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隐隐 当她想梁京 ...
-
寒假的最后些天,王昊叫楚虞出去,楚虞总是要看一眼梁京兆,如果梁京兆不在家,或者是在书房,楚虞便出去了,但梁京兆若是就在她身边,她便推掉。上次那个巴掌还印在脸颊上,楚虞知道梁京兆不愿她与王昊亲近,所以有关王昊的她都忌惮着梁京兆。而梁京兆为何当面时会对王昊这么和善,还为他介绍资源,这不是楚虞能想通的事情——她尚有很多事都想不通。
她与王昊几人的聚会,于露茵渐渐没有出现了,取代她的是另一些人,王昊和张文渊的朋友很多,白钰也会叫一些人,楚虞原本是不善交际,朋友圈很窄的人,这一下子被迫着结交了许多,且各个人和另一些人有着联系,打听了楚虞的社交账号,便加过来。楚虞发动态时原只有四十多个赞,现在能到一百多个。楚虞那天更新了一条,手机便响个不停,梁京兆被吵到,还问了一句。
她发的那条动态与王昊他们有关,于露茵从消息列表的中下层跳出来:“历史卷子做了么,给我份答案吧。”
楚虞用手机照了份答案给她,于露茵说了声谢,楚虞犹豫一下,问:“怎么最近都不出来了?”
于露茵那边停了一会,回她说:“我不想见王昊。”
楚虞:“那咱们两个出来?”
于露茵打字很快:“算了,假期快结束了,作业一项没写,开学总要见的。”
楚虞回:“那好吧。”
于露茵不再说话。
她说开学总要见的,然而见了,两人却没说多少话,于露茵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楚虞也不是话多的人,甚至心里还存了些芥蒂。直到班主任通知抱着凳子去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两个人挨到一起,才复有了之前亲密的感觉。
大礼堂离教学楼不近,各个班级按年级站好队,浩浩荡荡地去了。礼堂里落座,楚虞听到王昊喊她,一回头,王昊在三年级的队伍里,一手抱着凳子,一手高举起来向她打招呼。
楚虞也回应了。而于露茵头也没抬。
楚虞低声问她:“你和王昊怎么了?”
于露茵说:“就是散了。”
四周挨挤的人很多,楚虞不便细问,只腾出手来对于露茵做了半环抱的动作。
典礼上校长讲着话,于露茵的手机突然响了,在开阔的礼堂都很刺耳。一向视于露茵为眼中钉的班主任听到声音,即刻向这里走来,而于露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电话接起了。
那边只短短说了两句,于露茵回:“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来不及楚虞问一句怎么了,班主任已经站到她们面前,“于露茵,把你手机交给我。”
于露茵抬了头:“老师,咱们到外面说,行吧?”
于露茵这么一走,直到晚自习才回来。
楚虞说:“早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走了?”
于露茵简短说:“我妈住院了。”
楚虞顿时很无措,她想劝慰于露茵,却找不出什么词汇,而于露茵表现的不大在乎,还看着楚虞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收起你的表情,我挺好的。我有心理准备。”
正好上课铃响,同时拯救了楚虞和于露茵两个。
楚虞得知于露茵和王昊“散了”,见到王昊时,便多出一份心观察王昊,然而王昊仍向从前一样来去潇洒,看不出什么别的。楚虞更能知道,王昊是没有心的。
开学后座位大调动,楚虞和于露茵各自在教室一个角落,遥遥斜对,楚虞下课去找于露茵一同去厕所或者是去水房接水,于露茵总是趴在桌上,长睡不醒似的。楚虞有了新同桌,也蛮好相处,加上于露茵再也不参与他们的聚会,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一回事,渐渐一个星期连一句话都难说得上。
楚虞和张文渊提过,张文渊说:“她家里出了事,心里也是乱的,你给她些空间吧。”
这楚虞可以理解。但感情就是这么的消散在你不去我不来里的,芥蒂越来越大,本是和平疏远,到现在竟有了一点仇人相见的意味,楚虞有些怨于露茵不理她,而于露茵烦恼更多,只认为楚虞自私。
也就是这样一点小女孩之间不足道的,也许某天就冰释前嫌了的事情,到后来发展成另一种样子。
月考的前两天,楚虞留在教室复习,对梁京兆说中午不回家了,其中一日她落了一个笔记本在家里,便步行回了小区,打开门时,却见沙发上坐着两人,一个是她的梁叔叔,一个是于露茵。
楚虞吃了一惊,当时也没有多想,更考虑不到避嫌。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握着钥匙,对着客厅里的两人,也不知说什么,就在两人之间打转。于露茵坐得离梁京兆很近,他们都脱去了外套,亲近地面对着交谈。于露茵在校服裤子上穿了一间收身的针织衫,头发高高扎着,侧了头来看楚虞,刘海搭在眉尾,眼睛大而漂亮,嘴唇涂得水润嫣红,微微上翘着,有些天真的感觉。
于露茵是好看的。
楚虞没有看梁京兆,只盯着于露茵,脑中只有这样一句话。
于露茵是好看的,
最后还是楚虞开口:“我有东西忘家了,拿了就走。”
她朝卧室走去,鞋子也没有换,梁京兆叫住她:“楚虞。”
楚虞回头:“啊?”
梁京兆穿着一件烟灰斜纹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他指了指身旁的于露茵:“于露茵也回学校,一会你们一块走。”
楚虞与于露茵对视了一下,于露茵交睫,然后目光就平移下去。楚虞看着于露茵侧脸,说一声:“好。”
进了卧室,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楚虞向外走时顿了一下,倒坐在了床边。窗帘大开着,春日明媚的阳光慷慨洒进,投在床铺上,她伸手摸了摸,松软、温热。
忽然门被敲了敲,楚虞立即站起身,梁京兆已经打开了门,探身道:“要迟到了。”
楚虞向外走,梁京兆扶着门框侧身,待楚虞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梁京兆低头问她:“想什么呢?”
楚虞抬头,飞快看了梁京兆一眼,于露茵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玄关处等了,她又低下头去走向于露茵,对她说了一声:“走吧。”
门已经关上,房子里很安静。梁京兆从楚虞的门前走至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烟灰缸旁有一盒烟,上面摆着一只打火机,梁京兆没有拿烟,而是拿了打火机在手里,轻轻打开,一簇火苗跳出来。
楚虞刚刚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不太高兴。
小区到学校,经由一条长的栽有矮灌木丛的人行道。楚虞一直埋着头走,不觉将于露茵拉下,于露茵叫住了她。
楚虞回头。
于露茵说:“你生气了?”
楚虞张了张嘴,然后说:“没有。”
于露茵看了她许久,最后说:“那就好。”
她迈开步子向前走,楚虞没动,等于露茵走上前来时拉住了她:“你和梁叔说的什么事?”
于露茵说:“我不想说。”
楚虞愣了愣,她没想到于露茵会这样直接,而于露茵反过来问她:“楚虞,你以什么立场问我?”
楚虞彻底怔住了,是啊,她以什么立场问。
她此时想的是梁京兆钱夹里的那片保险套。而于露茵的意思是另一个:“楚虞,你把我当朋友吗?”
楚虞回了神:“当然。”
于露茵说:“我没看出来,也不觉得。”她说:“咱们俩没那么好,不一定什么事都让你知道。”
于露茵这话太伤人了,楚虞隐忍的:“你不要这样说。”
于露茵看了她一眼,甩了她向前走。
楚虞站在原地,半响擦了一下眼角,而于露茵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楚虞知道她不能恶意猜度于露茵,但她脑中不断回想于露茵和梁京兆同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两人那样自然亲近,楚虞在心里嘲讽了自己,是嫉妒心?总把梁叔当自己一个人的,不允许任何人分享?但又不全是。楚虞为什么在当时立刻就想到了那方面?是那方面:有关性的,有关情欲的。楚虞不是不单纯,而是在上几次的事情里,从一片小小的保险套,到那热烫的温泉池里的事情里获得了一些改变,当她想梁京兆时,不再是那个“梁叔叔”,更成了“一个男人”。
楚虞握紧了手,指甲陷进肉里。马路上过去几辆汽车,前面路口的绿灯亮起,人群和车子动了。阳光是暖的,懒散的,饕足的,风却夹了几丝寒,还挟着黄沙,平原的气候。楚虞忽然想念他的父亲,如果她的父亲还在世,他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腌臜的、隐蔽的、蠢蠢的、邪恶的东西。她想念从前的一起,想堕回粉红色玫瑰花的梦境,那时家还是完整的,她是随意而可以撒娇的,她每天只会想裙子漂不漂亮,书有没有读好。
这天之后,于露茵和楚虞彻底陌路。
而梁京兆不在家的时间更多,楚虞曾想过问梁京兆于露茵的事,但这种想法只在头几天比较激湃,之后就销匿了。也许真相很简单,甚至让她现在的纠结都变成可笑的杞人忧天,但楚虞还是没有问。
后来于露茵不来上课多天,楚虞都没发觉,还是王昊问了她:“怎么最近都没有见于露茵?”
这是王昊自与于露茵“散了”后头一次提起于露茵这个人。先前也不是说刻意回避,而是王昊身边人太多了,他“忘了”于露茵。
楚虞也答不上来,王昊转去问张文渊,张文渊看了王昊一眼,说:“她母亲病了,她去医院照料了吧。”
王昊“哦”了一声。
楚虞在两天后见到了于露茵,她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在和她谈话,楚虞是去交一份作业的,只听班主任对于露茵说:“这么多天不来,偏挑这时候来?”
于露茵说:“我请过假了。”
班主任道:“那你怎么不多请几天,干脆别来考试了,也不会拉低咱们班的平均分。”
于露茵没说话。班主任挥了挥手:“行了,你去上课吧。”
楚虞一直看着于露茵出了办公室,但于露茵始终没看她。
放学时楚虞出校门,在对面看到了梁京兆的车,停在一棵抽了绿叶的树下,楚虞过去打开车门,里面果然坐着梁京兆,楚虞说:“今天怎么是您?”
梁京兆拿着手机打字,几秒后才应:“嗯。”
楚虞关了车门,梁京兆却迟迟没走,楚虞以为他有事在电话里谈,就等着,没想车门被人打开,于露茵坐了进来。
梁京兆放了手机,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于露茵上车后没看一眼楚虞,她将书包卸下,拉下了校服拉链,并将校服外套脱下塞进书包里。接着她从书包底层掏出了一只化妆包,取出带镜子的眼影盘。她底妆是在上学前打好的,此时将妆容画的更加浓烟。
梁京兆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从前座拿了一个大纸袋给于露茵。于露茵接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梁京兆说:“我先送你回去,张姨还在家。晚上我可能不回来,你要早些睡。”
他这话说完,却没有人应,梁京兆从后视镜中皱了眉,看着后座的的楚虞:“楚虞?我和在和你说话。”
楚虞抬了头,半响:“嗯,我知道了。”
学校到小区不过七分钟的路程,梁京兆将车只停在了小区门口,他看了表:“我们赶时间,你下车吧。”
楚虞又说了声好,然后打开门时说:“梁叔再见。”然后关上了车门。
梁京兆的迈巴赫很快驶离了。
刚刚车子里密闭的空间,楚虞像观看一出戏剧,还是无头无尾,莫名其妙,心慌意乱的一出戏。
楚虞有点要崩溃的意味。于露茵,梁京兆,两个她都很熟悉的人,在一起时她却陌生了,他们共享一个秘密,共同做着某件事,有着某种联系,而楚虞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不大好,但更不好的,是那种隐秘不能猜测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