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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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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婧宜心底羞愤,步子就快了些,宋宁琅也不急,就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只贪恋的盯着孟婧宜的背影,眼里是深深可见的柔情。
没走十几步,孟婧宜站住,宋宁琅知超,忙跟上,笑问:“宜表妹有什么吩咐?”
孟婧宜气恼的道:“我是想问你手里是不是不富裕?要是你不好意思跟舅舅、舅母要,我那儿还有几两银子,你先拿去花。”
不等宋宁琅开口,她又道:“知道你骨头硬,肯定不耻于跟女人要钱花,所以我也是白问。”
宋宁琅笑得嘴都咧成瓢了,道:“谁说的?我可不是那种为了男人脸面好看就逞强的男人,我要是手头紧张了,自然会跟你要。”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很快你和我就是一家人了,你的还不是我的?当然,我的也都是你的。
他虽没说出来,可看他那跟偷着蜂蜜一样甜的神色,孟婧宜也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她眼神在他脸上一溜,到底没说什么。
哼,想得美,她的是她自己的,他的么,也是她的。
两人平安回到宋家,先去见过宋老太太和宋大太太、宋三太太。
听说进宫顺利,宋老太太点点头,打发宋宁琅去见宋大老爷,她又细细的问起孟婧宜宫里的事。
宋大太太听说她拒绝了宁贵妃的好意,不由得吸了口气:“你这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就能拒绝了呢?”
宋老太太却不满的瞪她一眼道:“什么天大的好事?”
好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倒不如个孩子明白。
宋大太太立时明白过来。都说好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侍二主,自打陛下把宋宁珠赐给太子做侧妃的那一天起,宋家就站在了太子这条船上,若是再转脸投靠了宁贵妃,万一她支持的是别的皇子,宋家又该如何立足?
宋大太太脸上不禁讪讪,忙解释道:“媳妇的意思是说,宁贵妃最得陛下盛宠,得罪不得,就算宜丫头不愿意,也得慢慢的说,怎么也得和长辈们商议商议不是?”
宋老太太不赞同的摇摇头,闭着眼睛不愿意说话。
宋三太太见孟婧宜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得道:“这种事千钧一发,宜丫头但凡有一点儿犹豫,万一被宁贵妃默认了呢?”
人家兴头头的认她做义女,她当面不拒绝,回头答应了,宋家难做,回头拒绝了,比如今这样更打宁贵妃的脸。
宋大太太听得心惊肉跳,可她又不愿意承认孟婧宜做得对,便闭了嘴不再说话。
宋老太太对孟婧宜倒是满意多了,这孩子不糊涂,且也不是张狂、轻浮之辈,没说当了什么县主,就小人得志,也没低声下气、没骨头似的讨好宋家。
她不卑不亢,安定从容,为人端方,又有主张,配小四儿,也够了。
孟婧宜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妈妈带着青藤和青蔓、素萝和素蒲都迎上来,问她进宫可顺利?
孟婧宜答了“都好”,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回房,换了衣裳,打水洗了脸,舒舒服服的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她见青藤也进进出出,一直跟着忙,孟婧宜叫住她道:“青藤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青藤比从前沉默了不少,不过她是真心感激孟婧宜,尤其孟婧宜并不轻视她,也并无避讳的意思,她那颗仓皇、茫然的心也渐渐沉稳下来。
见孟婧宜关心自己,便道:“已经大好了,姑娘不用担心,林妈妈对我极是照顾。”
她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是个糊涂的,不会因为恶人对我做了什么,就糟蹋我自己,我总得好好活着,等着看那恶人的报应呢。”
孟婧宜笑道:“青藤姐姐想得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
青藤福了福,又捧了个雕花匣子进来,道:“是四爷的小厮千观他娘张妈妈亲自送过来的。”
孟婧宜知道这便是宋宁琅说的礼物,她没好意思打开匣子,只道:“因着私相递送,这府里没少生事,青藤姐姐和青蔓姐姐是跟着三舅母打理过家事的,以后这院里的事还得劳你们二位尽心才成。”
青藤、青蔓都答道:“姑娘放心,奴婢两个不敢怠慢,定然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
等到人都退出去了,孟婧宜才犹豫着打开雕花锦匣。
这匣子分了上中下三层,每层都密密麻麻排列着手指肚大的木雕小娃娃。娃娃有男有女,虽小却极精致,显见雕它的人是费了大心思和大功夫的。
孟婧宜拿起一个看了看,见那小娃娃梳着双抓髻,秀长的眉,圆圆的眼,挺阔的鼻梁,小小的唇,笑眯眯的双手做打拱的姿势,憨态可鞠,十分讨喜。
她数了数,一共108个。
不像是买的,倒像是宋宁琅自己刻的。
孟婧宜咬咬唇,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这一匣子拇指娃娃自然不值钱,甚至就算被人知道,也是众兄弟姐妹中最简薄的礼物,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可难得的是宋宁琅的这份用心。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用刻刀一下下,又雕了多久,这才刻成这么多形态各异的拇指娃娃出来。
宋宁琅和孟婧宜的婚事定在了来年五月。
本来宋大太太的意思是订在年底,不管穷人富人,娶个媳妇好过年嘛。但宋大老爷不愿意,他一句话就给宋大太太怼了回去:“宜丫头的嫁妆你都准备好了?”
当然没准备好。
宋大太太又没当她是自己亲闺女,这些年所有心思都花在自己两个闺女身上,哪有闲暇给她备嫁?
老太太也不过是为着面上好看,好歹把孟婧宜打发出去,不过是让公中掏千把两银子,从未上过心,宋大太太自然更不会多事。
如今虽说嫁在府里,可嫁妆、聘礼还是要展示的,备的太难看,打的是宋家自己的脸。
宋宁琅也说:“儿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个小兵蛋子,这回为了谢恩就已经请了五天假,怕是过年都不定回的来,所以还是把婚期延到明年。”
都这么说,宋大太太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下。
眼看又到了八月中秋,孟婧宜提出要回陈州备嫁。
宋老太太不太赞同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看宋大太太。
宋大太太也不肯吱声。孟婧宜要自己备嫁,按说她既省心又省花销,可不管是宋大老爷,还是宋宁琅都会不高兴。这种因小的大的事,宋大太太再糊涂也不会做。
她不会这时候为难孟婧宜,只坐壁上观就行了。
见大儿媳不开口,宋老太太又看许氏。
许氏苦笑,这老太太还真是精刮的很,但凡惹人的事,她绝不主动去做,非得支使媳妇们冲锋上阵不可。
大嫂不搭腔,她只得出面劝孟婧宜:“外甥女有这份心气儿敢情好,可也太见外了些,宋家早把你的嫁妆都备办的差不多了,哪能让你个小姑娘自己操持?”
孟婧宜朝她轻柔的笑笑,道:“我已经蒙宋家照拂这许久,这种大事,怎么还能再劳烦长辈们操心?”
她就是个拧的,宋老太太见许氏劝不动她,便开口道:“你非要回,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你年纪轻轻,又没经过事,这可是你自己的终身,你到时别埋怨我们长辈们薄情就好。”
孟婧宜十分真诚的道:“不会,宋家于我恩义良多,我怎么会有怨恨?”
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径直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要回陈州,她的亲事就瞒不住孟家,孟家闻腥而动,肯定要打孟婧宜家财的主意。宋老太太不信孟婧宜真没一点儿算计,就舍得把数百万贯家财白白拱手让人。
孟婧宜明白宋老太太的意思,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也没什么更好的打算,总之,与人为善就是了。”
宋老太太不甘心,道:“你倒舍得,可那是你祖辈们千辛万苦才拼搏来的,你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挥霍完了?”
孟婧宜不欲同老太太争辩,她甘不甘心是她的事,自己能不能护住是自己的事,她不愿意为了家财和孟家撕罗。
说句难听话,和孟家撕罗完了,家财又能到她手里几分呢?
因此她只平静的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命里有,我就接着,命里没有,我也不强求。”
“……”宋老太太叹息:“天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你以后就知道手无余钱的痛苦了。”
说是这么说,宋老太太却不会公然为了保住孟家的财产,就出面替孟婧宜维持公道,孟婧宜就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放弃家财。
宋宁琅虽是护国公四子,可他如今就是个军户,按理成亲后她是应该随军的。
当然依宋家之势,免了她的随军也不是不行,可孟婧宜情愿跟着宋宁琅,就算吃苦受累她也不怕。
她那句“命里有,我接着,命里无,我也不强求”,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她用自己的血泪过去总结出来的,钱多,她日子就过得舒服些,钱少,她相信自己能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