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番·清明时节雨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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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春雨蒙蒙。
收起竹伞，素白衣衫的人漫步走进客栈内。
柜台后打着算盘的掌柜见了来人，先是一愣，而后笑道：“离公子，这次来可是又要进那毒谷？”
那离公子只淡淡一笑：“来给师父上坟。”
那掌柜也回以一笑。
珠帘后，一身翠青色长衫的男子勾了勾唇，“终于不再躲我了么？”
二、
所谓毒谷，不过是一个小山谷罢了。
谷内常年烟雾缭绕，各种剧毒之物分布在谷中各处，没有些保命手段的人一般是不敢靠近的。
蒙蒙细雨中，一身素白的俊朗公子打着一把竹伞漫步向谷中腹地而去。
绿荫散去，眼前是孤零零的两个土堆。一个青色长衫的人影同样撑着竹伞蹲在土堆前，将手中的白色的小花放在土堆之上。起身，转身对上身后之人的视线，凤眸一挑，勾唇笑道：“难得你记得来了，终于不再躲我了么？”
知他负气，来人沉了沉眸子，轻轻唤道：“师兄……”
垂首接过那人递过的白花，轻轻放在土堆上，“师傅，师妹，陌儿来看你们了。”
三、
离陌是唐门外门弟子，专攻毒药的弟子极少，都是孤僻之人。每个弟子，都有能出宗门采药的特权，负责宗门的制毒任务。
五年前，十八岁她误入毒谷腹地。因被毒谷老人看中制毒天赋收为弟子，对其和其他两位弟子倾囊相授。
“陌儿。”见她要走，青衫男子快步上前，将她拉入怀中。
怀中人怔了怔，开始挣扎起来，沉声道：“师兄，放手。”她现在是女扮男装，这么被师兄抱着，要是被人瞧见了，自然是不大好的。毒谷虽说人烟稀少，但还是有人的。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
“师兄……”
……
【师兄，对不起。我想，毒便是我活着的理由，也是我生命的全部。】两年前的她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
“我不想听那个理由。你已经二十三岁了，陌儿。难道你想孤独一辈子么，像师父一样？”
“那又何妨。”她最终还是挣脱了，转身，平静地看着身后之人，“师兄，正如你所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而你，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白绫师兄，你真的，不必再等了。而且……”咬了咬牙，轻声道，“宗门也给我安排了亲事。”
白绫愣了愣。亲事么……“嫁给我，不比嫁给宗门里的人好么？陌儿，同样是要嫁人，嫁给我吧，好么？”
“师兄，对不起。我是孤儿，是宗门将我抚养大的，我不能拒绝这门亲事。”直视白绫的双眸，离陌平静地说道。白绫喜欢她，她知道。但她无心，也无情。唯一爱的东西，便是毒。这样的她，无法回应白绫的感情。
“他，叫什么名字？”见她如此执着，白绫眸色暗了暗，轻声问道。
“唐三。”
他笑了笑，却比不笑更加落寞。抬首，略带沙哑地道：“祝你幸福，陌儿。”
四、
一个月前。
唐门内门，议事大殿。
“离陌，这可是你新研制的毒砂？”唐大先生细细端详着玉瓶中的黑色粉末，对阶下跪地的灰袍少女问道。
“是。”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淡漠至极。
“你可是又要去毒谷？”
“是。”清明快到了，她也该去祭拜下师父和师妹了。
“那你就择日出发吧。”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也不小了吧，可是有了意中人？”
“回掌门，并无。”
离陌平日待人冷漠，外门弟子中能跟她说上话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女弟子，男弟子中也就只有唐三。
“不如让宗门给你安排给亲事吧。就唐三吧，如何？”这两人都是天赋奇佳，放在一块，也算作天造一对。
“谢掌门。”仍旧是淡漠的声线。
掌门赐婚，这是外门弟子极大的荣幸。
若不是门规规定，非唐氏直系不得入内门，恐怕两人已是内门中人。
“唉……”
冷心冷情，性情淡漠，这两个性格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不知是福是祸？
五、
五月中旬。
还未至戌时，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空中黑云翻滚，不时响起阵阵闷雷声，却滴雨未下。
鬼见愁旁立着一名青衫男子，怔怔地看着前方。
他刚刚看到了漫天血色，看到了一名灰袍少女平静如水的双眸，看到了那名灰袍少女被血雾吞噬，看到了血雾散去后的遍地狼藉。
数日前的清明时节，女扮男装的她曾在毒谷对他道了别，没想到竟是诀别。
白绫怔怔地走上前去，轻轻取下了沾染了少女鲜血的发簪。
他知道，她的宗门会好好安葬她的。自己不能将她的尸体带回毒谷，但最少，也要把她喜爱的碧色簪子带回去。
他俯下身，做了自己想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他，吻上了他最爱的师妹。
六、
“陌儿，陌儿？在想什么呢。回神了。”
离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轻轻地呢喃着：“清明了。”
“什么？”
“没事。”收回视线，离陌微笑地对身旁人道，“三少。清明了，约上大家一起去踏青如何。”
七、
春雨蒙蒙。
“吱呀——”白皙的手掌轻轻推开了客栈的门。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推门进来的客人，“离公子？！你可是离公子？！”
来人知他在叫自己，微微一笑，“掌柜的可说的是家父。”
毕竟，有谁会相信一个人的容貌能一直不变？
“哦，原来你是他的儿子，你长得与你父亲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令尊可好？”
“家父很好，多谢掌柜的挂念。”
“哦对了。”掌柜的起身进屋，拿出一个檀木盒子，“这是令尊的好友存放在这里的，说是给令尊的，你帮他带回去吧。”
点了点头，接过那檀木盒子，笑道：“那我替家父谢谢掌柜的了。”
待出了店门，轻轻打开盒子，一时怔住了。
那盒子里，放着一个碧色的簪子，上面还留着斑斑血迹。
八、
毒谷。
谷中仍是云雾缭绕，绿意盎然。
一白一蓝两个人影漫步穿过树丛，来到谷中腹地。
“是这了吧？”水蓝色衣衫的男子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素白衣衫的女子点点头，从颈上的银色项链中取出一坛酒和一个瓷碗，放在中间的土堆前，伴着酒水入碗的声音，开口道：“师父，师妹，陌儿来看你们了。”
“陌儿，这是谁的坟头？”
循声望去，谷中唯一的桃花树下，有一个孤零零的土堆。
“不知道，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的……难道，是师兄。”
“我想，应该是你师兄给你建的。”水蓝色衣衫的男子手触着土堆旁的小草，轻声说道。
是么？勾了勾唇，看着自己的坟头，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九、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好一个‘路人行人欲断魂’。”话落，便听到好听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转身，一个白色衣衫的男子手执摇扇，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莫不是昨夜睡迷糊了，出现了幻觉？
快步上前，将白衣男子拥入怀中，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那人愣住了，而后轻笑道：“这位兄台，我想，我们未曾见过。”
白绫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松开双手，“那个，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一个人的容貌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况且，那人已经……
“无妨，那在下先行离去了。”
循着男子的背影望去，前面等着的，是一位水蓝色衣衫的俊美男子。
“陌儿，那可是你师兄？”
点点头，看着身旁之人古怪的表情，温声道：“只是师兄。”
“可……”曾经看到的画面作不得假。
“可是不信我。”
“我信。”
十、
数年之后，毒谷。
仍旧是一身青衣的白绫倚在谷中唯一的桃花树下，神色迷离地望着天际。
陌儿，明年清明，你可是会回来？
垂眸，微微笑了笑。
我还真是，等了你一辈子……
缓缓地阖上双眸，一片寂静。
来生，你可愿意嫁给我？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番·清明时节雨纷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