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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挫折 一文钱憋倒 ...

  •   孟婧宜话不多,可够亘的,一时噎得屋里十几个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无话可说。
      她确实是他们的主子,虽说身契暂时不在她手里,但她要真把他们都送官,虽说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一进去再出来怎么也得刮层血肉。
      宋家鞭长莫及,想救也救不到。为了向宋家投诚就把自己一家老小搭进去,谁不得琢磨琢磨?
      也有想先答应下来再图谋日后的,可被孟婧宜这一说,心里也打起了鼓,她是没什么可顾忌的,真要把地都卖了,横竖她手里拿着现银,旁人可都要丢了饭碗,上哪儿还找这样宽松的主家去?
      许促和崔勤顺势劝道:“各位老哥们在孟家这么多年,孟家什么样,你们会不知道?以前老爷太太没少惠及各位,如今就剩姑娘这一点儿骨血,就算看在老爷、太太的面上,也当极力扶持姑娘才是。”

      也有人仍有余虑:“可宋家定然是不依不饶的。”
      许促便道:“身契在姑娘手里,自然姑娘会护着你们,宋家再想插手又如何?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从前是亲戚情份,如今姑娘自己立得起来,他们只有帮衬的份,断没有越俎代疱的道理。”
      一力苦劝,这十多个管事也就软和下来。
      谁殾能瞧出这是姑娘想从宋家虎口夺肉,可主子们之间争斗是他们关心不着的,这会儿受制于人,只能签了身契。
      至于以后,横竖法不择众,又不是自己一家,大不了另寻主顾。
      签了身契,孟婧宜也不许他们走,直等到第二天,由许促和崔勤带着他们去官府重新备了案,将从前身契一并销了,他们便彻底成了她孟婧宜的人。

      孟婧宜最引以为憾的事就是地契不在手里,否则拿捏这些人更是小事一桩,可她不可能出头把地契也重新办了,那样各处的魑魅魍魉都要跳出来,宋家也要跟她撕破脸,侥幸她最后赢了,可一个小姑娘身后无以仗恃,再多的银钱她也留不住。
      孟婧宜交待下去:“以后打下来的粮食,务必都留着。”
      有人拿旧例说事:“宋家可是让把粮食都卖掉……”
      孟婧宜微笑道:“从前是从前,今后是今后,想必大家还不习惯,那我再重申一遍,从前的帐本我也不看,可从今年开始,所有帐本都送到我这里来,若是宋家有人问,只管让他来寻我。”
      她记得永元十五年江南大旱,朝中调集了数万担粮食救急,可仍旧饿死二十多万人。她自然要把这些粮食都留着,能救一命是一命,最根本的,她想把这个人情卖给燕王。
      假如她最终不得不被送进燕王府的话,她不愿意再做个以色侍人,无声无息,只能任燕王妃拿捏的可怜虫。

      送走各位管事,许促和崔勤都长吁一口气,孟婧宜却不能歇着,她让许促叫了辆车,带了林妈妈和素萝,又找了宋福跟着,去孟家求见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屈尊降贵,亲自招呼宋福,孟婧宜则被人送着去见三老太太。
      三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一头的白发,满脸褶子,一笑就是一脸花,拉着孟婧宜的手直感叹:“哟,小姑娘长这么大了,生得可真是漂亮,比你娘当初还要好看,可怜你爹娘若泉下有知,想必也是放心的。”
      到底隔着房,且孟婧宜爹娘死了十多年了,伤感也有限。
      孟大太太妯娌四个也上前与孟婧宜见礼,自然满口夸赞,又都给了不菲的见面礼。
      孟婧宜微垂着头,就是个含羞带怯的模样,她们问什么,知道不知道的,都睁着水润的大眼睛专注的望着对方,分明是不知世事的稚子模样。

      问过孟婧宜在宋家过得如何,自然又问起她回来的目的。
      孟婧宜前者都说“好”,后者则低头说:“来看看爹娘。”
      三老太太夸她有孝心,又拉着她的手亲热的道:“你们那院子十多年没人住了,也乏人打理,听说房屋破旧,根本住不得人,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你这就搬过来住吧。”
      孟婧宜摇头,道:“不了,在那里住着,我能想像着爹娘在时的情景,假若他们有灵,能时常回来陪伴我,也全了我们父女、母女的天伦之情。”
      三老太太强求不成,只得作罢,又说起:“缺东少西,你只管来同你大伯母要,可千万别见外。”

      说了会儿话,三老太太对孟大太太道:“你带着婧宜去见见几位叔伯,看看老太爷可有空,再传话到厨房,叫他们多做几个菜,今天留婧宜吃饭。”
      又问她都喜欢吃什么。
      孟婧宜一一答了,起身告辞,同孟大太太去见孟舒。
      孟舒打量孟婧宜,不由得心里一突,这姑娘生得太漂亮了吧?他心里忽然有了不祥之感,原先准备好的话毫无用武之地,匆匆敷衍了两句便让孟大太太带她去见孟二老爷,他则亲自去见三老太爷。
      孟婧宜表现得无辜又无害,在孟家吃了午饭就回了自己家,直到她过了清明给父母上了坟,都计划着要回京城了,孟家才又派人来传信:三老太爷要见她。

      青州一间中等客栈里,千观揉着眼睛提了热水上了楼,推开门,屋子里一股药味,他把热水倒进铜盆里,绞好了热手巾,到了榻边,轻声招呼:“四爷,醒醒,小的给您擦擦手和脸,您好把药喝了。”
      榻上躺着的是面色绯红的宋宁琅,他睁开眼睛坐起身,自己接过手巾胡乱的擦了擦脸,嫌弃的摔回给千观,斥道:“没出息的,你哭什么?要是吃不得苦,你就先家去。”
      “四爷,小的哪是吃不得苦,小的是心疼四爷。”千观苦着个脸,端了药碗过来。
      宋宁琅闻见这扑鼻的苦味就是一蹙眉,道:“我看这什么郎中就是个骗人的,见天放这么多黄连,是想苦死小爷吗?”
      千观道:“四爷,就这小地方,哪有什么医手回春的好郎中?不然还是回京城吧……”
      “要回你自己回。”宋宁琅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全灌下去,苦得他直打激灵。千观忙去桌上拿盛密饯的盒子,晃了晃,才发现只剩半颗了。

      千观重新走回来,可怜兮兮的不敢说话。
      宋宁琅喝了药,重新躺下,见他不走,睁开眼睛问:“有话只管说。”
      “四爷,银,银子,没有了。”
      宋宁琅怔了下,才问:“什么叫没有了?”他看不得千观一脸苦想,急问:“说话呀?是丢了?还是被人抢了?”
      千观简直要哭出来:“没丢也没人抢,是花完了,自打出了京城,咱们这一路吃穿用度就花了不少,四爷又病了,请医问药,人吃以喂,这不,就剩这么一点儿了。”
      他说着掏出钱袋来。
      瘪瘪的,不用看也知道就剩几两碎银了。
      宋宁琅像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君似的问:“没了你再去……”话说了一半他顿住了,烧红的脸都成了白色。

      千观忙劝:“要不咱们给家里写封信?您也不用认什么错,来这么一出,想必老太太和太太都吃了好大的惊吓,哄着您来来不及呢,苏家那亲事定然是不成的了,这会儿回去,岂不是个好台阶?您不用跟家里人置气,老太太、太太也不用为您担心。”
      宋宁琅忽然喝道:“多嘴,出去。”
      千观吓得一缩脖子:“四爷——小的说错话,您打骂小的都行,可千万别自己生气啊。”
      宋宁琅眉眼都立起来了,道:“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
      千观不敢犟,忙道:“小的去催催伙计给四爷送早饭过来。”忙不迭的退出去。
      宋宁琅看着那碗还在手边,扬起手啪一下摔到地上,听着这四分五裂的碎响,他心里有什么也随之同时裂开。
      他忽然跳下地,把自己拿的那包袱翻出来,里面只有一身衣裳,哪有什么银子?他临出京前跟顾崇文要了三百两,这还不足半个月呢已经花得精光。

      他脑子里一团糨糊:自己都干吗了?没一掷千金啊?
      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床顶在心里细细盘算:出城之前买了两匹马。
      马什么价,他不清楚,只知道大宛良驹一匹千八百银子也未必能买到手,那得看缘份,他和千观这两匹马花了一百两,到底值不值,他不知道。
      再就是住客栈,吃饭买药,伙计侍奉的好,他随手就是一锭碎银,碰见乞丐,他也乐得扔一把铜钱看他们争抢取乐。
      总之他做宋家四爷做惯了,出手甚是大方,即使出门在外,可食要精,脍要细,出入都是上等客房,三百两银子能挡什么几?
      它们又不会自己下崽,不花光了等什么?
      现在,银子是如何花掉的不是问题,而接下来他将何去何从是个大问题。
      自以为长大成人,可以无靠祖荫的少年,初入社会就遭到当头一棒,宋宁琅仿佛混沌开了七窍,突然就清醒异常。
      如果他这次离家出走以最终的垂头丧气回家做结束,那他这辈子怕也没了自立自强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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