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攻略》百醉疏狂

77、请教 我有件事，

　　八月初六，太子殿下和杜寒烟大婚，宋宁瑜也就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去南阳学院读书。
　　宋老太太舍不得他这么小就离家吃苦，哭天抹泪的不许他去。
　　但宋宁瑜自己坚持，他脾气好，有耐心，一言一句的给宋老太太讲道理：“古圣贤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诗里也说：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孙儿这一去，是学本事，长本领去的，祖母若当真心疼孙儿，自然替孙儿高兴还来不及。
　　虽说外头苦，比不得家里，可我身边有小厮照顾，又不缺银子，缺什么少什么，都置备齐了不就成了？”
　　宋老太太道：“道理祖母都懂，可祖母就是舍不得。”
　　一句话把宋宁瑜也说哭了。如今这个家里，还能真心实意疼他的，也就这么个老祖母了，他跪下道：“祖母疼孙儿，宁瑜自然知道，若不是万不得已，孙儿也不愿如此不孝。”

　　宋老太太发狠道：“你不用说了，就算是读书，京城这么大，哪儿读不得？做什么非得背井离乡去这么老远？我去跟你大伯父说，让他也给你谋个国子监荫生的名额，你同你三哥一起去，还能做个伴，彼此也有个照应。”
　　宋宁瑜哭道：“祖母这话让宁瑜惭愧，我本来并无嫉妒之心，可这话说出来，一是让大伯为难，二则是显得孙儿心胸狭窄，为了这么个名额才闹着要死要活，以退为进，让人笑话。不管是三哥，还是我，只要能出人头地，都是宋家的荣耀。三哥本就比我大着三岁呢，他先去国子监读书是天经地义，岂能因孙儿一人就坏了家里的规矩？”
　　他压下心底的伤心，道：“要是祖母执意为了孙儿如此，孙儿就连苟活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一哭，宋老太太更伤心，忙道：“别胡说。”生怕他做出糊涂事，宋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有志气的，祖母相信你，既是你打定主意要奔前程，祖母也不好阻了你，唉，算了，祖母也老了，管不动你们了。”
　　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宋大太太一个做伯母的也不过是应付着劝了劝，宋宁瑜不听也只能作罢。
　　宋宁瑜走时远没有宋宁琅走时那么隆重，没人专程去昭和寺替他求平安符，也没人洒泪相送。
　　宋宁珠忙着备嫁，十月初就是她进宫的日子，她越发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苦心研读宋大太太给她留的功课，根本没时间出来与姐妹们一叙。
　　她不带头，宋宁玫没那个自觉，是以就连宋宁珑和楚翎都没来送他。
　　宋宁瑜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不禁有些凄凉，他打起精神去向宋三老爷辞行。
　　宋恣意怎么瞧他怎么不顺眼，板着脸训斥道：“我怎么听说你非要闹着去南阳书院，是因为妒嫉你三哥进了国子监？”

　　听谁说？不是鹂姨娘就是三哥宋宁玢、五哥宋宁玳。
　　宋宁瑜跪下道：“儿子虽小，却也不敢有这等歹毒心肠，若是父亲不信，儿子就发下毒誓，若儿子有妒嫉三哥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他说得坦荡，不像心怀阴暗的模样，宋三老爷假模假样的道：“你这是何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无端端的你发什么誓？快起来吧，让那起子糊涂小人瞧见了，又说我为父不慈，故意挫磨你。”
　　他总要尽尽为人父的责任，嘱咐宋宁瑜：“既是你要去南阳书院读书，去了就好好读，别竟往他事上花费心思，也别说你是为着功成名就去的，没的让人笑话。我也不指望你能读出个什么名堂，只不给我，不给宋家丢人就成了。出去了也别打着宋家的名号惹是生非，若是被我知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宁瑜忍不住想，如果此时站在他跟前的是三哥，他可还会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宋三老爷替宋宁瑜设饯行宴。
　　宋宁瑜恭敬领命，宴席上只有他们父子四人，酒过三巡，鹂姨娘居然也盛妆出来，在宋三老爷的威势下，宋宁瑜给她敬了杯酒。
　　这酒喝得宋宁瑜心里发堵，那酒都成了醋，又被人点了一把火，烈腾腾烧得他难受。他自嘲的想：离开家也好，起码不用看着他们这一家子亲亲热热、恩恩爱爱。
　　他没那么大心肠，能够全无芥蒂的接受。
　　可等到出了三房的院子，回首望着那明亮的灯火和依稀传来他们父子的笑声，宋宁瑜就恨不得有谁能用一把刀划开这种虚伪的和乐。
　　竹韵停住脚，提醒道：“六爷，是两位表姑娘。”
　　宋宁瑜镇定了下心神，不想让人瞧出他脸上的狰狞，良久才回过头，就见孟婧宜和楚翎手挽手站在不远处。他上前道：“两位表妹怎么在这儿？”
　　是来送他的？

　　孟婧宜不吭声，楚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孟婧宜恍若没瞧见，楚翎只好开口道：“我和宜表姐约好了来送送六表哥。”
　　宋宁瑜心里一热，脸上的笑就真诚了几分，道：“劳二位表妹惦记。”
　　楚翎命丫头把锦匣递过去，笑道：“这是我和宜表姐的一点儿心意，六表哥别嫌弃。”
　　不过是文房四宝这样定制的东西，并无特殊的含义。
　　宋宁瑜低头，嘲弄的笑了笑。他对孟婧宜始终怀有偏见，因着先入为主，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在心里划了问号。直到这会儿，还要怀疑她是不是有后招。
　　孟婧宜却始终安安静静，乖巧老实，再没有从前那样眉眼飞扬，专注热烈的时候。她无处不表明着，她不过是陪着楚翎来的。
　　宋宁瑜抬头盯着她问道：“宜表妹呢？”
　　孟婧宜想不到他会主动挑衅，不由得弯了弯唇，道：“六表哥刚才可是没听清？这是我和翎表妹两人的心意。”
　　宋宁瑜哦了一声，道：“我还当宜表妹会另有心意。”
　　孟婧宜也不生气，只笑笑道：“六表哥不是同人说，我是个心眼最多，心机最深的姑娘吗？我不同六表哥使，六表哥合该庆幸才是。”
　　别逼我对你耍心眼儿。

　　宋宁瑜面上尴尬，气氛便诡异的安静下来。
　　孟婧宜淡淡的笑了笑，并不肯乘胜追击，却也不肯服软转寰。
　　倒是楚翎掩唇笑起来，问宋宁瑜：“六表哥，你当真这么说宜表姐？也太损了吧？宜表姐也没坑过你，而且宜表姐对谁都挺好的呀。”
　　宋宁瑜无耐的道：“我……我并非恶意，再说我当时心情不得抒怀，难免有些偏执。”话是这么说，可看向孟婧宜的时候仍然不免挑衅的道：“宜表妹前恭后倨，难免让人误会。”
　　这可怨不得他。
　　孟婧宜道：“本来我就是个市侩的人，令舅也这么评价过，本来么，于我来说毫无益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宋宁瑜不防她这么直接，一时倒不好回话。
　　孟婧宜轻轻松开楚翎的手道：“翎表妹，天冷了我头疼，你要是还有话同六表哥说，我就先走一步。”

　　楚翎看看宋宁瑜，又看看孟婧宜，脸上便带出了为难，不等她做出决断，宋宁瑜先开口：“宜表妹留步。”
　　孟婧宜仰脸问：“六表哥有何见教？”
　　“不敢，我有件事，想请教宜表妹。”
　　孟婧宜毫不掩饰的呵了一声，他做出这种不耻下问的调调来给谁看？她心里不屑，不过她也没把事做得太绝，就算两人什么都不是，也还是表兄妹呢。
　　宋宁瑜柔声对楚翎道：“翎表妹先随竹韵把东西送回去好不好？我那儿还留了几样小物件，想着送给翎表妹的，你先挑着，有想要的再告诉我，我回头再想方给你寻了来。”
　　楚翎只笑着看了看他二人，并没多说，高高兴兴的同竹韵去了。

　　孟婧宜也佩服楚翎，她也不是就真的蠢，没心机，不过她擅于拿大放小。不像自己，什么事都计较，反倒憋屈自己的时候更多。
　　她问宋宁瑜道：“刚才六表哥问我为何前倨后恭，我可否问一句六表哥为什么厚此薄彼？”
　　宋宁瑜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他知道他没法像对楚翎那样对孟婧宜。
　　孟婧宜嘲弄的笑了笑，道：“我奉劝六表哥一句，人非圣贤，若是你自己都不能做到的事，还是别这么严苛的要求别人吧。”
　　宁宁瑜深深一揖，道：“是我的错，我向宜表妹道歉。”
　　孟婧宜默了默，颇有些心灰意冷，宋宁瑜就是讨厌她，就是讨厌她，不管她做了什么，哪怕是她什么都没做，他就是讨厌她，她也无计可施不是？
　　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算了。”

　　宋宁瑜这才开口道：“上回你同我舅舅说起过，要是给我爹续弦……”
　　孟婧宜不开口，只眉头微蹙，一副很是不悦的模样。
　　宋宁瑜怕她多心，忙道：“我是无意中听到的，并非舅舅多嘴，不知宜表妹可有合适的人选？”
　　孟婧宜听信了他的解释，也不欲和他计较，只微笑淡漠的道：“六表哥问错了人，我一个闺阁女子，偶有出门，见的也都是些未嫁的姑娘，年纪上就和三舅舅相差甚远，再说我一个晚辈，哪有置喙长辈之事的道理？”
　　她不想管。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八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