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一、求生的晚餐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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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开始反思自己，不要随便接近精神状态不好的小男孩。
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的一次的话，就是在她亲手抹开山治滴在自己的裙子上的鲜红鼻血的时候。
再往前追溯大概是卡古吐在她身上。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翡翠想着想着就感觉脑门上青筋在跳，不过能坐在一大堆财宝上，这点不好的回忆，她会尽量用闪亮的快乐来补足心情减分。
这时哲夫冷哼一声，只是感叹地说：“醒了啊……小鬼？你的运气还真是好。”
山治：惊！魔鬼的岛上还是什么都有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想远离可怕的海贼的心很迫切，但是山治的动作也就停在起身起了一半的时候。
痛！
“海……海贼，痛痛痛！”
小男孩眼里挤出泪花，而站在旁边的翡翠反而一改臭脸，弯腰捏了捏山治肉肉的脸蛋。这个小孩就是太容易大惊小怪，才会把鼻血滴在她的裙子上。不过，看在他这张呆脸太好玩了，她就原谅他吧……
哲夫冷硬的脸上再次露出专门吓小孩的表情：“你被我踢了一脚，哪会这么快就能动。你以为是谁救了你啊！”
可怜的小男孩感觉自己胸腔被压得像是断了，而且完全是之前被踢伤的痛觉返还……他缩缩脖子，想想还是旁边的漂亮姐姐比较好。
之前被巨浪卷进海中的记忆逐渐回笼，他好像隐隐约约记得在船上的时候，也是这个碧绿色头发的姐姐发出了货物间里的魔鬼的声音。这、这这都是什么怪事。总之不是被魔鬼抓住就太好了……
山治的嘴唇动了动：“船呢？”
宣告困难处境的是哲夫完全没有温柔的声音：“天知道。风浪那么大，在那种情况下全毁了都不奇怪。不过……我的船肯定已经完蛋了。”
翡翠已经收整过落在岛上的冲来的东西，船的残骸都堆在一边，相比客船全部涂着彩色防水漆船身的确很容易辨认。山治的眼睛里盛满惊讶。
“看看那些残骸就知道了，不过幸好还没看到尸体。”哲夫声音稳定，让人听不出多少沉痛。山治在海风侧着灌入一边的耳朵里的时候，很自然地放空眼神，抬起头仰望像是很久都没变过的万里晴空。
肋骨断掉的疼痛再次打断这个温情无比的动作，翡翠发现了山治硬撑着的不适表情。女孩走过去从身后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安置到再后面的一块大的突出的石头上。
这期间哲夫的声音并没有中断，“我和你，还有翡翠小姑娘……被巨浪打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石山上，没有果树也没有动物。”男人的声音在海风吹拂下更有沙滩的质感，“原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海中的鱼，但是，岩石被波浪所侵蚀，形成了一座险峻的悬崖，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
站在这座岛上，的确能感觉浪涛拍岸的声音就在自己脚下。翡翠无聊地看着自己飞起来的长发，判断着风向。其实她觉得根本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撅起一边嘴唇想着的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用力使肌肉紧张的时候还有非常明显的痛觉。
哲夫还在继续恶劣地冷笑着，对孩子说：“没有办法得到食物，你要哭了吧？”
“才不会。”无力地靠在石头上的金发男孩有点气愤，“全部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
海贼侧过脸，方正的面容正迎接一阵干燥的长风，他笑得很不屑，却是在勾起男孩的求生的意识。
“尽管大喊大叫吧，小心我把你当成食物吃掉。”哲夫说。
“总之我们就是要等待别人来救援么……”翡翠摁着山治的脑袋，胡乱揉着那头金发，看着哲夫说，“那么我们来分配一下东西吧，山治现在感觉还好吧？”翡翠拍着他瘦弱的肩膀，觉得这个小孩比小卡古还要弱小。
哲夫说：“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得救。”这时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对上山治的眼睛，让孩子一愣，“运气不好的话，恐怕要在这里变成白骨。”
山治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变成白骨，对无法把握的命运的猜测反而让他没法像面对来犯的海贼那样鼓起勇气去战斗。
“啊啊，何必吓小孩子呢，”翡翠对着山治露出微笑，“哲夫先生，你的绷带还要感谢这个孩子呢……能站起来吧？”
山治疑惑地看着翡翠，哲夫正背对他们，他看不出那个凶恶的海贼有什么需要感谢自己的地方，倒是他一直态度很差。
“那边的那个袋子是属于你那一份的，”哲夫头也不回地说着，“运气挺好的还有食物冲到这里来，照平常的吃法大概还能吃5天”
山治把头转了一圈，然后顺着翡翠的手指找到了一个小袋子。但是他没看见翡翠脸上怪异的表情，女孩又深深望着哲夫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自己想好怎么吃吧，还好我们都是厨师。”
哲夫话音刚落，翡翠就听见山治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男孩直直瞪着海贼还披着外套的高大背影，以及他身边的那一个装得都快鼓出来的大袋子。
手无声地离开了山治的肩膀，翡翠自己双手抱胸，眼里只剩下旁观。
“等一下！”山治精神恢复了些，抬起手臂指着哲夫，声音听上去很不满：“那些是你的吗？比我的多好多啊，是我的三倍啊！”
因为后醒来的山治只看见了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分好了。翡翠听得到山治愤怒的磨牙声，似乎喉咙里都压抑着怒火。平心而论，如果是她在不知道对方袋子其实都不是食物的情况下也会很愤怒，即使是两个袋子里装了同样多的食物，谁又知道在食物种类的分配上有没有什么不公正？
虽然，她肯定不会为了区区一点食物放弃财宝。
不说话的哲夫只是想让山治无愧疚地活下去啊。旁观的翡翠心里叹息一声，刚想去安抚山治的情绪，忽然又见山治把手指指向了自己。
“那这个姐姐呢？总要给我们两个孩子留一点吧！卑鄙的海贼！”
翡翠无奈地摁回山治的手，解释道：“我不需要的……那些都是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金光闪闪的财宝堆。虽然此刻翡翠也在暗骂哲夫狡猾，真是，小孩子胡搅蛮缠可真难应付。早知道她就忍痛暂时把财宝也装起来了，到时候这个小孩会不会觉得她才是最无赖的一个？不过，宝物之类的还是闪闪的好看啊！
“姐姐，你被这个臭老头骗了，我们现在的情况，食物才是最重要的！”山治生气地说着，圆圆的脸蛋上都染上一抹红晕，他看见翡翠不为所动的表情，更大声地冲哲夫吼道：“可恶！臭老头，你准备一个人独霸那么多么？”
“当然了。我是按大人的分量，大小当然不一样！”哲夫转过半张脸，露出无恶不作的海贼该有的笑，哑着声音像是要吃人，“我愿意分给你，你就该觉得感谢了。可别期待我会可怜你啊！”
最后的一眼定格在哲夫凶狠地瞪视，山治想到这个人要抢走自己的生路，却只能狠狠咬着牙，他身上的伤痛还在提醒着他自身的弱小。而且，在客船上展现过强大力量的女孩也什么都没说，翡翠只是一直凝视着海贼的背影。
“臭老头！”
哲夫已经不再看他。
翡翠伸手再次揉揉山治的小脑袋，虽然她的心理活动是：这孩子一定是流了太多鼻血，失血过多傻了。但是这个不影响柔软至极的绝佳手感啊！另外翡翠还在盘算，小男孩的金发看起来也亮闪闪的，要是好好保养一下，一定是个可以令主人自豪的黄金宠物。
虽说心理活动是那样的，但是翡翠的表情还是看上去很可靠。她也回到自己的财宝堆旁边准备开始收拾，同时对山治说：“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就要互相帮助共度难关！”
她接着说：“山治，你去那边的海岸吧。我和哲夫先生刚刚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三人一人看守一个方向。哲夫先生会在岩山那边看着对面的海域，而我就是这边剩下的方向了。看到船的话首先呼救，当船开始靠近就立刻通知另外的两个人。”
翡翠收回望着哲夫的目光，感觉有个资历老的人自己都没法当老大了。不过还有山治这个更小的毛孩子……这也令她看着山治的目光更具长辈的慈善。
“没关系，一个人晚上怕黑可以来找我。”翡翠表面冷硬。如果不是她一直两眼放光在瞅着男孩的金发的话，就的确可以自称酷到没朋友了。她在暗暗比较山治的头发跟金头盔哪个更耀眼。
“不行，”哲夫打断她，“除此以外，避免一切接触，以免浪费体力。”
“好吧，他说得对。”翡翠从善如流地立即接口。女孩在哲夫背后对着他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还很潇洒地对着食指吹散硝烟，这都是她以前玩得最拿手的。
山治很给面子地笑了，但捂着嘴巴没出声，他对着翡翠摆了一个口型，当然背着身的哲夫依旧看不到。
“我们晚上见。”他对着口型说。
翡翠一边点头一边挥手再见。
山治会意，站起来，故意大声说：“那我过去了，希望你还能撑到跟我有接触的那天啊，臭老头！”
男孩说着拎起自己的食物离开，还刻意制造了很大的声响。
“祝你好运。”哲夫说。
翡翠一直目送山治小小的身影消失，她走到哲夫背后，声音不复和男孩互动时的亲切：“伟大的海贼先生，我送你到那边去坐着吧，还有你的财宝。”
哲夫自己动了动，似乎想要拒绝翡翠的帮助。
这一点翡翠已经料到了，她摁住哲夫的肩膀，然后说：“哲夫先生，虽然很理解你不愿意被小姑娘扶着的心情，但是，为了让我多赚点财宝，这个收费项目你是不能拒绝的。”
金发的海贼冷哼一声，任翡翠扶起他。他一边单脚跳着，一边粗着嗓子说：“你还真能说！”
“你才是最厉害的，”翡翠扶他坐下，同时说出的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她略作停顿接着说：“用这种方式关爱一个孩子，看上他哪里了，想让他成长？”
翡翠的话倒惹得哲夫多看了她一眼，他又想起翡翠一点食物都不要，怀疑让他瞬间有点目光阴沉。但他很快盖过了，男人重新勾着背盘腿坐下，目光望着远方，难得轻声说了一句：“谁知道他会不会死呢？撑过来一次，自然就成长了吧。”
“真无趣。”翡翠转身就走，不过刚走出一步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你还欠我一件财宝，先寄存在你那里，可别赖账啊，哲夫先生。”
“哼。”
背过身去搬自己的财宝山的翡翠完全想象得到哲夫冷哼的样子，目光凶狠，眉头深锁，然后翘着他搞笑的辫子胡。真是不知道他的绿蝴蝶结是哪个人想出来的造型……
反正此行已经收获颇丰，翡翠不介意多关爱一下岛上的老人和孩子，当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最近被卡古感染得有点太愿意接近人了。
一边反思着自己的反常，一边把财宝搬到自己分到该看守的地点，翡翠其实心情不错。要不是她五音不全，她一定会像贝里那样唱首歌来表达满心的愉悦。
没什么比闪亮的财宝更好了！
人身的龙少女笑容灿烂地看着自己的财宝小山，她眼中的快乐完全发自内心，感谢命运，感谢神明，她选择出海真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翡翠跳上宝山，自感人生圆满，直到红日西沉。
这个时候，金银珠宝的光辉也开始逐渐黯淡。翡翠坐在上面，忽然感觉它们将要看上去和茅草没什么区别，之前上千个夜晚里，她在贝里的温暖窝棚里躺过的那种。
转凉的夜风里，翡翠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接近她这里。脚步声很轻，听得出来是山治那孩子。翡翠没动，她因为财宝的事情有点低沉。
是的，世上的所有东西都会有失去光彩的时候，漂亮的宝石没有了阳光的照耀，都不再吸引她的眼球。
“翡翠姐姐。”
山治的身影还没出现在翡翠的视野里，因为女孩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大海，眼神有点寂寞。小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听不出原本音色的气声，因此也在空旷的岛上飘散开，那个声音拖得格外长。没有人回音，山治看着碧发垂落的背影又呼唤了一声：
“翡翠姐姐——”
他在温柔的夜色中靠近着。白裙子的翡翠姐姐，无论是接下他的帅气动作，还是阳光下的耀眼笑容，又或是此时独自坐着的孤独背影，都唤起了这个最近刚爱上看骑士小说的男孩心底最深的崇拜。
金发的小山治站在翡翠的那堆财宝山下，男孩手里还提着自己的那袋食物。
翡翠毫无预兆地转过脸，一双红眸原本看着男孩是目光灼灼的，但她目光一转，神色很快柔和，几乎融化到夜色中。
山治完全没有心机地笑着，举起手里的那袋食物，像是要交给她，一切行动纯粹处于对“姐姐”的喜欢。
翡翠毫无准备，完全被这份意料之外的问候打动了。月光的偏移也定格在那瞬间，山治被照得熠熠生辉的金发下的小脸蛋，扩大的笑容充实起瘦削的脸颊，卷眉毛的男孩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
“姐姐还没有吃晚饭吧！”
依旧是为了防止另一头哲夫听见的压低的童音，但回响清脆。
在月光投向黑色岩石的影子中，坐在财宝堆上的长发女孩忽然站起身，将手伸向站在和他本人差不多高的小山下的男孩，女孩的手抓住了男孩伸向她的举着袋子的手。
就在下一瞬间，岛上凹凸不平的地面捕获了交叠的身影。
山治被翡翠一下子拉到了她的财宝山上，但男孩脸上兴奋的红晕并不来自身下价值连城的珠宝，他真的被漂亮的翡翠姐姐抱住了，在这之前他们还牵了手！简直比一切骑士小说里写得都要美妙一万倍，小说扉页的插画里可没有翡翠姐姐这样好看的女主角。
翡翠搂住对方瘦小的身体，发泄着情感似地揉着山治头顶的金发。黄金般的颜色，在月色朦胧中并没有像珠宝一样黯淡。山治在她怀里感觉痒，正发出低低的笑声，小小的身体正咳嗽似的抖着。
“好孩子。”翡翠赞许地叹息着，忽然想起那个初遇的夜晚也这样天真的卡古，卡古的头发是有很多纠结的小卷的。翡翠低下头，借着身高优势看清山治头顶单个的发旋，她的手不再作乱，而是轻轻抚摸着，替他重新分好遮住一只眼睛的刘海。
“翡翠姐姐，我拿了食物来。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快吃吧，不过……”山治还是不敢大声说话，他想踮脚凑近翡翠，翡翠发现了这一点，自己弯下腰送上耳朵，“还是……没关系，我是小孩子，饭量小，姐姐只要把这些留着多吃几天就好了。”
“没关系。”翡翠说。
弯腰的幅度不变，翡翠稍退后一小步，脸对脸地望着山治黑色的眼睛，在小男孩的脸上有着分明的红晕。翡翠的一只手还摁在山治的头顶，而山治的表情因为眼前放大的女孩的脸变得很呆滞。
“山治，要活下去，只要好好规划好属于自己的份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翡翠的神情很严肃，语气果断也没有了刚刚的温柔，“哲夫说得对，我们应该避免接触，被困孤岛不知道要多少天，你所有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
翡翠退后坐下，只剩下山治抱着自己的那袋食物，月光将立在财宝小山顶的男孩的身影投掷在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山治圆圆的脸已经白了，就像他私藏的那本骑士漫画里的剧情，一下子就翻了一个篇章。
山治刚要张口说什么，就听见翡翠轻淡而坚决地说：“回去。”
小小的身影低下头，在财宝山的影子上，独自下山，没有回头地握着拳头离去。
翡翠没有再看山治，她解开自己胸前的包裹的结，从里面取出一个蛋。女孩的手指缓缓沿着蛋表面的花纹勾画着，这个动作重复过不少次，翡翠早已烂熟于心。
唯一不同的是，在今天，她似乎从蛋中获得了某些灵魂的感应。蛋壳内的轻微摇晃很容易被以为是错觉，翡翠也觉得是，她低头看着身下那堆已经不再闪闪发亮的珠宝，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求生的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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