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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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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来过之后,便没再提要给他夫妻二人接风的事,不过他倒给孟婧宜找了个差事,蒋轩在府外开了个药铺,需要整理大量药材,如果孟婧宜感兴趣,可以过去帮忙。
宋宁琅没意见,他知道幽州民风开放,未嫁的姑娘,出了嫁的小媳妇是可以不戴面幕,大大方方的出门的。
他也没想把孟婧宜圈在家里,长年累月就只做针线,因此很支持孟婧宜出去做事。
孟婧宜带了茯苓,把金芍留在家里,两人一早去了保生堂药铺。
说是药铺,但并不对外开放,蒋轩的药童开了门,只探了个脑袋出来,见是两个年轻妇人,便冷着脸问:“你们找谁?”
茯苓道:“是王爷介绍我们家奶奶过来给蒋先生帮忙的。”
这药童放肆的上下打量了一回孟婧宜,嘀咕道:“介绍这么个娇怯怯的小姑娘,能帮什么忙?我看是帮倒忙吧。”
孟婧宜也不恼,只道:“能不能帮上忙,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蒋轩是神医之徒,多年养成的孤僻性子,虽说投身于燕王,可要不是孟婧宜把他举荐出来,他还藉藉无名呢。
可他并不感激孟婧宜的举荐,毕竟他投身燕王,是为了采北地大量罕见的药材,一旦身份暴露,燕王奇货可居,他以后只顾着给燕王的大小主子们看病,哪儿还有闲暇弄自己的药材?
所以见着孟婧宜,他的神色很冷,比药童的态度强不到哪儿去,不过他很有涵养,交待了孟婧宜先认识药材,其它的不许她动,她绝对不能乱动。
孟婧宜吃得起苦,又识文断字,没几天便把所有药材的名字、药性、性状都背得差不多了。
她和蒋轩也熟了起来,蒋轩问她:“你相公的伤都好了?”
“都好了,还没谢过蒋先生呢。”
蒋转阴阳怪气的道:“我还没谢你呢,不是你举荐,我能被王爷重用?”
孟婧宜抿唇笑道:“能被王爷重用不重用,对于蒋先生来说无足轻重,能治好更多的百姓,才是蒋先生之愿吧?”
“你这小姑娘倒是怪会说话的。”蒋轩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和个小姑娘计较,他皱眉长叹了一口气,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孟婧宜跟着蒋轩认药材,转眼就是两个多月,七月南方洪涝,燕王奉旨前去赈灾。
从蒋轩那儿知道这消息,她犹豫了许久才问蒋轩:“我听说但凡洪涝之后都有大瘟疫,不知可是真的么?”
蒋轩甩给她一本医书,道:“你要是感兴趣,自己看。”
意思是别来烦他。
孟婧宜心道:她就算是神童降世,也不可能凭借看几本医书就能研究出治瘟疫的药来,不还得指望他吗?
于是陪着笑脸问:“不知先生可知道有什么治瘟疫的方子?”
蒋轩道:“没有。”
孟婧宜不死心,问:“不是说令师傅是神医吗?总不会是浪得虚名,不过是个瘟疫,他老人家就没什么良方?”
一听她贬低自己师傅,蒋轩不干了,斜了孟婧宜一眼,道:“区区小事,何用我师傅出手,你刚才说是什么方子?”
“治瘟疫的方子。”
蒋轩嗤之以鼻的道:“我随手就能写出好几个来,你瞧好吧。”
他大言不惭的发下豪言壮语,茯苓在一旁看得好笑,心道:这人空有才华,没有脑子,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及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激起来了。
看她笑,蒋轩不满的道:“嘿,你那小姑娘,这么笑是几个意思?你瞧不起我?”
茯苓少有被人叫成小姑娘的时候,闻言脸一红,见他语气不善,生怕给孟婧宜招祸,忙摆手道:“我哪儿敢瞧不起蒋先生。”
蒋轩道:“你就是瞧不起我,罢了,你不了解我,不相信我也正常。”
孟婧宜道:“蒋先生说随随便便,信手就能写出几个治瘟疫的方子,这话本来就太儿戏,太不可信。”
蒋轩眯了眯眼,放下手里的药杵,正儿八经的打量着孟婧宜,一指眼前,道:“你这小姑娘好生伶牙俐齿,来,坐下好好说道说道:为什么我的话就太儿戏,太不可信了?”
孟婧宜坦然坐下道:“我听闻郎中给人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可是?”
蒋轩道:“当然。这是再浅显的道理不过,别以为你懂个皮毛就能指手划脚,胡言乱语。”
孟婧宜不以为改进,继续问:“世上人成千上万,就算一样的脉像,用药也当不同,可是?”
“当然。”
“瘟疫想来也是如此,蒋先生并不曾接触到这样的病案,你怎么就敢笃定信手写的几个方子就一定治愈瘟疫?”
她见蒋轩瞪起眼睛要说话,抢在他前头又道:“就算蒋先生和令师傅走南闯北,接触过病案,可这么多年过去,时移地易,你的方子怕也不适合现在的情形了吧?”
蒋轩倒也不生气,一拍桌子哈哈大笑,指着孟婧宜道:“小鬼丫头,你心思怎么这么多?”
他并没挑明,可孟婧宜心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意思,她红了脸,羞赧的道:“这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思,要是没认识蒋先生,不知道蒋先生堪比国之圣手,我也就不操这个闲心了。”
她并不是为了燕王的功绩,也谈不上为了普天下受灾受难的百姓,纯粹就是觉得蒋轩既是名医,就不该白白暴殄天物。
蒋轩是神医不假,但他首先是个人,还是个男人,一个小姑娘都有忧国忧民的情怀,他有什么道理不为此出一分心力?
因此他接受了孟婧宜的建议,放下别事,只专心研究治瘟疫的方子,并且他对孟婧宜的话深以为然,不第一时间接触瘟疫脉案,他写多少方子都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
因此没几天,他同孟婧宜道:“我要出趟远门。”看孟婧宜一脸了然,他也是气笑了,感慨道:“可惜你是个姑娘家,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肯定收你为徒。”
茯苓道:“蒋先生这话无礼,怎么是姑娘家就不能跟着您学医了?”
“不是我歧视你们啊,实在是你们一旦嫁人为妻,便满腔心思都在小家小业,孩子男人身上,哪怕学得一身的好本事也都白白糟蹋了。”
他忽然问孟婧宜:“你今年多大?”
“十五。”
蒋转忽然就正了脸色,道:“小姑娘,你我相交一场,有些话不说我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当然听不听在你。”
看他神色如此严肃,孟婧宜心也一紧,忙恭敬的道:“先生只管指教。”
蒋轩还当真有指教的资格,他道:“我知道你家长辈教导你的肯定是让你过门就给你男人生儿育女、延续香火,且生得越多越好是吧?你要是听我的,就别这么早要孩子,你个小姑娘骨骼还没长开呢,这个时候生孩子,一尸两命的多了去了。”
他这话说得孟婧宜心惊肉跳,可她是知道蒋轩这话极有道理,她听的,见的,确实如他所说,尤其年纪越小的女人生孩子的风险越大。
她忍羞问:“我听长辈们说,儿女要靠缘份,这生与不生,也不是人力能为的,我该怎么做才成?”
蒋轩倒是对孟婧宜另眼相看了些。
看她这态度很是谦虚和诚恳,可见是把他的话当了真,且听了进去,他态度也跟着好了些,却仍旧嗤之以鼻道:“你是信那些无知妇孺的,还是信我的?”
孟婧宜笑道:“当然是信你。”
“那不就得了?什么儿女缘份是天意,能不能生,那是男女两方决定的,别听什么没有子嗣是女人的错,有的是男人有病才不能生的。”
他这话简直惊世骇俗,孟婧宜和茯苓都听怔了。
蒋轩不愿意和她们多说,毕竟说得越多,不是帮她们解脱,反倒是害了她们,这个世道太宏大也太沉重,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并且能与之对敌的。
他缓了缓语气,道:“如果你男人实在着急,怎么也得两年后,那时你十七岁,虽说仍旧有危险,但相较现在来说要安全得多。至于怎么避孕,是药三分毒,少喝些避子汤……”
他又看一眼茯苓,茯苓虽是年长孟婧宜得多,可到底未嫁,听这话也不禁脸红,忙寻了个借口出去。
蒋轩这才道:“掐头去尾,避开你行经中间那四五天。”
从保生堂回去的路上,茯苓问孟婧宜:“奶奶真信蒋先生的话?”
孟婧宜歪头看她,问:“怎么,你不信?”
茯苓道:“我信不信的不打紧,只是这事不是寻常小事,奶奶要不还是跟四爷商量商量?”
不管是从宋家那儿说起,还是从宋宁琅这儿说起,没个不在乎子嗣的,要是好商好量,有宋宁琅在宋家那边打马虎眼,一二年之内孟婧宜没身孕,压力都不会太大。
就怕宋宁琅这关都过不去。
毕竟世人十二三岁定亲,十四五成亲的女子多不胜数,有的成亲当月就有了身孕,生孩子时连十五岁的生辰都才过。
人人如此,怎么就孟婧宜不行?
若宋宁琅也这般质问,她该怎么答?
孟婧宜道:“蒋先生和我无缘无仇,凭白无故,他总不会害我,既然他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且他见过的病人多了,想来不是没有道理。四爷那儿,我亲自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