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7、第五十七章 贬为宫女

　　姜猗回宫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月高悬，婉柔就这月色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见她回来，呆滞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软软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姜猗只觉得胸口流淌过一道暖流，她走上前去，摸了摸少女的脸颊，柔音道：“傻瓜，去睡吧。”
　　“喏。”被她抚摸过的地方泛起了灼热，少女慌忙后退一步，顺从应道。
　　姜猗微笑着，夜色里，她的瞳孔仿佛泼了墨般黢黑一片，让人望不到底。想到白日里不顾一切闯宫那一幕，她暗暗对自己说。
　　到底还是鲁莽了啊

　　卯时三刻，婉柔就醒过来了。她醒来后，本能地去看姜猗睡觉的床榻，上面没有人。
　　仿佛一阵冷风吹过，瞬间驱散了浓浓的睡意。少女穿上鞋履，随手拿了一件裘衣就跑了出去。
　　房梁上挂着层层帐幔，半透明的苏绣绫罗上，透出五光十色，像海浪般随风而舞。挂着垂珠的细长流苏，挡不住女子纤纤身段。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窗户大开着，朝阳的脉脉光辉倾洒下来，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边。许是不愿破坏着静谧的气氛，少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忽然想起，昨晚就是在这里分别的。
　　“猗姑娘，你在这里站了一宿吗”她一边柔柔问，一边将裘衣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件裘衣乃淮王赠与，它用许多小块的皮拼接而成，对襟圆领高高竖起，领口处以狐尾圈住，浑身上下都是纯白，找不出一丝杂色。仿佛披着一层白雪，在晨辉下婉转流华，凭空为穿着它的人添上了几分雍容。
　　柔软的毛发在脸颊拂过，带出一阵暖意。姜猗这才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一看天色，才发现自己竟不自觉间站了一晚。
　　她动了动身子，一动才觉得浑身僵硬。一双杏仁眼里流淌着一池秋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中不加掩饰的担忧化成点点亮光瞬间敲中了心房。
　　姜猗暗暗运起内功，待身上稍微有点温度了才去摸她的手，微笑道：“我内功深厚，无需担忧。倒是你，穿着里衣就跑出来了，让旁人看去了可如何是好？”
　　“是奴婢太心急，忘了礼数，奴婢这就去换衣。”纤纤素手被捏住，少女慌乱的低下头，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

　　片刻后，换好衣裳的婉柔从简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藕色的曲裾深衣，淡粉色的里衣在低垂的交领下若隐若现，紧窄的裙子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宽大的镶花袖口露出一截白嫩的藕臂。裙子长可曳地，下摆如花瓣绽开，荡漾出层层涟漪。
　　少女描了眉，一头青丝半挽半散在耳后，白净的耳垂上带着一颗圆润的珠子，睫毛如蝶翅般轻轻向下颤动着，小巧的唇瓣如清晨含露的花瓣娇嫩欲滴，巴掌大的小脸带着未散的酡红，仿佛涂了胭脂一般。
　　下等宫装愣是穿出了昳丽之色，看着眼前出落的越来越动人的少女，姜猗忽然想不起最初见时，她是什么样子了。
　　才十四岁啊！还未长成人生中最美的样子，不难想象她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美人。

　　然而失神也仅仅只在刹那间，现在的姜猗，被仇恨填满了整个胸膛，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别的了。
　　她不着痕迹的挪开目光，看向对面的飞檐螭首。梁枋上雕绘着锦纹，好像缠绕着锦缎一般。这建筑本是美轮美奂，可放在幽寂的深宫里，却只让人觉得烦闷窒息。身在此处仿佛被锁于笼中，怎么走都绕不出这座牢笼。
　　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却只能透过角脊看见一丝华光，初生的太阳，普照万物，却照不到晦暗的人心。

　　“将消息放出去，就说我身中剧毒……我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我死在这里。”姜猗转过身去，淡声吩咐道。
　　婉柔睁大眼睛，愣愣的回过神来：“姑娘是打算要出去了吗？”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女子勾了勾唇，天色越来越明朗了，一切都在慢慢苏醒。
　　“是时候出去了，否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山中无甲子，冷宫也一样。当初被打入冷宫时，还是秋末，一转眼，已经是隆冬了。
　　姜猗没有想到诏令竟来的这么快。
　　来传旨的，是一个穿着最下等宫装的小内侍。他掐着嗓子站在殿前，高声喧唱着皇上口谕。晦涩的词句连成长长的串儿，一韵到底。大抵意思是说她德行有损，念其敬慎居心，赦免其罪，贬为宫女，即刻搬离长安宫。
　　姜猗诧异之极，面上却半分不显，拉着呆愣愣的少女跪了下去：“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