞桌前却是空的,楚虞要去厨房里拿粥碗,梁京兆说:“你坐下。”
楚虞看着他,坐下了。
梁京兆给了她一个橙子,说:“赔我一个。”
楚虞有点不相信这是梁京兆说得话,这样说来那昨天停电的是还真是梁叔一手策划。楚虞握住了橙子:“您至于吗。”
梁京兆说:“今儿就至于了。”
楚虞开始剥橙子,她指甲短,手也不灵活,剥的汁水四溅,果肉破裂。完了递给梁京兆,梁京兆一看便笑了,“就这点本事?”
楚虞说:“我就这点本事。”
梁京兆接了橙子,再看了一眼,眼角笑出温柔的细纹,楚虞去了厨房端粥,回来看梁京兆还在笑她那只橙子。
楚虞喝着粥,“您不稀罕就别吃。”
梁京兆说:“的确不怎么稀罕。”他把橙子还给了楚虞。
楚虞望着放在她面前的橙子有些失望,但这只橙子的确不能入眼,丑到做贼心虚,破破烂烂的躺在桌子上,又蔫又丧。梁京兆吃完了站起来,楚虞还在看那只橙子,这丑丑的橙子有些像她,多作怪。
梁京兆进书房前停了一下,低了眼,身子微微欠下去,楚虞被他吓了一下,放了勺子回望他。梁京兆伸出了手,捻着她锁骨旁的一点衣料子:“都弄身上来了。”这里溅上一点橙子汁液。
楚虞低头看,“一会换一件。”
梁京兆说:“哪里洗的掉?”梁京兆又细看了一会,忽然问:“这件什么时候买的?”
楚虞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衣服,“好早了。”
梁京兆收了手,“作业写完了?”
“您有事?”
梁京兆说:“带你买两件衣服。”
楚虞当即说:“不用。”她说:“我还有新的呢。”
“那怎么不穿新的?”梁京兆说:“吃完收拾收拾,好了叫我。”
楚虞在他身后喊:“我真的不用买。”
梁京兆已经进了书房,反手关了门。
楚虞吃粥,吃的气闷,李梅来收梁京兆的碗筷,对楚虞道:“出去逛逛也好,整天坐那里学习,把人脑子都学坏了。”
楚虞说:“您说的这什么话,不学脑子才会坏呢。”
李梅笑了,“你梁叔有心陪陪你,你这孩子,不领大人的情。”
楚虞没说话,李梅还以为她话说的多余了,拿着碗退回了厨房里,而楚虞坐在餐厅里,往胃里舀粥,桌上还摆着那只丑橙子,楚虞的心又冷冷的了。
真的是她不懂事吗?
梁京兆对她不好她担心,对她太好她也是担心,她既患得、又患失,终日惶惶着。梁京兆近日来对她很好,特别好,太好了,可楚虞清楚这份好是由什么换来的,梁京兆对她越好,就越表示他对于那晚所发生的愧疚和不心安理得。这是她唯一能稍有安慰的筹码。
梁京兆和楚虞十点钟出了门,在车上时楚虞闷闷的不做声,梁京兆问她:“怎么了,这个表情?”
楚虞说:“没什么。”
梁京兆道:“你想去哪个店?”
楚虞说:“您随便吧。”
梁京兆皱眉:“随便是去哪?”
楚虞早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一皱眉,楚虞就惶恐自己被讨厌了,但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又来一句:“您都可以。”不如不说。
梁京兆眉头皱的更深,楚虞审视今早到现在她的行为,真的得意忘形了,她懊恼着,说:“万象吧。”
梁京兆打了方向盘,掉了个头。
楚虞用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指节,半响开了口:“您知道我,自己从没有什么主见的。”
梁京兆没有看她,直视着前面,“有什么想法就直说,这有什么难的。”
楚虞没有吭声。这有什么难的?这太难了,对于梁京兆她有太多太多的想法,但每一个想法都是说不出口的秘密。
车子停进停车场里,梁京兆开门下了车,楚虞跟在他后面。周末商场里人不少,楚虞走在人群里还安了一些心,梁京兆就走在她身旁,高大的,步伐稳健的。楚虞在看衣服的时候总能有一些导购员打量着她,也打量梁京兆,眼神有些猜测和暧昧。楚虞知道为什么,作为一位父亲,梁京兆显得太过年轻,而作为某种会和年轻女孩保持亲密关系的中年人,梁京兆又显得太过英俊。
楚虞不想让梁京兆等太久,试了两件便买下来。楚虞拿着梁京兆给的卡去交款,回来时见梁京兆和一个人说着话,那人远看是很眼熟的。
走近了,便也看到另一旁刚从试衣间出来的于露茵。
张余年和梁京兆停住了谈话,张余年上下看了于露茵:“这件可以。”
于露茵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我觉得一般。”
张余年说:“比刚刚那件好看。”
于露茵回头,瞪他一眼:“你觉得好看你就买,反正你掏钱。”
张余年笑了笑,转对梁京兆,“你瞧瞧,我欠她什么了?”
楚虞握着单子走过去,店员把袋子递给她。梁京兆道:“来。”
楚虞到梁京兆身边,对着张余年说了声:“叔叔好。”
张余年随意瞥了她一眼,于露茵是又换回来了衣服出来,将手里换下的那件衣服扔到一边,看到楚虞拿着袋子,“你买什么了?”
楚虞打开给她看,于露茵说:“这件我也有试的。”
张余年插了句嘴:“我就说这件好些。”
于露茵说:“是梁叔给你挑的?”
梁京兆被点了名,也加入进来,“这件怎么了?”
于露茵忽然掐了一把楚虞的腰,“楚虞腰细,我穿上没她好看。”
楚虞受了于露茵这么一下袭击,惊的叫了一声,于露茵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楚虞抬了头,看到梁京兆垂着眼在她腰间扫了一下,顿时脸就很热,她推开于露茵,“行了吧你。”
梁京兆看着楚虞微微笑了一下。楚虞的腰的确很细。
张余年抬手看表:“怎么,中午一起吃顿饭?”
梁京兆说:“改天吧,我带楚虞再逛逛。”
张余年也不在意,他伸了手,招于露茵过来,“那我们先走了。早上起得晚了,饭还没吃呢。”
楚虞看他们离开,梁京兆说:“还买什么吗?”
楚虞摇头:“没有了。”
梁京兆说:“那走吧。”
楚虞提着袋子跟在梁京兆身旁,没有走几步,梁京兆拿过了楚虞手里的袋子。
那天之后,楚虞有一周没有见于露茵。
在微信上楚虞问她去哪里了,于露茵延迟了许久才回复,“去录节目。”
楚虞惊讶,“你不是不接通告了?”
于露茵再回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张余年给我投了个节目,唱歌的。”
完全的答非所问,可能于露茵并不想多说什么。楚虞说:“最近发的卷子堆了一堆,我给你叠好放桌子里了。”
于露茵说:“谢谢啦。”给楚虞发了一个表情。
楚虞再见到于露茵,是在电视上。
于露茵之前演的那部天雷滚滚狗血遍洒的校园偶像剧,评价不好却热度很高,由此于露茵积累了一些知名度在,然而娱乐圈这种地方,改朝换代的太快,流量随时随刻都会有高峰,热毒一旦消减立刻就会被观众遗忘。于露茵换作歌手身份出场,配合着一周前就开始的各种宣传,也算夺人眼球。
楚虞坐在电视前看完了节目,梁京兆又是又饭局在外面。屏幕里的于露茵很上镜,也很漂亮,音色也完美,也许于露茵天生就是吃这么一碗饭的,但这条路这么难走,她本已经放弃了的,怎么又扎了进去呢?
楚虞当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年多后她坐在酒店里看夜里重播的综艺,于露茵和王昊分在一组玩一些无聊的竞技游戏来为新剧做宣传,他们同穿着宽大肥胖的布偶装,于露茵将将要摔倒,王昊伸手去抱她,两人胖胖的布偶肚子撞在了一起,手还是拉住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关系是解释不清楚的,不论怎么糟烂,两个人也是纠缠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结局了。楚虞下了床,在挂在墙壁上的宽大的西装外套里套了一盒烟出来,再去摸另一个口袋,却是空的。楚虞再弯下腰去捡起一条裤子,把手伸进口袋里,依旧是一无所获。
梁京兆早醒来,看着楚虞这么找了一会,他把床头柜子上的打火机拿过来,塞到枕头下面去,转而闭上了眼。
楚虞没找到火,就把烟扔在了地上,电视里进入广告,又是无聊夜晚的循环。楚虞爬上了床,从梁京兆那里抽出了一大半被子,把自己包裹着睡了。梁京兆坐起来,找到电视遥控器,把聒噪的电视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